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弟子論道
「眾弟子正在論道,李元初,既然來了不妨先指點他們一番。」
元始的聲音從大殿傳出,李元初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
西方兩位這是想給崑崙施壓啊。
砸場子算不上,真砸場子就不是弟子間論道,而是三清與接引、准提切磋了。
這兩位連個至寶都沒有,跟腳又不如三清,拿什麼跟人家斗?
想通這些,李元初對著大殿行禮答應一聲,然後來到廣場找個位置坐下。
其餘弟子聽到此言皆不服。
一個剛剛拜入崑崙的毛頭小子,才突破太乙金仙,有什麼資格說指點他們?
李元初向諸位弟子行了一禮,問道:「承蒙師尊抬愛,應該是師弟向諸位師兄師姐們請教才是,諸位請繼續。」
藥師環視場中,聲音清越,傳遍整個廣場:「方才說到苦、集、滅、道四諦中的集,接下來繼續說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一眾玄門修士。
「滅便是斷除執念,放下一切貪求,脫離輪迴苦海,抵達清淨極樂之境。何為道?便是我西方所傳之法,知曉世間萬物因緣而起,因緣而散,一切諸行無常,一切諸法無我。」
「世間一切,皆是因緣聚合的幻象,不可長久。只要看破幻象,放下心中執念,不論出身貴賤,無論是何種族,只要誠心皈依,便可脫離苦難,去往西方淨土。」
台下玄門修士低聲議論。
不少散修一生苦修,求的便是長生久視,穩固自身道果。
藥師這番說法,直接點破萬般追求皆是幻象,與玄門修士追求證道逍遙,立自身道於天地間的思路截然不同。
一為在上清峰修行的散修上前,開口發問:「道友此言,萬物皆是因緣幻象,一切追求皆為執念。那我等修士苦心修行,參悟法則,追求大道,難道也是虛妄?若是萬事皆空,大道本身,莫非也是幻象?」
藥師從容應答:「大道本體恆存,可眾生心中對大道的追逐,便是執念。修士苦求長生,貪戀大道果位,放不下『我要證道』這個念頭,便永遠困在執念之中。」
「玄門修行,重在自我證道,是『我』去奪取大道。而我西方之道,是看破『我』本為空,放下對自我的執著,不再向外求索,向內觀心,滅除貪嗔痴,方能得解脫。」
好傢夥,這就有點砸場子的意思了。這不就是吐槽通天截天取道的思想?這是當眾打通天的臉。
大殿裡,通天教主臉色陰沉。
元始掃過通天一眼,看向正在侃侃而談的准提,心裡頓時明悟。
這兩個傢伙,怕不是看上三弟那裡的散修,想借著弟子論道,拉些弟子回西方。
不過既然人祖來此,那些西方弟子就翻不起風浪。
打壓一下上清峰的散修也好。
「洪荒萬族爭鬥不休,究其根源,便是貪嗔痴在作祟。若萬族皆能放下執念,皈依清淨,不再互相征伐,洪荒量劫自會消弭。這便是我西方度化的本意,救一切眾生脫離苦厄。」
又一名散修問道:「若萬事皆空,眾生不必爭奪,那生靈繁衍,天地生息,又有何意義?天地化生萬物,便是讓萬物存續生長,若一味求寂滅,萬物豈不是終將歸於虛無?」
地藏微笑回答:「因緣流轉,生生滅滅,本是常態。萬物自生自滅,本無意義,一切都是眾生執念強加出來的。執著於族群興盛,執著個人強大,皆是放不下的念頭。」
「強如當初的龍鳳麒麟三族,萬般繁華,轉瞬成空。與其耗費無數血肉,追逐一場終將消散的繁華,不如早早看破,捨棄俗世牽絆,入西方淨土永離輪迴之苦。」
這番話一出,場中不少玄門弟子陷入沉思。
藥師口若懸河,法理環環相扣,層層推演,言辭優美,邏輯嚴密。
地藏在一旁輔助,偶爾補充幾句。
西方教的法理本就自成體系,藥師跟隨聖人聽道無數歲月,引述義理信手拈來,一時之間,廣場上眾多玄門後輩難以找到破綻,無人出言辯駁。
藥師看向李元初,語氣平和,帶著幾分從容:「這位師弟,可有不同見解?」
李元初目光平靜看向藥師,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傳遍整片廣場。
「師兄方才所講,四諦、緣起、性空之論,字字精妙,義理完備,無可辯駁。」
藥師微微頷首,心中略感自得。
李元初開始提問:「卻不知這是師兄之道,還是聖人之道?」
三清和接引、准提雖然暫時沒有成聖,不過門下弟子有時也會以聖人相稱。
「這是我聽聖人之言悟出來的道,不及聖人之萬一。」
藥師恭敬一禮,態度謙卑,卻頗為自信。
「那就是師兄之道咯?」
「還請師弟賜教。」
藥師所言與《大乘法經》有六成相似。應該是接引、准提結合經書與自身之道整理一番,然後傳給對方。
大乘法經本就是自己在混沌珠里潛心研究的結果,再加上西方二位的修正。
以自己目前水平,想從道理上辯論取勝幾乎不可能。
那就只能換個思路。
「師兄能將兩位師叔之言牢記於心,還能如此靈活運用。如此才智,非我所能及。可是師兄……你真見過眾生之苦嗎?」
「聖人經歷量劫,洞察萬靈,方能生出普度眾生之心。而你,久居西方靈山淨土,無饑寒之苦,無生死之危。不曾體會過眾生之苦,也不曾理解眾生之願。」
「你只從聖人口中聽聞,卻沒有親身踏入苦難之中,親眼見證生民掙扎。你所知曉的『放下執念、歸於寂滅』,是聖人告訴你的答案,不是你自己尋道的結果。」
「你只看到繁華終會消亡,卻看不見眾生在苦難中的堅守。你只教人逃避苦難,卻不曾思考,苦難之中,亦可磨礪本心。」
「道從來都不是只有一個,師兄未曾親身經歷,在此評論眾生的堅持。難道是覺得整個洪荒,只有你西方看得最清,只有你西方之道才是大道嗎?」
李元初說完,廣場一片寂靜。
多寶讚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對面的藥師地藏。
西方之道確實有點意思,只不過對面這幾位道行差了些。
若是讓他來說……算了,還是不要說了。
李元初承認自己扣帽子的行為有點耍賴,但是確實很好用。
藥師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躬身受教。
在李元初看來,這場論道本來就沒有意義。
道不是靠說出來的,而是靠做。
真要講道理,大荒書院裡隨便拉個人出來都能講幾句。要是讓那些研究小組過來論道,更能讓對方啞口無言。
因為那都是理論結合實踐總結出來的東西。不是拍一下腦門,就能得到的答案。
見藥師無言作答,李元初也不再繼續詰難,轉頭看向地藏。
「道友所言有理,卻不知道在道友心中何為道?」地藏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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