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點子王，劉三爺

  第585章 點子王，劉三爺

  張蒼、劉季、韓信三人沿著官道一路向南，走了整整半個月，終於踏進了南海郡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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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的版圖，在這裡已經延伸到了極致。

  再往南，便是茫茫大海，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歸化的百越部落。

  官道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空氣越來越濕，連風都帶著一股咸腥的海味。

  「終於到了。」

  張蒼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抬頭看向前方隱約可見的城郭。

  「龍川縣。」

  三人身上都背著包裹，體積不大，只裝著幾件換洗衣裳和一些乾糧。

  本來，有著法器【龍吐珠】在，他們沒必要背包裹，但是，每次都從【龍吐珠】里取東西，實在是太惹眼。

  江湖險惡，在外行走，低調為上。

  「感覺————比博羅縣好多了。」

  張蒼邊走邊打量沿途的情況，評價道。

  劉季點了點頭，道：「那當然。博羅那地方，以前是百越縛婁」國的老巢，越人太多，不好治理。一路上你我也見到了，這龍川縣的漢人和越人，差不多對半開，比博羅安定多了。

  「；

  韓信沒參與他們的議論，他的目光一直在觀察四周的地形。

  走到一處高坡上，他停下腳步，回望來路，又眺望遠方，眼中露出幾分凝重。

  「這地方的地勢，確實得天獨厚。」

  伸出手，韓信遙遙比劃指點。

  「倚山臨海，北控五嶺，近扼三江————怪不得，當年帝國要拿出五十萬大軍，才拿下這片土地。」

  劉季嘿嘿一笑，湊過來道：「龍川、番禺，負山險，阻南海，東西數千里，又有中原人相輔，嘖嘖嘖，這一州之地的底蘊，真要有人在這裡立國，帝國也是鞭長莫及啊。」

  唰唰！！

  這話一出，張蒼和韓信同時看向他。

  張蒼眼珠子一轉，忽然指著劉季，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好你個劉老三！沒想到你還有這種膽大包天的謀逆想法！還不快快獻媚於我，要不然」」

  他故意拉長聲調。

  「哼哼！」

  劉季先是一愣，隨即「大驚失色」，連忙訕笑著跟張蒼勾肩搭背，一臉諂媚。

  「哎呀，張爺您大肚能容，就別抓住我這點小辮子了。」

  「走，進城！今晚的吃喝玩樂，我劉季全包了！」

  張蒼滿意地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

  「嗯，這才像話，三爺敞亮。」

  韓信看著這兩個活寶，面不改色，只是默默地繼續往前走。

  組隊一年多了，他已經習慣了這兩個人。

  進城之後。

  張蒼臉色一正，方才的嬉笑之色一掃而空。劉季也收斂了笑意，眉頭微微皺起。

  ——

  韓信察覺到了異樣，低聲問：「怎麼了？」

  張蒼道：「你開啟觀法看看。」

  韓信依言催動秘術【金睛】，望向城中的方向。

  片刻後，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股氣機————有點熟悉，」他思忖道，「可是，我不記得這地方有熟人。」

  劉季眯著眼，感受了片刻，忽然開口。

  「管他是誰，走，看看去。」

  張蒼和韓信對視一眼，微微調整了站位，張蒼居前，劉季在左，韓信在右，三人呈特角之勢，互為呼應，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三才之勢。

  這是他們在黑白學宮學了兩年的默契。

  應對意外，這個陣型最穩妥。

  韓信心中卻暗暗思忖。

  張蒼的術數之道，在學宮裡斷層領先，他能率先感知到異樣，不奇怪。可劉季，為什麼也比自己更早感應到那股氣機？

  穿過幾條街巷，看到了縣衙，三人終於看到了那股熟悉氣機的主人。

  公子扶蘇？！

  扶蘇穿著一身青色官服，站在縣衙門口，正與一個英武的男子說話。

  兩人似乎正要出門，迎面便撞上了張蒼三人。

  扶蘇微微一怔，仔細辨認了一番，隨即露出驚喜之色。

  「張先生？劉先生？韓先生？」他快步迎上來，「真的是你們！」

  「見過長公子。」×3

  扶蘇連忙虛虛一扶，笑道：「三位不必多禮。山水有相逢，沒想到扶蘇竟在這南海之地，與幾位先生重逢。」

  張蒼苦著臉：「我們是被大祭酒丟到這百越之地來的。」

  大祭酒就是指太淵，在黑白學宮之內，他們稱呼先生，在學宮之外，稱呼大祭酒。

  扶蘇點了點頭，轉身為三人介紹身旁那位英武男子。

  「這位是蒙毅，蒙恬將軍之弟，現任龍川縣尉。」

  蒙毅抱拳，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帶著幾分客氣，卻也有幾分審視。

  他身量高大，眉目間與蒙恬有幾分相似，但少了些武將的粗獷，多了些文官的沉靜。

  張蒼三人還禮，口中說著「久仰」之類的客套話。

  扶蘇興致很高，當即拉著三人去了龍川縣城裡最大的酒樓，要為故人接風。

  蒙毅跟在後面，神色不動，目光始終暗暗打量著張蒼等三人。

  酒樓的雅間裡，五人落座。

  扶蘇坐在主位，蒙毅在側，張蒼三人依次而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窗外是龍川縣城錯落的屋頂，遠處隱約可見青山如黛。

  蒙毅一直在觀察這三位從黑白學宮來的「學士」。

  「幾位先生此來龍川，是為了————」

  他不經意地問起三人的來意，語氣隨意，像是在閒聊。

  ————

  劉季多機靈，一聽就聽出了蒙毅話里的試探，這是在擔心他們是為了扶蘇而來。

  當即，他大大方方地接過話頭，把自己等人繪製局圖的任務說了一遍，連太淵那「二十年大計」都順嘴提了幾句。

  扶蘇點了點頭，感慨道：「原來如此。」

  他在學宮也聽過半年課，知道局是什麼，只可惜，自己資質愚鈍，一直沒有入門。

  蒙毅卻不太明白「炁局」是什麼。

  張蒼見他不信，借著酒意，當場就要演示。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錢幣，再拿過三個碗。將碗扣在桌上，錢幣放在其中一個碗下，然後雙手翻飛，玩起了「三仙歸洞」。

  「蒙將軍，你猜猜，銅錢在哪個碗底下？」

  蒙毅盯著那三個碗，耳邊聽得見碗壁與銅錢碰撞的聲響，自信一指。

  「中間那個。」

  張蒼掀開中間的碗，空空如也。

  「左邊那個？」

  還是空空如也。

  「右邊？」

  仍然還是空的。

  蒙毅不信邪，讓張蒼再來，連著猜了七八次，次次落空。碗掀了一個又一個，每次都是空的。

  從碰撞的聲音來判斷，那枚錢幣明明就在碗下，可一掀開就不見了。

  蒙毅愣住。

  張蒼嘿嘿一笑，也不解釋，只是說：「小把戲，不值一提。」

  其實，他是暗中施展了奇門搬運之術。那些碗下的空間，在他的術數之力作用下，已經換了。

  蒙毅面上點頭，心中卻暗自嘀咕：這算什麼？變戲法罷了。迷得了眼，迷不了千軍萬馬。

  在心中，他將張蒼的「術數之道」劃到了「奇技淫巧」一欄。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笑著舉杯，敬了三人一杯。

  張蒼喝得高興，又想起什麼，轉頭問扶蘇。

  「公子，你怎麼來了這南海郡？這可是帝國的極南之地了，不會是————又惹皇帝陛下生氣了吧？」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

  蒙毅眉頭微微一皺，這張蒼，對皇權似乎沒有多少敬畏之心，跟長公子說話，也是這麼沒大沒小。

  扶蘇還沒來得及開口，劉季已經拍了拍桌子。

  砰！

  他喝得滿臉通紅，舌頭都大了，說話含混不清。

  「呃，公子啊！你呀————就是太實誠了！才被貶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蒙毅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制止，劉季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要我說啊，你就跟陛下說點好聽的，哄哄他老人家不就好了嘛！嗝「，他打了個酒嗝，醉眼惺忪，身子晃了晃。

  「不要去糾正陛下做的事————等你做了皇帝，你想怎麼糾正，不都行嗎？幹什麼那麼急呢！呃嗝————」

  這話一出，雅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

  蒙毅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指節泛白。韓信也準備去拉劉季的袖子，但扶蘇抬手制止了兩人。

  他看著劉季，神色平靜，溫聲詢問。

  「那依劉先生之見，扶蘇該怎麼做？」

  劉季酒氣上頭，哪裡還管什麼分寸。他一拍桌子，湊近扶蘇，壓低聲音，但是，那「壓低」的聲音，滿屋子都聽得見。

  「呃，我聽說————丞相李斯有個女兒。」

  「就算公子你不喜歡李斯，可他能夠得到陛下的寵信，就憑這一點，你就得重視他！

  要我說啊，呃嗝————你就想辦法娶了他的女兒，跟李斯約定，將來立他的女兒做皇后！」

  扶蘇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

  蒙毅的眼珠子也要瞪出來了。

  他見過酒後失言的人，但沒見過這麼失言的。

  張蒼：「————」

  韓信：

  」————」

  劉季渾然不覺，越說越起勁。

  「呃——我聽說趙高也有個女兒？」

  「公子你聽我說，這女人啊，有時候也是達成目標的手段————別覺得有辱斯文什麼的，最後爽的————嗝，不還是你嗎？」

  「你悄悄把這兩人的女兒弄到手，都暗地裡許諾，就說將來立她們做皇后————呃嗝，這不就搞定了嘛————」

  張蒼腦子還算清醒。

  他聽劉季越說越離譜，再讓他說下去，指不定還要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主意。

  嗡！

  悄悄催動奇門局，一道氣機無聲無息地落在劉季後腦勺上。

  劉季「撲通」一聲趴在桌上，鼾聲如雷。

  雅間裡一片寂靜。

  「6

  」

  扶蘇默默看著趴在桌上的劉季，表情複雜。

  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摩挲，沒有說話。

  蒙毅的手已經離開了劍柄，心中卻翻起了波瀾。

  雖然，他覺得劉季出的都是餿主意，可乍一想，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李斯是丞相，趙高是中車府令，兩人都是皇帝陛下的近臣。

  若是扶蘇公子能同時得到這兩人的支持，那太子之位————他偷偷看了扶蘇一眼，想從長公子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扶蘇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此時，蒙毅心中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大兄的女兒，似乎————也到了及笄之年————」

  只是，蒙毅很快又否掉了。

  大兄那個女兒，只會舞刀弄槍，怕是入不了長公子的眼。

  但是，這個念頭畢竟有了，蒙毅決定給大哥寫封信，讓他心裡有數。

  朝堂上的事，一步慢，步步慢。

  「今日————多謝幾位先生。」扶蘇放下酒杯，站起身，「天色不早，扶蘇還有公務在身，先告辭了。」

  張蒼和韓信連忙起身相送。

  蒙毅跟在扶蘇身後，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劉季一眼，目光複雜。

  這個醉鬼，究竟是酒後胡言，還是借酒發揮？

  第二天清晨，劉季在一陣頭痛中醒來。

  「水————給我水————」

  韓信遞過來一碗涼水。劉季灌下去，涼水入喉，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呼—

  」

  ——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客棧房間裡。

  張蒼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正笑眯眯地看著他，手裡還拿著一把蜜餞，吃得咔嚓咔嚓響。

  「三爺，醒了？」

  劉季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像是有把錘子在敲。

  「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

  「沒有，三爺海量，哪會兒喝多啊！」

  張蒼昨晚接風宴上的事情複述了一遍，繪聲繪色，著重強調了「娶李斯女兒」「立皇后」「趙高女兒」「最後爽的不還是你」等經典橋段。

  他眉飛色舞道：「不愧是三爺你啊！」

  劉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聽完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喝酒誤事啊！」他一拍大腿，翻身下床，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這地兒不能待了！趕緊走！趕緊走！」

  他把衣服往包裹里胡亂塞，塞不進去就使勁壓。

  張蒼嘿嘿笑著，不緊不慢：「你急什麼啊？你可是劉三爺啊！」

  「我劉三爺個屁！」劉季沒好氣地罵道，手上的動作不停，「你們兩個，昨天怎麼不攔著我？」

  韓信面無表情地收拾著自己的包裹，頭也沒抬。

  「沒攔住。」

  「你——」劉季指著韓信，氣得說不出話。

  韓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而且，那位扶蘇公子，似乎————把你的話聽進去了。」

  「————」劉季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才是最麻煩的啊！」他哀嚎一聲，「快走快走，趁他還沒反應過來，我們趕緊離開龍川！」

  張蒼笑著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行行，走就走。不過劉三爺，你那套娶女兒立皇后」的計策，要是真被長公子採納了，你可是大功臣啊！」

  「功臣個屁！」劉季罵罵咧咧，「那叫餿主意！餿得不能再餿了！我那是喝多了胡咧咧，誰知道他真的會聽？」

  張蒼笑著打趣道：「什麼餿主意？三爺您可是我們中的點子王啊！」

  韓信背起包裹，看了一眼劉季，嘴角亦是微微上揚。

  三人結了帳，出了客棧，頭也不回地往城門走去。

  龍川縣城外。

  晨光正好，山道上行人稀少。

  劉季走在前面，一臉懊惱，步子又快又急。張蒼跟在後面，腳步輕快，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韓信走在最後，默默無言。

  出城之後。

  「三爺，」張蒼對著前方道，「你說，長公子要是真聽了你的話，娶了李斯趙高的女兒————會怎樣？」

  「關我屁事！」劉季的聲音從前面飄來，帶著幾分心虛。

  「我什麼都沒說過！你們也什麼都沒聽到啊————哎呀，今天的天氣真好啊！」

  說著，走的更快了。

  張蒼和韓信對視一眼，都笑了。

  ——

  前面風中，飄來一句話。

  「下次，打死我也不喝酒了！」

  張蒼哈哈大笑，笑聲在山間迴蕩，驚起路邊林中的一群飛鳥。

  韓信搖了搖頭，加快了腳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