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周燼與三陽
第91章 周燼與三陽
周燼走進極妙幻境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眼前的景象從一座昏暗的通道驟然切換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平原。平原上長滿了金色的麥穗,麥浪在微風中翻滾。天空是那種純粹得讓人心安的藍色,沒有雲,沒有飛鳥,只有一輪太陽掛在正中央,光線溫和卻不刺眼。不遠處有一座村落,村口的老槐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正在說著什麼笑話,笑聲順著麥浪傳過來。田埂上有孩童在追逐,手中舉著紙鳶,那紙鳶在高空穩穩地飛著,尾巴拖得很長。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在田埂盡頭朝他招手,她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種溫暖的親切感卻像是從記憶深處被喚醒的,讓他不自覺地想要走過去。周燼看著那個人影,心中平靜如水。他認出了那種感覺,那是他在前世藍星未曾擁有的,家庭溫暖的感覺。是虛假的,是幻境編織出來的,是對他內心軟肋的精準打擊。他沒有動,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麥浪和村落和天空,眼神沒有任何波瀾。
場景轉到了下一幕。
他站在一座宏偉的殿堂中。殿堂由白玉砌成,雕樑畫棟,穹頂高懸。他坐在一張寬大的座椅上,身下鋪著柔軟的靈獸皮毛,面前跪著一排排的修士,他們的面容各不相同,有的蒼老,有的年輕,但望向他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有人稱他為「太上長老」,有人稱他為「周前輩」,還有人稱呼他為「周師祖」。
周燼知道,這是幻境在向他展示結嬰成功後的情景。成為元嬰修士,縱橫人界,甚至飛升成仙。那是無數修士窮其一生追求的目標,也是他心中確實存在過的期待。但他同樣清楚,這種期待被放大了,被幻境扭曲成了可以讓他沉迷的幻象。他坐在那座座椅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跪拜的人影,甚至沒有多看第二眼。他只是一直坐著,等到那些人影自已消散,等到殿堂的牆壁開始剝落,等到整個場景如同被水浸透的紙張一樣慢慢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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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到了下一幕。
南宮婉。她穿著一件玄色的宮裝,站在一片桃林前。桃林的花瓣正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她的肩頭和發間。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剛剛說了什麼有趣的話,正在等他的回應。然後是紫靈,站在妙音門的店鋪中,手中握著一隻玉瓶,正要遞給他。元瑤站在鬼冤之地的霧氣中,黑袍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半張蒼白的臉。陳巧倩站在黃楓谷的山道旁,手中捧著一枚築基丹。凌玉靈站在天星城的石台上,女扮男裝,眉目含笑。燕如嫣站在越國燕家堡的夜色中,身後是萬家燈火。
周燼的目光從那一張張面容上掃過,像是在看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他知道這些面孔都是真實的記憶被幻境提取出來重新組合而成的,每一張都帶著他曾在某個瞬間動過的心念。他的自光沒有在任何一個面孔上多做停留,如同翻閱一本舊書時看到夾在書頁間的乾花,想起了曾經見過的樣子,但並不會因此停下翻閱的手。
幻境繼續切換。那些畫面重複了幾次之後,周燼覺得有些厭了。他沒有找到沉淪的感覺,也提不起沉浸的興致。就像是一部已經被看穿套路的電影,所有的轉折都在預期之中,所有的煽情都顯得刻意而多餘。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一道暗金色的雷光從他的掌心飛出,如同一條細長的蛇,精準地擊打在幻境的中心位置。
那些畫面在雷光觸及的瞬間同時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是被打碎的琉璃盞,在黑暗中飄散了一瞬便徹底消失。
極妙幻境輕鬆過關,周燼的眼前暗了片刻,隨即重新亮起。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開闊的石台上,石台四周環繞著濃密的霧氣,隱約可以看到遠處有巨大的建築輪廓。他全身被一層藍色的禁制光芒包裹,緩緩地朝著前方飄去。周燼沒有掙扎,任由那層光芒帶著他前進。飛行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的雙腳重新踩到了地面上。
前方矗立著一座五層巨塔,由青色巨石砌築,每一層都有百餘丈高,塔身粗壯如一座山丘,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巨塔被一層淡淡的禁制光芒籠罩,上方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從上古時期就一直站在那裡。
虛天殿的內殿。
虛天鼎就在這座塔的最頂層中的寒驪台中。周燼來的不算早,他到來的時候,正魔兩道六位元嬰修士均已到場,各自站在塔門前的空地上。萬天明三人站在東側,極陰、蠻鬍子和青易站在西側,中間隔著大約數十丈的空隙。六人各踞一方,偶爾有目光交錯,但沒有人開口說話,也沒有人先動。其他結丹修士還沒有出現,空地上只有他們幾個人的身影。
周燼的進入引起了其中兩人的注意。蠻鬍子和極陰老祖幾乎同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種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結丹修士,更像是發現了某種不協調之處。
周燼自己也知道,自己修為結丹中期,能如此快速通過極妙幻境有些意外。但他沒有在意,腳步平穩地走到青易居士身側,微微點頭,便在其身後站定,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弟子站到了師尊身後,姿態自然。蠻鬍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又轉開了。
隨後到的是玄骨上人。他依舊保持著那副眉清目秀的少年模樣,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周燼注意到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加沉穩,氣息也收斂得更緊了。接看是韓立和元瑤一起傳送過來。元瑤的黑袍已經換了一件新的,原來的那件在熔岩道中已經破損得不成樣子。她的氣息比之前穩定了一些,但面色依然有些蒼白,看向四周的自光帶著警惕。
一直等到內殿巨塔的石門開啟,也沒見星宮的兩位元嬰修士到來。塔門開啟的動靜並不大,只是兩扇青石巨門向內緩緩退去,露出門後一條寬闊的通道。
在進入內殿之前,蠻鬍子忽然停下了腳步。他的自光落在了元瑤身上,眼神有些不善。他並沒有仔細打量,只是掃了一眼,他單手一揚,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掌中飛出,速度極快,帶著一股凌厲的銳氣,直取元瑤所在的位置。在他看來,元瑤是此地唯一沒有背景可依附的結丹修士,虛天殿內殿的機緣不是所有人都能染指的,依舊如同原著那樣出手了,只是這次沒有原著中的另一位結丹後期修士的炮灰。
元瑤早在蠻鬍子眼神變冷的瞬間便有所察覺,她的身體猛地向後一撤,同時身上爆發出一團赤紅色的光芒,整個人化作一隻赤紅色怪鳥,朝著通道的方向飛掠而去。那種速度遠超一般的結丹修士,像是某種以消耗精血為代價的逃命秘術。但她畢竟只有結丹初期的修為,即便施展了秘術,速度依然比不上元嬰修士隨手一擊。
金光緊追不捨,在即將臨身的瞬間,元瑤所化的怪鳥身上突然炸開數團綠色的火焰。
火焰呈碧綠色,在空中爆裂開來,如同數朵綻放的綠蓮,將那道金色光芒的軌跡硬生生地偏轉到了通道的一側。金光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牆壁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凹痕。元瑤藉此短暫的空隙,幾個閃動便消失在了通道的深處。
「青火雷。」極陰老祖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入在場幾人的耳中。
蠻鬍子顯然也認出了此物,他沒有再出手。青火雷是三陽老人的標誌性秘寶之一,威力不小,不是隨便哪個修士都能弄到手的。這個黑袍女子手中既然有青火雷,而且數量不少,與三陽老人之間的關係恐怕不淺。蠻鬍子收回手,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黑袍女子難道是三陽老魔的哪個後輩?」青易居士在一旁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閒聊。
「應該是吧,不然手中也不可能有如此多的青火雷。」蠻鬍子沒有回頭,語氣隨意。
「那可不一定。」極陰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思索的意味,「各位還記得十多年前青陽門少主被其侍妾背叛擊殺了嗎?有可能就是這女子,當時還引得三陽老魔親自出手追殺,不過因為周燼的插手,才得以逃脫,這些事情你們應該都還記得。」
蠻鬍子聽到「周燼」這個名字,忽然來了興趣。「極陰,說起來在這裡你是唯一一個見過周燼的人。這周燼真有傳聞中那麼強?以結丹期的修為就擊殺了你的化身,並且擊敗了三陽老魔?」
極陰老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憶那天的事情。「蠻兄,如果你見過周燼就知道了,此人絕非尋常修士可比,亂星海萬年難得一見。特別此人還有辟邪神雷傍身,我的化身就是被他用辟邪神雷所殺。至於後面他擊敗三陽老魔倒是有些誇大了。周燼擊敗的不過是三陽老魔最弱的三身之一的陽叟身,另外的陰燭身和熔翁身都沒有出手。其他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要是三陽老人的三身合一,恐怕絕不比蠻兄弱多少。但毋庸置疑的是,這周燼實力也確實逆天。若是他能結嬰成功,這亂星海怕是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他頓了頓,目光瞥向韓立的方向。「不過蠻兄見不到周燼,倒是可以見見周燼的師弟,這韓立就是周燼的同門師弟。」
蠻鬍子的目光移向韓立,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韓立面色不變,站在原地,沒有多言。蠻鬍子看了幾眼,沒有多說什麼,收回目光,轉身朝通道內走去。其他人緊隨其後。
一旁的韓立收到了玄骨有些驚訝的傳音,「小子,沒聽你說你還有個這麼強的師兄啊。」
韓立沒有回話,跟上眾人的步伐,走進了塔門。
周燼則留在最後,對青易居士說了一句「我先走一步」,便自顧自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極陰老祖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問了一句:「青道友,你這新收的徒弟怎麼不帶在身邊?要知道這內殿的危險可不小啊。」
青易居士神色平淡,「烏兄不必掛懷。青山他實力太弱,若是待會我們取寶之時和萬天明他們發生戰鬥,以他的修為受到波及怕是極難存活。還是讓他就在這一層轉轉就行了,我可不想這新收的弟子就這麼快就隕落。」
極陰老祖沒有再多說什麼,在他看來,周燼不過是一個結丹中期修士,沒有元嬰期修士開路,絕不可能單獨到達寒驪台。上面幾層可是有不弱於元嬰修為的傀儡駐守。他轉身和蠻鬍子、青易子一起走進了通道深處。
周燼離開隊伍後,按照元瑤所給的地圖,在內殿的第一層中穿行。地圖上標註的路線複雜而曲折,需要繞過多處禁制區域,避開數條被封鎖的通道,最終才能抵達那處夾層的入口。他沒有急著趕路,而是保持著穩定的速度,一邊走一邊用神識探查四周的動靜。
期間遇到了幾具駐守的傀儡,那些傀儡都只有結丹期的修為,周燼沒有使用法寶,他只是走過去,揮拳,將那些傀儡一拳轟碎,暗紅色的鱗片在他拳面上微微浮現了一瞬,又迅速隱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周燼在一面巨大的壁畫前停了下來。壁畫占據了整面牆壁,畫面描繪的是上古修士在虛天殿中修行的場景,有打坐的,有煉丹的,有祭煉法寶的,有相互切磋的。壁畫的線條流暢而古樸,色彩歷經數萬年依然保持著鮮亮,像是剛剛畫好不久。從外面看,這面壁畫沒有任何異常,表面平整,與周圍的牆壁渾然一體。但周燼對照著地圖確認,夾層的入口就在這面壁畫的後面。
以周燼的陣法造詣,花費了半個時辰才將此地的禁制破解,禁制消散後,壁畫從中間裂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只有一人寬,兩側是粗糙的岩壁,沒有經過任何修整,像是被人臨時開鑿出來的。周燼側身走了進去,沿著通道前行了數十步,前方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座數百丈大小的廢棄藥園。地面是暗褐色的,那些曾經種植著靈藥的田壟已經坍塌,只剩下一些隆起的土堆,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靈藥枯死後留下的殘骸。
藥園深處有一處水源的痕跡,但水已經乾涸,只剩下一條乾涸的溝渠,溝底的泥土已經板結。靈氣的濃度遠低於虛天殿內殿的其他區域,反而能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魔氣在空氣中縈繞,像是從某個地方滲透出來的。
至於周燼此行的目的黃梁果更是蹤影全無,可能以前也在這藥園中,但是早已被魔氣污染,枯萎消散。周燼不甘心繼續朝著藥園深處走去,藥園的深處矗立著一道青石巨門,門高約三丈,寬約兩丈,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門縫處有絲絲縷縷的魔氣正在向外滲透,離開門縫後便迅速擴散到空氣中,混入藥園。
他走到巨門前,仔細檢查了門上的禁制。這道禁制比外面的那道更強,但有些破損,門縫處的紋路有斷裂的痕跡。他結合自身的陣法造詣,對準破損處,緩慢的以靈力和神識交替切割,將那些即將斷裂還未徹底斷裂的陣紋一一剝離,禁制的結構開始鬆動。半個時辰後,最後一道陣紋破裂。
青石巨門緩緩向內打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門後是另一個石室,空間不大,方圓不過十餘丈。室中魔氣精純無比,濃得幾乎看不到任何實物,像是一團凝固的黑暗。那些魔氣在周燼開門的瞬間涌了出來,帶著一股深沉而古老的氣息。周燼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他的目光落在那團黑暗中,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天機蟬的靜心之力在識海中緩緩擴散,將那些魔氣帶來的不安感一一驅散。
他沒有貿然踏入,而是放出辟邪神雷化作一張暗金色的巨網將自生包裹,他又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門中,感受到那股魔氣雖然精純,但似乎除了精純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危害性,才邁步跨過了門檻,走進了那間充滿魔氣的石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