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合流
第118章 合流
「烏勒大哥!」陳虎的聲音壓抑不住興奮,他壓低聲音道:「敵軍懈怠,正是天賜良機!」
「咱們九百騎趁夜色摸過去,效仿塢主奔襲屠申澤的戰法,以雷霆之勢直衝中軍大帳,斬其帥旗!只要敵軍一亂,就是一場大勝!」
他已經能想像到,自己率領騎兵,狠狠鑿穿敵人營地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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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將是何等酣暢淋漓的功勞!
然而,身經百戰的匈奴千夫長烏勒,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他只是伸出一隻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按住了陳虎躍躍欲試的腦袋,那力道讓陳虎的脖子都矮了半截。
「冷靜點,虎子。」
烏勒的聲音沉穩。
「你忘了塢主出發前的軍令嗎?」
陳虎的動作一僵。
陳遠的命令,清晰地迴響在他耳邊:遇五百人以上大股敵軍,不得擅自接戰!立即遣人通報友軍,襲擾其側翼,待機合流,聚而殲之!
「可是————可是軍情瞬息萬變啊!」陳虎急得抓耳撓腮,「斥候都說了,他們戒備鬆懈,這根本就是送上門的功勞!咱們要是等塢主他們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送上門?」烏勒鬆開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沒長大的崽子。
他隨即轉向那名斥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了過去:「他們有多少篝火?是集中燃燒還是分散零星?」
「巡邏的哨騎間隔多久,走的是固定路線還是隨機巡查?營地外圍五十步內,有沒有可能是暗哨的土堆或者草叢?」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斥候一愣,也讓陳虎心頭一凜。
斥候磕磕巴巴地回答:「篝火————不多,很散亂。巡邏的哨騎————看起來很懶散,小的們觀察了半個時辰,他們就繞了一圈。至於暗哨————天太黑,沒敢靠太近,看不真切。」
烏勒聽完,轉頭看向陳虎,眼神銳利如鷹。
「虎子,你聽到了嗎?看不真切。」
「鮮卑人是狼,不是豬。狼就算吃飽了,也會豎著耳朵。這麼大的營地,這麼鬆懈的戒備,你不覺得像是一個張開了嘴的口袋,就等著我們一頭扎進去嗎?」
烏勒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陳虎臉上的狂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不是蠢貨,只是被巨大的立功機會沖昏了頭。
被烏勒這一點撥,他立刻想到了其中的兇險。
若是對方故意示弱,誘他們深入,然後四面合圍————
那他們這九百人,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那————那我們就這麼看著?」陳虎滿心的不甘。
「看著?」烏勒嘴角咧開一個充滿野性的弧度,「送上門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但我們不能像莽牛一樣撞上去,得學狐狸,先逗弄,再下口。
他一把將陳虎拉到身邊,壓低了聲音。
「我們不打,但可以逗他們。」
「你想想,一群正在喝酒吃肉的狼,突然被幾隻老鼠衝過來咬了一口,他們會怎麼樣?
「」
陳虎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烏勒的意思:「他們會暴怒!會派人追出來!」
「沒錯!」烏勒重重一拍他的肩膀,「他們不會全軍出動,那太看得起老鼠了。但派個幾百騎出來,把我們碾碎,是肯定會的。」
「而我們,就在路上,給他們準備一個真正的陷阱!」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烏勒的幾句話中,迅速成型。
誘敵!
用一支小部隊去撩撥鮮卑人,將它的一部分引誘出來,然後主力設伏,一口吃掉!
陳虎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渾身的血液再次沸騰起來。
這比直接衝殺,更刺激,更考驗膽量和智慧!
「烏勒大哥!」他向前一步,胸膛挺得筆直,「這個誘餌,我去當!」
烏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看到了這個年輕人眼中毫不掩飾的渴望,也看到了那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這很像年輕時的自己。
但他也知道,誘餌是整個計劃中最危險的一環。
去早了,敵人沒上鉤;去晚了,敵人有了防備;
跑慢了,就會被追兵撕成碎片;跑快了,敵人又會放棄追擊。
這其中的分寸,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你知道這是可能掉腦袋的任務嗎?」烏勒沉聲問。
「知道!」陳虎的回答斬釘截鐵,「但富貴險中求!功勞,也是從刀口上舔出來的!
「」
好一個「從刀口上舔出來」!
烏勒沉默了片刻,最終,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容。
「好!不愧是陳塢主的兄弟!」
他不再猶豫,立刻下令:「你帶兩百騎!一百漢家兒郎,一百我匈奴的勇士!記住,你的任務是騷擾,不是決戰!把他們引出來,就立刻往回跑!一刻也不許停留,聽明白沒有!」
「明白!」
烏勒又轉向一名親衛,語氣變得無比嚴肅:「你!帶上兩匹最好的快馬,立刻出發!
向東!找到陳塢主的主力!」
「告訴他,我們在屠申澤東北側的一線天峽谷設伏,請他收到消息後,立刻率軍合圍過來!告訴他,我們西路軍,要請他看一場好戲!」
「是!」那名斥候領命,沒有絲毫遲疑,翻身上馬,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做完這一切,烏勒才轉向全軍,下達了命令。
「全軍就地休整!養精蓄銳!」
「虎子,天亮時分,我要看到鮮卑人的追兵!」
「其餘人,休整完隨我走!去一線天,給我們的客人,準備一份大禮!」
命令下達,整個西路軍開始高效地休整。
在天將要亮的時候,烏勒帶著七百主力,如同融入黑夜的狼群,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前往干里之外的峽谷隘口布置埋伏。
而陳虎,則帶著他那支由漢匈精銳混合而成的兩百人敢死隊,在原地隱蔽下來。
他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環首刀,感受著刀鋒上傳來的冰冷寒意。
身邊的兩百名騎士,無論是桀驁的匈奴人,還是沉默的漢家兵,此刻的眼神都出奇地一致。
那是一種混雜著興奮、緊張,以及對立功極度渴望的眼神。
陳虎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讓他徹底冷靜下來。
他知道,他將帶著這兩百人,去完成誘敵的任務。
而他們的身後,是戰友布下的天羅地網。
清晨,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
寒冷的晨霧籠罩著草原,鮮卑人的營地里一片狼藉,宿醉的士兵們東倒西歪,空氣中瀰漫著馬糞和劣質馬奶酒的酸腐氣味。
「嗖嗖嗖!」
一陣尖銳的破空聲突然劃破了營地的寧靜!
數十支箭矢如精準地射入營地側翼,幾名剛走出帳篷準備方便的鮮卑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捂著喉嚨倒了下去。
營地瞬間炸了鍋!
「敵襲!敵襲!」
驚恐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然而,當他們手忙腳亂地拿起武器衝出帳篷時,敵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遠處的晨霧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混帳!」
一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鮮卑千夫長怒吼著衝出大帳,他看著地上手下的屍體,氣得臉色鐵青。
還沒等他下令追擊,那該死的破空聲再次響起!
又是幾十支冷箭射來,撂倒一小片人後,那支小股騎兵又一次消失在霧氣中。
如此反覆三次。
騷擾、遠遁、再騷擾!
每一次都像蚊子叮咬一樣,不致命,卻噁心到了極點。
鮮卑千夫長的理智,終於被這無休止的挑釁徹底點燃。
「給我追!!」他翻身上馬,抽出彎刀,發瘋般地咆哮,「我要把這群蒼蠅的腦袋擰下來!」
「千夫長!不可!對方來歷不明,恐有埋伏!」一名副將急忙勸阻。
「閉嘴!」千夫長一鞭子抽在副將臉上,「區區兩百隻臭蟲,也配讓我害怕?傳我命令!留三百人看守營地,其餘人,隨我出擊!碾碎他們!」
近五百名被激怒的鮮卑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脫離大營,向著陳虎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陳虎在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那黑壓壓追來的敵軍,讓他心臟狂跳。
但他牢記著烏勒的囑咐,死死控制著隊伍的速度,始終與追兵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不遠,讓他們能看到希望。
不近,讓他們無法真正纏上。
他帶著這股狂怒的洪流,在草原上划過一道巨大的弧線,精準地引向了十里之外那處預設的死亡陷阱!
當鮮卑追兵紅著眼睛沖入那處狹窄谷口的瞬間,世界仿佛靜止了一瞬。
下一刻,烏勒冰冷的聲音響徹山谷:「放!」
嗚——!
箭矢如蝗,從兩側的山坡上鋪天蓋地而來!
早已準備好的滾木石,帶著千鈞之勢轟然砸下!
沖在最前面的鮮卑騎兵連人帶馬被砸成肉泥,後續的騎兵躲閃不及,瞬間亂作一團。
「殺!」
烏勒一馬當先,率領七百主力,從谷口正面猛衝而出,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進了這團混亂的鐵水中!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慘烈的白刃戰。
然而,聯軍的弱點也暴露無遺。
漢家部曲與匈奴騎兵的配合遠談不上默契,三家塢堡的私兵更是各自為戰。
一名趙家塢的騎兵剛剛砍翻一個敵人,卻被自己人—一名驚慌失措的馬家部曲撞得人仰馬翻。
缺乏一個像呂布那樣能夠一錘定音的猛將,戰局一度陷入膠著。
鮮卑人畢竟悍不畏死,在最初的混亂後,竟漸漸穩住了陣腳,憑藉著個人武勇開始瘋狂反撲。
一名匈奴百夫長被三名鮮卑勇士圍攻,力戰而亡。
就在戰局最焦灼,雙方絞殺在一起,血肉橫飛之際。
一陣驚天動地的馬蹄聲,突然從鮮卑軍的後方傳來!
「嗷——!
「」
狼嚎般的呼嘯聲,讓每一個正在死戰的鮮卑騎兵,靈魂都為之顫抖!
他們驚恐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面「陳」字大旗,如同一把劈開天地的利刃,出現在地平線上!
一名鮮卑什長,剛剛砍死一名漢軍,正獰笑著舔舐刀鋒上的鮮血。
陳遠立馬於高坡之上,並未立刻下令衝鋒,銳利的目光掃過整個膠著的戰場,瞬間便找到了敵軍陣型因我方出現而產生的騷動與最薄弱的結合部。
他舉起手,身旁的呂布早已按捺不住,雙目死死盯住那名鮮卑什長。
直到陳遠的手猛然揮下,冷靜的聲音才隨之響起:「奉先,從那個點進去,鑿穿他們i
「」
「看我的!」
呂布發出一聲狂嘯,一人一騎,狠狠地撞進了鮮卑軍混亂的後陣!
轟!
那不是衝鋒,是碾壓!
長槍揮舞,帶起一片血肉模糊!
擋在呂布面前的鮮卑騎兵,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稈,成片成片地倒下!
東路軍精銳到了!
前後夾擊!
腹背受敵!
鮮卑軍的士氣,在看到呂布那魔神般的身影時,徹底崩潰了。
陳遠立馬於高坡之上,冷靜地看著眼前的戰場,身旁的令旗兵隨著他的命令,迅速打出旗號。
「令旗!左翼前突,右翼後撤,給我把他們黏在一起的陣型撕開!」
「告訴烏勒,讓他的人別管眼前的敵人,向兩翼穿插,堵死他們的退路!」
旗號兵飛速揮動令旗,將陳遠的命令化作一道道清晰的指令。
起初,西路軍的執行還略顯混亂,一名馬家的隊率甚至沒看懂旗號,差點撞上友軍。
但隨著陳遠第二道、第三道更為精細的指令下達,兩支原本配合生疏的軍隊,竟奇蹟般地被擰成了一股繩。
東路軍如鐵鉗,死死夾住敵人;西路軍如羅網,從四面八方收緊。
在他的指揮下,原本各自為戰的散沙,仿佛變成了他手臂的延伸,精準地執行著切割、包圍、殲滅的戰術。
當兩軍最終會師,站在遍地屍骸的戰場上時。
無論是烏勒麾下桀驁不馴的匈奴勇士,還是那些原本各懷鬼胎的三家部曲,他們看著高坡上那個年輕的身影,心中再無半分雜念。
只剩下一種情緒。
敬畏!
對那運籌帷幄的從容,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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