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妖城

  不過雖說這面板剛剛幫了自己大忙，但根據自己對義體的了解，義體的性能越是強悍，往往就意味著副作用越嚴重。

  等下自己上山也用不著親自動手殺妖，這義體升不升級對自己似乎也沒什麼區別，想到這裡，陸耳搖頭將那面板驅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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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級義體？有猴哥在，誰還用義體啊？

  ……

  轉眼間，陸耳已是飛奔在上山的路上。

  陸耳看著兩側飛速後退的山林，心中的興奮卻是漸漸平息下來，反倒是生出了許多疑惑。

  如果沒搞錯的話，自己來到的應該就是那《西遊記》的世界，可分明大致的事情都對得上，孫悟空確實被壓在五行山下，山頂也確實有佛祖的帖子，可孫悟空神魂出竅一事卻從來沒聽說過。

  除去此事不談，書中的五行山分明有一名土地看管，日日餵孫悟空銅汁鐵水，可自己剛剛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那土地又在何處？

  陸耳有心想問詢，可又怕孫悟空追問自己是如何知曉這些事，也只好按在心中不表。

  眼下最重要的，是上山，把猴哥救出來為先。

  陸耳心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但卻又有著隱隱的不安。

  不知為何，陸耳總覺得原身的記憶並不清晰，自己並不了解那山上的妖邪究竟做了什麼，只知道一個大概而已。

  它們做了什麼讓原身如此恐懼？陸耳極力回憶，可大腦中卻只有恐懼本身，而沒有任何畫面。

  原身只記得，那是個噩夢之地。

  身旁風景變幻，不多時，陸耳就接近了原身記憶中的那個噩夢之地。

  還沒看到那記憶中模糊不清的地點，隨風而來的便是一股腐敗而腥臭的味道，而隨著面前的土路漸漸下沉，陸耳緩緩停下腳步，看到了他穿越以來最為難忘的一幕。

  抬眼望去，白骨高高地堆成山峰，甚至高過了那骨峰之後的城牆，骨峰之上的頭顱數之不盡，每一個都毫無疑問是在這五行山上死去的冤魂，那骨峰之後，便是一條護城河，一條由血填滿的護城河。

  原身腦海中的記憶並不清晰，現在看來，是被他故意遺忘了一部分，此刻，當陸耳親眼看向這橫亘於山道之上的妖城，就算是前世見過無數慘狀的他也不由得燃起了憤怒。

  「艹！」

  陸耳還在呆滯之時，腦海中的孫悟空反倒是率先叫罵出來。

  「小陸啊，你便是從此地逃出來，才從懸崖跳下的麼？此地竟如此險惡？」

  然而陸耳沒有回應那腦海中的聲音，他正在努力地深呼吸著。

  我已經鬥了一輩子了，只要上山去揭開帖子，猴哥會收拾這些妖怪的，到了那時候，我就能跟猴哥一起回花果山，我就能休息了。繼續斗下去，我也只會跟上輩子一樣不得好死而已。

  陸耳在心中警告著自己，努力想挪開視線。

  然而就在陸耳努力控制自己之時，遠處妖城的大門緩緩敞開，一頭虎妖與一頭熊妖從中走出，而它們的身後，正牽著一長串被鐵鏈拴住的人。

  他們衣衫襤褸，除去束縛雙手的鐵鏈以外，腳腕上還戴上了腳鐐，在兩頭妖怪的牽扯下幾乎是在地上被拖著前行，雙腿與雙腳皆是一片血肉模糊，在義體的加持下，陸耳甚至能看見他們雙目中的麻木。

  沒人呻吟，甚至看不出那一群人的男女，他們骨瘦嶙峋，身材矮小，手上滿是繭子，皮膚被曬的無比粗糙。

  然而看著他們，陸耳突然想起了原身竭力想要遺忘的那段記憶。

  就是此刻的畫面，這就是這妖城之中每一個人的結局，在被奴役一生後被拖出城去，剝皮拆骨，放血入河，宰殺烹煮，入妖腹中。生前苦苦勞作，死後亦要成為這些妖魔的食糧。

  此刻，白骨鑄成的山峰在心中逐漸化為前世自己面對的公司高樓，那護城河中竟是仿佛響起了無數人的悲鳴——

  陸耳知道，這是幻覺，自己穿上了義體，只要感覺情緒壓抑，激動，這樣的幻覺便可能發生。

  陸耳知道，這是事實，這是原身曾經無數次見過的事實，就像自己見過的那些在血汗工廠中猝死的勞工，沉醉於超夢中虛度一生的玩家，被義體支配著破壞一切的瘋子，大街上亂戰的幫派一樣。

  在自己的世界中，被資本的具象化困在那死氣沉沉的世界中是現實，而這個世界中，被這些妖怪油烹火烤是現實。

  沉重的呼吸聲終於停止，陸耳沒再說話，只是心中暗暗喚出面板，取出了一樣東西，拎在手中直直地走向遠處那血河之後的妖城。

  孫悟空眼見陸耳的動作也是急道：「小陸？莫要衝動，你若死了，不知何時才能有人救我老孫出來了！這群人救不得了，等你先去揭了帖子，我老孫與你一同將它們殺盡！」

  「猴哥，您先前與我提到花果山，想來那花果山肯定是個好地方吧……若是花果山變成了這幅樣子，您的猴子猴孫被人這樣對待，您會等嗎？」陸耳腳步不停，聲音淡漠道。

  腦海中陷入了一陣沉默，下一刻，陸耳仿佛能感覺到一層淡金色的屏障正覆映全身，將他包裹在內。

  ……

  妖盟五行山支部。

  一頭熊妖與一頭虎妖剛剛將今日準備食用的「畜人」拖至護城河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太陽都快落山了，那072號還沒被抓回來，這次他可破了記錄了，今天你可輸給我一條人腿！」

  「嘖，真他媽晦氣，寅副將也是，追個畜人怎麼能花這麼久！往常頂多兩個時辰就該把他抓回來了！」

  「嘿嘿，我看吶，肯定是寅副將心情好，多放那072號跑了一段，估計現在也該在回來的路上了。」

  「他媽的，我還是不服！不如再賭點別的！」

  「賭什麼？」

  「老子跟你賭兩條人腿，那072號這次被抓回來，肯定要少幾個零件！我賭他得少兩條腿！」

  「切，我就跟你兩條人腿！這次072逃了這麼久，我猜少說得做成人彘！」

  「一言為定！要是沒做成人彘，你可反過來欠我一條！」

  「行行行，別囉嗦了，先把在這兒的人都宰了，待會你要是輸了，我今天就多分三條走！」

  虎妖似乎是沒了耐心，沾染著血跡的虎爪緩緩伸出，對準了整個隊伍中最為靠前的人。

  然而，就在虎爪緊緊扣上那人脖頸的瞬間，一旁的熊妖卻是發出了驚疑不定的聲音。

  「等等？遠處那個從山下走上來的，是不是寅副將回來了？」

  虎妖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望去，卻見一個熟悉的剪影從山坡下緩緩「升起」。

  「除了寅副將還能是誰？我都看見它那顆虎腦袋了！等著看072這次被卸下來幾條腿吧！」

  「不……不對，那是寅副將的腦袋……但是……」

  熊妖看向山坡下那個緩緩升起的虎首，聲音漸漸顫抖起來。

  下一刻，悽厲的叫聲響徹妖城。

  「是072號！他拎著寅副將的腦袋！他把寅副將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