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王勝男：我覺得昊子比錢三一更合適

  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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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撂下筷子，林妙妙就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地把膝上型電腦搬到了餐桌上。

  「咳咳，兩位老同志，跟你們宣布個天大的好訊息——我寫了兩篇頂刊論文！」

  林大為聞言，動作猛地一僵。

  王勝男則是斜了她一眼，手裡的抹布擦得飛起，冷笑一聲。

  「就你？還頂刊論文？」

  「真當我和你爸老糊塗了？」

  自家閨女肚子裡有幾兩香油，當爸媽的，比誰都門兒清。

  林妙妙不服氣地撇嘴。

  噼里啪啦一通敲鍵盤，把國家學術平台的介面調了出來，指尖往螢幕上一指。

  「你們瞧瞧！這可是正兒八經見刊的權威論文！」

  「看看中間作者，寫的是誰的名字！」

  林大為湊上，眯著眼睛瞅了半天，只覺得那一串串名詞跟亂碼似的，轉頭看向王勝男。

  「勝男，你看得懂，這什麼意思啊？」

  王勝男雖然只是體育老師，但好歹在大學裡教書多年，對學術發文的門道一清二楚。

  她湊近一瞧，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林妙妙……江天昊？怎麼你和昊子那孩子一起聯名寫論文？你倆都不是一個系的，你學新聞傳播，他念工商管理，湊一塊兒研究什麼細胞小鼠……？」

  話剛說到一半，王勝男的視線往上一掃，落在一作和通訊作者那兩欄上。

  第一作者：林夠夠。

  通訊作者：趙懋允。

  王勝男頓時全明白了。

  唰！

  她猛地轉過頭，一記眼刀直直扎向林妙妙，眼神里全是審視。

  「林妙妙，長本事了啊？」

  「這明明是夠夠做出來的實驗論文！掛著趙教授的名頭，你和昊子的名字怎麼混上去的？」

  「老實交代，是不是逼著你弟給你掛名的？」

  林妙妙頓時直跺腳。

  「王勝男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啊！」

  「夠夠這兩篇頂刊，我和昊子也是立了汗馬功勞的好不好？！」

  「籠子是誰刷的？小鼠是誰天天換墊料、餵飼料的？怎麼就不算出力了？！」

  太淵坐在旁邊，適時替她解圍。

  「媽，姐和昊哥確實幫了大忙。那些繁瑣的機械式工作，全靠他們。」

  一聽小兒子開了口，王勝男臉上的嚴霜瞬間消融。

  「哎喲，還是咱家夠夠厲害！」

  「這就上頂刊了，真給媽長臉！」

  林妙妙在旁邊看得一陣牙酸，抱著胳膊小聲咕噥。

  「嘖嘖嘖……雙標現場，重男輕女，實錘了……」

  話音未落。

  唰！

  王勝男一記冷厲的眼刀橫掃過來。

  林妙妙脖子一縮，瞬間閉嘴。

  …………

  時光飛逝，轉眼便迎來了大四畢業季。

  同班同學都在忙著考公、擠破頭往各地電視台投簡歷，林妙妙卻壓根沒打算走這條路。

  她一門心思撲在自己的網路紀實節目上，名字都起好了——《我住在這裡的理由》。

  其實，在畢業之前，她拉著江天昊當掌鏡和安全員，兩個年輕人端著微單，已經在江州的街頭巷尾，陸陸續續採訪了八位在此紮根的外籍普通人。

  於是，林大為忍不住跟王勝男犯起了嘀咕。

  「勝男，你說妙妙成天跟昊子那孩子湊一塊兒，孤男寡女的，天天東奔西跑，會不會擦出點什麼來啊？」

  王勝男疊著衣服，聞言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瞎操心！」

  「妙妙都二十二了，正兒八經談個戀愛怎麼了？再說了，要我說啊，昊子這孩子，可比那個錢三一強多了。」

  林大為一愣，樂了。

  「喲，王勝男同志，你這風向變挺快啊？當年高中的時候，你嘴裡成天念叨人家錢三一多麼拔尖、多麼省心，當成寶貝疙瘩似的。」

  「那能一樣嗎？」

  王勝男把衣服往床上一扔，正色道：

  「錢三一是聰明，智商高、家境好，可那孩子性子太獨，心思全壓著，情感表達笨拙。」

  「妙妙要是真跟他在一起，遲早得受委屈。」

  「你忘了前年，妙妙出國一趟，回來那幾天魂不守舍的，整個人都蔫了？指定是在外頭遇著事了！後來，還不全靠昊子陪著插科打諢，天天逗她開心才緩過來的？」

  王勝男嘆了口氣，眼神透著過來人的通透。

  「昊子那孩子，雖說家裡破了產，富二代變負二代，但他性子皮實、心態端正，能吃苦，最要緊的是懂冷知熱，擅長照顧人。你沒見妙妙跟他待一塊兒時，整天樂呵呵的，多自在、多有精氣神！」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最關鍵的，還是兩家的家風。」

  林大為納悶：「家庭怎麼了？你跟人家裴音當年不是處得挺好嗎？」

  王勝男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

  「朋友歸朋友，搭夥過日子是另一碼事！」

  「裴音是個藝術家，書香門第，看著溫文爾雅，可骨子裡壓抑得很。」

  「管教錢三一那會兒，那股子掌控欲和神經緊繃的勁頭，連我都覺得喘不過氣。我私底下跟心理老師聊過，她那種狀態，多少帶點心理創傷。」

  林大為猶疑道：「不能吧……我看裴音挺溫和知性的啊。」

  「就算拋開裴音不談，錢三一他親爹乾的那叫人事兒嗎？婚內出軌、在外頭養小三！」

  王勝男眉毛一挑，語氣篤定。

  「反觀昊子他爸媽，都是厚道實在人。」

  「當初，江家那麼有錢，昊子他爸也從沒在外面胡搞瞎搞，對家裡始終一條心。」

  「單親離異、而且是因為那種醜事散夥的家庭，養出來的孩子，心底多少藏著陰影。反倒是昊子，心智更健康、更有擔當。」

  林大為聽完這一番話，心裡也暗自點頭。

  但是，嘴上還是笑著打趣。

  「行行行，你分析得頭頭是道。」

  「可人家倆孩子現在就是鐵哥們兒，你倒好，直接把人家當準女婿挑上了。」

  王勝男輕哼一聲：「反正我挑女婿，首重人品踏實、懂得疼人，由著他們處去吧！」

  …………

  初夏的午後。

  江天昊揹著裝置包，林妙妙脖子上掛著微單，手裡攥著雲台，太淵則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側。

  林妙妙側頭看著小弟，好奇道。

  「夠夠，你今天怎麼有閒心出來跟我們採風？實驗室不泡著了？」

  太淵淡淡道：「不急於一時。目前的模型需要更龐大的對照資料支撐，趙老師從她的組裡面調了一位博士生過來，江大這邊我也挑了兩個生科院的博士生進組，日常的流水線測序有他們盯著。」

  江天昊聞言，腳底下一個趔趄，直咂舌。

  「我去……三位博士生給你當牛馬打工？！我一個剛畢業的本科生，瑟瑟發抖啊！」

  林妙妙頓時得意洋洋，揚起下巴。

  「昊子，現在知道沾了本姑娘的天大光彩了吧？」

  「要不是我，就憑你那工商管理的底子，名字能印在國家頂刊上？」

  江天昊當即一抱拳，點頭哈腰搞怪。

  「多謝妙妙大人提攜！小的太想進步了，往後鞍前馬後，任憑差遣！」

  「免禮吧，小昊子！」

  兩人一路嘻嘻哈哈鬧個不停。

  太淵唇角微揚，問道：「姐，今天約的是哪位採訪物件？」

  林妙妙道：「是昊子幫忙約的。」

  江天昊接過話茬：「是個在江州開印度餐廳的老闆，叫德福。當年我家公司還在的時候，在一場餐飲博覽會上認識的，在江州紮根好些年了。」

  說話間，三人拐進了一條繁華的步行街，停在了一家裝修極具異域風情的印度餐廳門前。

  門帘一挑，一個膚色微深、三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滿臉笑容地迎了出來。

  「嗨！德福！」江天昊笑著揮手。

  「天昊！」

  德福操著一口極其流利的江州方言，熱情上前，跟江天昊握手撞肩。

  江天昊寒暄道：「德福，你先顧著店裡，我們先嘗嘗地道手藝，等你忙完這陣，咱們再踏踏實實聊。」

  「沒問題！今天你們大駕光臨，這頓必須我請客，千萬別跟我客氣！」

  德福不由分說地，把三人領到了二樓視野極佳的臨窗卡座。

  很快，服務員端上了香氣濃郁的黃油烤餅、咖哩羊肉等美食。

  林妙妙一邊架好腳架，調整機位，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大廳中央鋪著華麗的地毯。

  幾個年輕女孩正穿著色彩艷麗的印度傳統沙麗，在鏡頭前擺著姿勢，拍照打卡，台前，還有舞者伴著歡快的鼓點跳著舞。

  江天昊介紹起來。

  「這德福早年剛來的時候，是個端盤子洗碗的服務員。一路摸爬滾打很多年，硬是在這兒立住了腳，創立了自己的餐飲文化品牌。除了江州這家店，他在北上廣深還各開了一家。」

  林妙妙咬了口烤餅，忍不住問：「昊子，店裡怎麼這麼多穿沙麗拍照的美女？這是他家的特色？」

  江天昊介紹起來。

  「對，德福很懂怎麼玩轉當下的網路流量。」

  「凡是在他店裡消費的客人，全都可以免費試穿正宗的印度沙麗打卡發朋友圈。你想想，嘴裡吃著異域美食，身上穿著特色服飾，眼前看著歌舞，發到社交平台上能不火嗎？」

  太淵輕輕點頭：「沉浸式體驗與眼球經濟，這位老闆確實有商業嗅覺。」

  兩個小時後，午市的高峰期過去，客人漸漸散去。

  德福擦著手，快步走了過來，帶著歉意拉開椅子坐下。

  「實在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林妙妙按下錄製鍵，笑著誇讚：「德福大哥，你這一口江州話也太地道了吧！」

  德福爽朗大笑。

  「我在江州生活了整整十五年啦！身邊的熟人都管我叫『老江州』，我自己也早就把自己當這兒的人了。」

  接著，話題逐漸轉到了餐飲經營上。

  江天昊嘆了口氣，有些頹喪道

  「德福，我現在做那個『天昊小廚』，真是累得夠嗆，早起貪黑的，有時候，真想索性盤出去拉倒。」

  德福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江天昊。

  「天昊，做餐飲，如果你覺得累，說明你在靠自己單打獨鬥，你的團隊沒有立起來。」

  「你看我，四五家店，我平時根本不需要天天死盯著。很多同行也問我，德福你怎麼能三百六十五天都這麼開心？」

  「秘訣很簡單——把精力花在培養人上。」

  德福豎起食指。

  「如果我招一個員工進來，兩年之後他依然只是個普通服務員，那絕不是他的問題，而是我這個當老闆的失職！」

  「我的目標，是讓他第一年當店員，第二年能帶班當領班主管，第三年能獨當一面當店長。你把上升通道鋪平了，給他足夠的培訓，他自然會把店當成自己的事業來拼。」

  林妙妙和江天昊聽得互相對視了一眼，拉長了聲音發出驚嘆。

  「喔——學到了學到了！」

  …………

  聊完餐廳，林妙妙提出想去德福家裡看看。

  德福欣然應允。

  一行人步行穿過老街，德福隨口提到妻子正騎電動車去接孩子放學。

  林妙妙有些詫異，打量著四周：「德福大哥，你沒買車嗎？」

  德福搖搖頭：「沒買車。不僅沒車，我連房子都沒買，現在住的還是租來的屋子。」

  「租房？！」

  林妙妙驚訝地看向江天昊，江天昊也是一臉茫然地攤了攤手。

  幾分鐘後，推開房門。

  屋內的陳設很簡樸。

  德福從冰箱裡拿出幾瓶水遞過來，席地而坐，神情從容自在。

  「我家就是這樣，一件奢侈品都找不著。」

  林妙妙忍不住問：「德福大哥，按你這幾家連鎖店的流水和體量，你怎麼著也算是個身家百萬級的富豪了吧？」

  德福坦然一笑：「呃……差不多吧。」

  「那你為什麼不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呢？」

  德福眼神平靜。

  「因為在我的理念里，我只是這世間匆匆而過的過客。」

  「這鋼筋水泥的房子不屬於我，甚至連我這具肉體，終究也不屬於我。」

  「終有一天，名利、財富都會隨風散盡，我們所有人最後都要化作泥土。既然如此，何必把有限的生命浪費在追逐奢侈品上？」

  「我和我妻子從不逛大商場，我們只去打折店。」

  「就是那種原本兩百塊的衣服，三四十塊買回來，穿在身上一樣遮風擋雨。我這雙鞋，五十塊錢，穿了兩年多了。」

  「我想在生命中為其他人創造價值，比如說開餐廳，我並不是想賺多少錢，可以肯定的是，每家餐廳為社會創造了10~15個工作崗位，為別人創造機會……」

  一番長談，不知不覺天邊已染上了晚霞。

  在採訪的尾聲，林妙妙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德福大哥，在當下這個交通極其發達、人口大遷徙的全球化時代，一個人離開故土、選擇長久地紮根在另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必定有著極深沉的緣由。」

  林妙妙定定地看著他。

  「那麼……你住在這裡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德福眼神堅毅如鐵。

  「因為這個國家，給了所有人最公平的造夢舞台！」

  「在這裡，只要你肯腳踏實地，努力工作，你的夢想就真的能夠照進現實。」

  德福按住胸口，語氣滾燙真摯。

  「很多人以為這是童話。」

  「但是，我十五年前赤手空拳來到江州的時候，我沒有學位，沒有錢，沒有資歷，沒有受過很多教育，真的是一無所有。」

  「剛來的時候，我是餐廳服務員，但現在我已經自己經營了幾家餐廳……」

  「這就是我住在這裡的理由。」

  林妙妙按下了停止錄製鍵，與德福握手。

  「德福大哥，今天認識你真的很高興。」

  「你真的太能幹了，我感覺自己認識了許多新的東西，也學習了許多新的東西，真的謝謝你。。」

  江天昊也走上前，握了握德福的手。

  「德福，謝了，今天耽誤你時間了！」

  德福笑道：「沒有，我也很喜歡認識新朋友。」

  採訪完畢，幾人揮手告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