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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隔空交鋒

  第341章 隔空交鋒

  嶺腳村下,學堂。

  太淵生活如往常,下午時分,孩子們練完通背拳,額角還掛著汗珠,便紛紛站到書桌前練字。

  書法課是太淵最近加上去的,因為兩年多下來,這些孩子們有了一定的拳法底子。

  與尋常書法課不同,孩子們不是坐著,全是站著寫字。

  手腕懸空,起初個個皺著眉,小臉上滿是不適。

  「先生,坐著寫多舒服呀,為啥非要站著?」蔣六一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小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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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們不習慣。覺得坐著舒服,為何非要站著?」

  太淵站在他們身前演示。

  「拳從心發,力由地起。腳下無根,手上便是浮萍。」

  「這站著寫字,第一練的,就是你們腳底的踏實,是腰杆的挺直,是周身氣力能順著脊樑,貫通到肩肘,最後凝於這小小的筆尖。」

  太淵一邊說,一邊做示範。

  「看明白了麼?寫字如出拳,一筆一划,不是手腕的輕飄轉動,而是全身力量的微妙輸送。站著,你們才能體會到這股勁。」

  而後,太淵讓孩子們練習,並時不時的糾正細微動作。

  若是看去,會發現孩子們執筆一板一眼,橫平豎直。

  宋體字,這是太淵為孩子們挑選的字體。

  馮曜這時問道:「先生,這不是印書、刻版用的字嗎?我聽阿爺說,練字要學顏筋柳骨,這個一板一眼,有什麼可練的呀?」

  太淵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

  「顏筋柳骨,固然是藝術,是美。但為什麼這些報紙書籍卻使用宋體字呢?」

  孩子們安靜下來,若有所思。

  李三花最先反應過來,脆聲道:「先生,是為了方便傳播吧?」

  兩年多學習下來,班長李三花無論是眼界還是思想都遠超同齡孩子。

  太淵道:「不錯。宋體字橫平豎直,結構清晰,規規矩矩,它是最實用,最正宗的,離不開的。」

  目光再次掃過孩子們:「至於顏體的雄渾,柳體的清勁,隸書的古樸,行書的流暢,草書的奔放,乃至那風姿綽約的瘦金體————那都是更高處的風景,是藝術,是性情。等你們長大了,筋骨強健,心性成熟,自有你們的選擇。」

  「現在,你們要做的是就是人站穩了,字寫正了。」

  聞言。

  孩子們挺直腰背,穩住手腕,在那方寸白紙之上,一筆一划書寫起來。

  課程結束,孩子們背著布包散去。

  學堂里安靜沒多久。

  太淵耳尖微動,遠遠便聽見蔣村長和幾個村里人沿著田埂邊走來,交談聲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他側耳細聽。

  只聽蔣村長那熟悉的、帶著沙啞的嗓音率先傳來,滿是憤懣。

  「當初真是瞎了眼!看他們人模狗樣,又是辦學堂,又是辦工廠,只當是好人。呸!

  如今才瞧清楚,就是假模假樣罷了!」

  「可不是嘛!先前說話還客客氣氣,臉上堆著笑。如今呢?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假仁假義!眼下原形畢露了,我家那小子不過在他們的什麼洋行門口多站了會兒,就被那看門的紅毛鬼子用棍子驅趕,還動了手,打了一巴掌!」

  「唉!如今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嘍。誰叫他們是洋老爺,連官府都怕三分,咱們平頭百姓,拿什麼跟人斗?」

  一個稍微年輕些的聲音帶著疑惑和憤怒問。

  「村長,他們為啥說變臉就變臉?之前不是挺好說話的麼?」

  「為啥?圖窮匕見見了!先前是裝樣子,站穩了腳跟,覺得咱們好欺負,撕下臉皮了唄!」

  「「總之,這幫洋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幾人一邊罵著一邊走遠。

  太淵聞言卻微微蹙眉。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之前給縣城裡的洋人種下了思想鋼印啊?!

  「我種下的印記應當穩固,難道是外來的洋人,或者————印記出了問題?」

  聽幾人的口氣,這事鬧得有些怨聲載道。

  他心中掠過一絲疑惑,卻也沒太在意。

  對於他而言,若是印記失效,重新加固或施加影響便是,並非難事。

  是夜,月明星稀。

  太淵的身影融入夜色,幾個呼吸間便抵達縣城的洋行,很容易便找到了目標。

  太淵凝神感知,心中頓時微訝。

  沒錯,這正是他之前施加過影響的洋人,以他的境界,過往記憶清晰如昨,絕不會認錯。

  然而,原本應該存在於威廉意識深處、那道由他親手種下的思想鋼印,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竟被破除了?誰的手段?」


  太淵心神微動,更仔細地探查下去。

  果然,在威廉心神深處,原本印記所在的位置附近,他察覺到了另一道陌生的精神印記。

  這道印記風格迥異,帶著一種冷靜、精密甚至略帶挑釁的意味,如同一個精心設置的謎題標籤。

  「原來如此,是遇上了同道,而且看來是來者不善——」

  太淵感覺有點意思。

  他隔空輕輕一指點出,威廉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便眼神一滯,陷入昏睡。

  緊接著。

  太淵的精神力如無形觸鬚,向那道陌生印記探去。

  這道印記結構並不複雜。

  他很快破解並梳理其中的能量結構和信息。

  片刻後,精神印記的核心被觸發,一段預設的影像信息在太淵的「眼前」展開。

  影像中,一位金髮藍眼、面容英挺的西方男子浮現。

  對方眼神銳利,但又帶著學者般儒雅氣質。

  他穿著得體的西裝,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對著虛空(或者說,對著探查者)微微頷首,用清晰而禮貌的語調說。

  「晚上好,先生。我是卡爾·古斯塔夫·榮格。很高興以這種方式與您相識。恕我冒昧,請問我有幸正在與哪一位大師交談呢?」

  影像隨即消散。

  太淵面色平靜,心中卻已明了。

  看來是一位西方的精神領域異人,不知為何注意到了他的手段,並以此種方式發出了「挑戰書」。

  太淵略一思索,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不僅重新為威廉種下了更強效、結構更複雜的思想鋼印。

  同時太淵簡單自我介紹,並詢問對方目的。

  更在印記外圍設置了幾重隱蔽的幻術陷阱。

  他要看看,這位名叫榮格的西方人,會如何應對。

  然而,事情的發展略超太淵預料。

  約莫十天後,當太淵再次見到威廉時,看到的景象讓他微微皺眉。

  此時的威廉,與之前判若兩人。

  眼眶深陷烏青,眼袋浮腫如袋,頭髮油膩板結,渾身散發著一種混合了極度恐懼、精神瀕臨崩潰的腐朽氣息,整個人似乎快瀕臨崩潰。

  太淵精神探入,立馬知道威廉這些天夜不能寐,幻覺頻生,幾乎崩潰,同時發現這次破解起來麻煩很多。

  「嗯?我的印記又被破了——」


  「而且對方這次有點酷烈,直接針對受術者的精神本源,這榮格的手段,倒是狠辣——

  」

  太淵立刻感知到,自己第二次種下的思想鋼印已然消失。

  而那道屬於榮格的精神印記依舊存在,並且變得更加凝實。

  同時,當太淵精神深度接觸後,感受到了一層防護力量,如同無形的牆,阻擋著他的深入。

  太淵心想:「一種類似禁制的防護手段麼——」

  他從未涉獵過西洋法術,不懂其具體解法。

  但這難不倒太淵。

  他察覺到,無論這防護形式如何奇特,其能量根基,依舊未能脫離「炁」的範疇,只是表現形式不同罷了。

  既然本質相通,那便好辦了。

  心念動處,太淵將自身領悟的【天地失色】之妙理,應用於這精神世界。

  一股無形力量以他的意志為中心擴散開來。

  並非摧毀,而是惰化。

  剎那間,那層精神護壁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變得脆弱不堪,被太淵的精神力輕易穿透。

  印記核心再次被觸發,榮格的影像浮現。

  他依舊保持著那份彬彬有禮的微笑,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更濃的探究與興奮。

  「太淵先生,很榮幸得知您的名諱。」

  「請原諒我的冒昧實驗,我並無惡意,只是對精神意識的奧秘抱有極大的熱情,渴望能與您這樣的大師共同探討。」

  「我稍稍放大了一下威廉會長意識中的恐懼與欲望,對於這道問題,不知您會如何破解,敬請期待您的高明解法。」

  影像消散。

  太淵明白了威廉如此悽慘狀態的緣由。

  榮格直接引爆並放大了他內心深處的負面情緒,使其陷入自我折磨的漩渦。

  太淵並沒有幫助威廉梳理溫養對方的精神世界。

  雖然這是最好的法子,但對方不值得太淵為其費時費力。

  他直接取出了靈鏡,將其對準威廉。

  靈鏡微光流轉,產生一股奇特的吸力,直接將威廉意識空間中那些混亂、負面的七情六慾強行剝離、收納了進去。

  這種方法簡單、粗暴,會對威廉的精神本源造成一定的損傷。

  但至少,效果立竿見影,不是麼。

  威廉臉上一下子恢復了平靜。

  至於後遺症?


  那不是太淵要考慮的事情。

  太淵從這次對方的手法,看出這位卡爾··榮格的一些性格特質,冷酷、優越、驕傲、自矜————

  榮格的身影出現在寧波碼頭時,身上還帶著黃浦江畔的濕氣。

  他在一家西洋人開設的旅館安頓下來。

  窗邊,榮格沏了一杯紅茶。

  此時,他手裡捧著太淵寫的【菊與刀】,緩緩翻閱。

  對於這位還沒有真正見過面的精神大師,他好奇對方寫的是什麼書,而且似乎影響力挺大的,便特意找來。

  起初,他的神情還比較放鬆。

  但隨著閱讀深入,指尖叩擊桌面的節奏漸漸放緩,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這本書里對東瀛人的民族精神底色分析的精準,以及思維習慣對行為模式的深刻影響————等等,讓榮格眼前一亮。

  「精彩!絕非尋常學者所能寫出來的——」

  「這位太淵先生,不僅精通東方玄學,對人性、對集體潛意識的洞察,竟也如此深邃——」

  合上書頁,榮格心中對太淵的好奇與重視,已然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他原本以為只是一個掌握了精神能力的異人。

  現在看來,對方的思想深度,或許足以成為他探索人類心靈奧秘道路上的同行者。

  當榮格見到威廉的時候,他湛藍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震動。

  威廉看起來————正常了。

  雖然面色還有些蒼白,眼神也有些躲閃,像是大病初癒,但之前那種恐懼、欲望氣息已然消失無蹤。

  然而,榮格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留在威廉意識深處的那道精神印記,依舊存在。

  「怎麼做到的?他清除了那些混亂扭曲的負面情緒,卻保留了我的印記——」

  「這種精準的控制力——」

  榮格眼中精光一閃,好奇心被徹底點燃。

  接著,榮格加深了魔咒難度,和太淵再次隔空交鋒幾輪。

  幾次隔空交鋒,無聲無息,卻兇險異常。無論榮格如何變幻魔咒,增加複雜度,都難不倒太淵。

  終於,榮格停下了嘗試。

  他非但沒有挫敗感,臉上反而露出了由衷的興奮笑容。

  「這位太淵先生,他在精神領域方面的研究和造詣,遠比我預想的更為高深。」

  「這樣的對手,這樣的大師,值得我親自登門。」


  他鋪開信紙,用優雅的花體字寫下了一封簡短而鄭重的拜帖。

  這是榮格堅持的禮儀。

  信裡面,他表明身份,表達了對太淵先生學識的欽佩,以及希望當面請教交流的願望,然後讓威廉送信。

  太淵收到拜帖,看著落款「卡爾·古斯塔夫·榮格」的名字,嘴角微揚。

  幾次隔空交手,他已大致摸清了對方的風格。

  驕傲,但並非無禮。熱衷於探索,手段或許略顯激烈,但目的更傾向於學術性的探究而非惡意侵害。

  「是個有意思的人,在精神領域的造詣頗有獨到之處,是個可論道的人。」

  他提筆回了一封簡短的信,表示歡迎。

  收到回信的榮格,臉上露出了孩子般純粹的喜悅。

  他仔細整理好行裝。

  「這趟東方之旅,果然沒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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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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