第123章 斗將
第123章 斗將
那一箭,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萬軍陣前。
赫連勃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胯下戰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不安地刨動著前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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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萬騎聯軍,那股囂張的氣焰為之一滯。
這是最赤裸的挑釁。
也是最蔑視的回應。
「找死!」赫連勃的怒吼聲撕裂了山谷的寂靜。
就在他準備下令全軍衝鋒,將眼前這座烏龜殼踏為平地之時。
「嘎吱」
沉重的塢堡大門,竟真的打開了一道縫隙。
萬眾矚目之下,一騎,一人,一桿長槍,不急不緩地從門後踱出。
來人身形挺拔,一身尋常的邊軍鐵甲穿在他身上,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勢。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配飾,唯有一雙漠視眾生的眼眸。
胯下神駿戰馬,手中緊握長槍。
正是呂布。
他孤身一人,面對著黑壓壓的萬騎聯軍,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帶著一種百無聊賴的慵懶。
長槍末端在地上輕輕一頓。
咚。
他那雙銳利的眸子掃過對面的人海,聲音平淡,卻蓋過了風聲。
「萬餘鼠輩,可有敢上前一死者?」
囂張。
狂妄。
胡人軍陣中瞬間炸開了鍋,無數匈奴和鮮卑的勇士被這句話激得雙目赤紅,紛紛請戰。
赫連勃還沒說話,他身旁的貴由眼中閃過一絲陰毒,搶先一步策馬而出。
「赫連大人息怒,殺雞焉用牛刀!待我先派人去折了這漢將的銳氣!」
說罷,他回頭對自己部下喝道:「阿古茶!去,把他的腦袋給我擰下來!」
一名身材壯碩如熊的休屠各勇士獰笑著應聲而出。
此人乃是休屠各部有名的勇士,以力大刀沉著稱,曾一刀斬斷過奔牛的脖頸。
他拍馬舞刀,直衝呂布而去,口中用胡語叫罵著:「漢家小兒,納命來!」
塢堡的箭樓上,趙、馬兩位塢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從事,呂壯士雖勇,但單騎臨萬軍————」
陳遠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
戰場中央,那名叫阿古茶的勇士已沖至呂布身前,他將全身力氣灌注於手中彎刀,高高舉起,挾著風雷之聲,當頭怒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呂布甚至連姿勢都沒變。
就在刀鋒即將及頂的剎那,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看到一道寒芒掠過。
沒了。
噗嗤。
利器撕開皮肉的聲音輕微,卻清晰可聞。
阿古茶的動作停在了空中,臉上的獰笑凝固,眼中只剩下無盡的茫然。
他艱難地低下頭。
一截冰冷的槍尖,從他的胸膛透了出來鮮血,順著槍桿汩汩流下。
呂布手腕一抖,長槍抽出。
阿古茶那壯碩的身體,轟然墜馬,激起一片塵土。
一合!
甚至算不上一合。
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胡人軍陣中那嘈雜的叫罵聲,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呆呆地看著那具躺在地上的屍體,又看看那個依舊神情慵懶的漢將。
貴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阿古茶是他麾下最能打的勇士,不知為他斬殺了多少敵人,就這麼————沒了?
赫連勃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這一敗,丟的是他整個聯軍的臉!
「廢物!」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隨即對著身後喝道:「赫連雄!你去!」
一名同樣身材高大,但氣息更為沉凝的鮮卑將領策馬而出。
他正是赫連勃的親衛統領,被譽為「部族第一勇士」的赫連雄!
他沒叫罵,一雙眼睛死死鎖住呂布,緩緩抽出了一柄布滿倒刺的狼牙棒,那上面不知沾過多少漢家兒郎的鮮血。
看到赫連雄出馬,鮮卑軍陣的士氣為之一振。
赫連雄催動戰馬,馬蹄踏地,勢如奔雷。
他沒有選擇劈砍,而是將沉重的狼牙棒橫掃而出,目標直指呂布坐下戰馬的馬腿。
這一招陰險而毒辣。
只要廢了馬,任你武藝再高,陷入重圍也只有死路一條。
箭樓上,張魁都忍不住驚呼出聲:「小心馬!」
可呂布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他坐下的戰馬仿佛通了人性,長嘶一聲,人立而起,輕巧地躲過了這一擊。
而就在戰馬躍起的瞬間,呂布動了。
他居高臨下,手中的長槍如毒龍出洞,後發而先至。
赫連雄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一股致命的危機感籠罩全身。
他想收回狼牙棒格擋,卻已經來不及了。
「噗!」
冰冷的槍尖,毫無阻礙地貫穿了他的咽喉。
赫連雄眼中的凶光凝固,被無盡的恐懼吞噬。
他喉嚨里發出「啃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生機迅速流逝。
呂布收回長槍,槍尖一甩。
一串血珠,灑在塵土裡。
赫連雄的屍體在馬上晃了兩下,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呂布這才抬眼看向赫連勃,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下一個。」
靜。
令人室息的靜。
如果說第一個人的死是震驚,那麼第二個人的死,就是恐懼。
那可是赫連雄!
鮮卑第一勇士!
竟然也被一招秒殺!
這個漢將,不是人!是鬼神!
「啊赫連勃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的臉因極度的憤怒與屈辱而扭曲。
他知道,不能再斗將了。
再派人去,就是再送一個人頭,只會讓軍心徹底崩潰。
他猛地抽出彎刀,指向葫蘆谷,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全軍衝鋒!」
「給我踏平那座山谷!殺了那個漢將!!」
「殺——!」
被壓抑的恐懼,在這一刻化作了瘋狂的殺意。
萬馬奔騰,大地開始劇烈地震動。
黑色的洪流,朝著小小的葫蘆谷口,席捲而來。
呂布看了一眼那如同海嘯般湧來的敵軍,撇了撇嘴,調轉馬頭,返回了塢堡。
沉重的大門,再次轟然關閉。
箭樓上,趙、馬兩位塢主看著那毀天滅地般的陣勢,雙腿抖得篩糠一般,幾乎癱倒。
「完了————全完了————」
「安靜!」
陳遠冰冷的聲音,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他們頭上。
他看都未看兩人,目光掃過衝鋒的敵陣,注意到其左翼陣型微有脫節,衝鋒速度稍快0
他並未急於下令,直到整個敵軍前鋒都踏入三百步範圍,才冷然開口:「弓弩手,準備!」
稍頓,他又對身旁的傳令兵低語補充道:「傳令左側牆頭,滾木暫緩,待我將令,配合箭雨覆蓋。」
「喏!」
牆垛後,一排排弓弩手早已就位,他們的手臂很穩,眼神很冷。
這些都是陳家塢的老兵。
胡人騎兵越來越近。
三百步!
一百步!
甚至能看清他們臉上猙獰的表情和口中噴出的白氣。
「放!」
陳遠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嗡!」
一聲整齊的弓弦震響。
密集的箭雨,如同烏雲般騰空而起,划過一道弧線,扎進了衝鋒的騎兵陣列中。
「噗噗噗!」
人仰馬翻!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騎兵,瞬間倒下了一大片。
但這只是開始。
「第二排,放!」
「第三排,輪射!」
狹窄的谷口,成了最完美的屠宰場。
胡人的兵力優勢在這裡被徹底抹平,他們擠作一團,被動地承受著來自頭頂的死亡攢射。
滾木和石,帶著巨大的呼嘯聲從牆頭滾落,砸進密集的人群中,每一次撞擊,都帶起一片血肉模糊。
沖在最前面的幾百騎兵,幾乎沒能摸到寨牆,就變成了一地屍骸。
後續的騎兵被前面倒下的同伴絆倒,陣型大亂,徹底陷入了混亂。
「撤!快撤退!」
後方的胡人將領悽厲地嘶吼著。
第一次試探性的衝鋒,以一種慘烈而屈辱的方式,宣告失敗。
他們丟下了數百具屍體,狼狽地退了回去。
夜幕降臨。
胡人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
赫連勃一言不發,下面的各部首領,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白天的兩次斗將和一次慘敗,讓所有人都清醒了過來。
這座葫蘆谷,不是一塊肥肉。
「大人,強攻————恐怕傷亡太大。」一個休屠各部的頭人,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撤了?」赫連勃冷冷地反問。
「我————」那頭人頓時語塞。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貴由站了出來。
「赫連大人,諸位大人,何必急於一時?」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葫蘆谷的位置:「這谷內的漢人,少說也有近萬。近萬張嘴,每日要吃多少糧食?喝多少水?」
「他們堅壁清野,看似聰明,實則也是自斷後路。所有的東西,都在這個小小的山谷里。」
「我們有上萬大軍,為何要跟他們硬碰硬?」
貴由的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我們只需將此地團團圍住,斷了他們的水源,耗光他們的糧食。不出半月,不用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會自相殘殺!」
「屆時,我們再入谷,所有的一切,唾手可得!」
帳內眾人聞言,眼睛都是一亮。
對啊!
這才是最穩妥,最惡毒的辦法!
赫連勃臉上的陰霾也一掃而空,他看著貴由,第一次露出了讚許的目光。
「好!就這麼辦!」
「傳令下去,大軍安營紮寨,將這葫蘆谷給我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鳥都別想飛出去一」」
很快,胡人的大營便行動起來。
無數的火把亮起,將葫蘆谷外圍照得如同白晝,巡邏的隊伍來回交錯,防備著谷內守軍趁夜突圍。
他們以為,今夜會是漫長的一夜。
然而,他們不知道。
在距離他們大營十幾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坳里,烏勒正帶著八百騎兵,靜靜地潛伏著。
陳虎有些焦急地湊過來:「烏勒大哥,我們什麼時候動手?再不動手,天都要亮了!
」
烏勒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胡人大營方向,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老辣的笑容。
「不急。」
「今晚,是他們防備最森嚴的時候。他們以為我們會去襲營,會去突圍。」
「讓他們等著吧。」
這位匈奴老將,抬頭看了看天色,眼中閃過一絲狼一般的狡黠。
「今夜,我們睡覺。讓他們熬著。」
「真正的獵殺,要從明天早上,太陽升起的時候才開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斥候李風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山坳。
「烏勒將軍,找到了。在東面三里外的一條小溪邊,他們的牛羊都圈在那裡,正準備飲水。」
烏勒和陳虎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同時燃起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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