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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1章 :求活(求點月票)

  「熙寧姐,我是裴羽彤啊,是你嗎?」霧氣中一道人影慢慢步出,腳步略有些踉蹌。

  等那道身影走近後,藏在樹後的陳熙寧看清了,這不是別人,正是裴羽彤。

  只不過此刻裴羽彤的表現很奇怪,她渾身髒兮兮的,還沾著落葉與泥水,像是整個人剛在哪裡摔了一跤,模樣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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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陳熙寧根本不敢搭話,她抿緊嘴唇,繼續躲在樹後。

  「熙寧姐,我好害怕,你剛才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蘇濤他...他也不見了,你在哪裡啊?」裴羽彤一邊走,一邊詢問,沾滿泥水的臉上滿是焦急,聲音一聲比一聲急切。

  此刻陳熙寧已經確認這人有問題了,道理很簡單,如果是真的裴羽彤,在看到自己後她一定會在附近找自己,畢竟想要在如此近距離不發出聲響的逃掉,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這個裴羽彤卻像是突然丟失了視野與智商一樣,竟然筆直的朝前走,最後徑直從陳熙寧躲藏的那棵樹前走過,連扭頭查看都沒有。

  「原來是這樣麼......」陳熙寧低下頭,盯緊手中那盞已熄滅的燈籠,「這傢伙是追蹤燈籠光找來的,失去了光源,它也就丟失了視野。」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陳熙寧蹲下身,快速撿起一塊小石頭,石頭抓在手裡,冰冰涼涼的,還帶有一些稜角。

  在「裴羽彤」走出一段路,距離她超過5米後,陳熙寧猛地將石頭擲出,石頭精準的打在「裴羽彤」身後的一棵樹上,發出「鐺」的一聲響,這樣的響動在夜裡尤為刺耳。

  接下來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這個「裴羽彤」就好似聾了一樣,對這聲響根本沒反應,繼續朝前走去,口中還在不斷呼喚陳熙寧,似乎篤定她就在前方。

  「嘶——」藏於樹後的陳熙寧倒吸一口涼氣,接著緩緩吐出,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看來這傢伙就和那些惱人的蚊蟲一般,有趨光性,但聽覺很差勁,視覺方面她不敢確認,因為她不敢貿然嘗試,那樣風險太大了。

  等「裴羽彤」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霧氣中時,陳熙寧不再猶豫,立刻動身離開,這次她朝著「裴羽彤」過來的反方向走去。

  一來是不願再撞見這傢伙,二來...也是她分析,這隻鬼走來的方向有可能會是那棵樹的所在。

  路上她沒有再點起燈籠,也是此刻她才意識到,在這片霧氣中熄滅燈籠後的視野甚至比點起燈籠的視野還要好上一些。

  陳熙寧立刻意識到,應該是這片霧氣的原因,這詭異的霧氣籠罩了這片小山林。

  而昨夜錢崇楚曦他們來的時候,這處後花園內還沒有迷霧,這說明從昨夜後半夜到現在,這處後花園內發生了某種他們所不知道的變化。


  突然,陳熙寧眉頭一挑,她忽然想起來今天楚曦說起的,他們今日在來冷宮的路上,看到的那些個被吊起來的詭異屍體。

  難不成...這兩者之間還有什麼聯繫,在昨夜他們離開後,宮內的人又來到冷宮做了些什麼?

  目前線索太少,再想下去也是白費精力,更何況,現如今的環境也不允許她分神。

  盯著手中已經燒了三分之一的香,陳熙寧不禁加快了步伐。

  她已經決定不找人了,先找樹,若是香燒到一半多還沒找到樹,那她就找路獨自離開。

  那隻鬼能偽裝成裴羽彤,這極可能證明這隻鬼見過裴羽彤,甚至已經殺死了她。

  在這種情況下,繼續找人是愚蠢的,在噩夢任務中,只要新人失蹤,那大家也就默認這人已經死了,再見面八成就是鬼了。

  「希望你能活下來,新人。」陳熙寧腦海中浮現出裴羽彤的影子,默默在心中為其祈禱。

  不久前,在陳熙寧發覺裴羽彤二人失蹤時,裴羽彤與蘇濤也慌了神,他們二人非常聽話,完全按照陳熙寧的命令,站在原地沒動。

  在他們的視野中,是陳熙寧獨自離開前出觀察,但隨即,她的身影就被迷霧遮擋,消失不見。

  等了足足一分鐘,二人也沒見陳熙寧回來,此刻他們才慌了神。

  「熙寧姐怎麼還不回來?」裴羽彤非常依賴陳熙寧,見主心骨不見了,心裡慌得很。

  「糟了,不會是中招了吧?」蘇濤聽人講過噩夢任務中的種種經歷,當下心頭一緊。

  「你是說熙寧姐有危險?」裴羽彤慌了神,當即說道:「那我們得去救她,熙寧姐是個好人,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救人?就憑你?」蘇濤看裴羽彤的眼神就想看傻子。

  「不是還有你呢麼。」裴羽彤下意識說。

  「我...我不行,別看我經歷過一次任務,但我純菜雞,我上次那是...那是躺贏,我根本什麼都沒做。」蘇濤急忙為自己辯解。

  「你認識回去的路嗎?」裴羽彤問。

  蘇濤轉過身,看向身後愈發濃郁的霧氣,喉嚨忍不住滾動一下,這算是問到了要命的問題。

  路是陳熙寧帶的,現在陳熙寧不見了,讓他們兩人自己找路回去,還真...還真不一定能找到路。

  蘇濤只是經驗少,但他不傻,這鬼地方看起來就不對勁。

  按理說他們已經走了好一段路程了,也該走出這片小山林了,畢竟這裡只是一處冷宮的後花園,又不是真正的山林。


  但現在這裡給他的感覺就好似無窮無盡,沒有盡頭,這是鬼打牆,要是沒個厲害的傢伙引路,他們恐怕到死都走不出這裡。

  要知道,他們可是有時間限制,只有一炷香的時間,超時了會發生什麼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總而言之,去找陳熙寧,尚有一線生機,若是丟下陳熙寧只靠他們自己,八成要死在這裡。

  「好,我蘇濤也是鐵骨錚錚一條好漢,丟下同伴的事我做不出來,我們去找陳熙寧。」蘇濤言辭鑿鑿,表現得非常忠義,在給自己挽尊。

  裴羽彤也不與他計較,畢竟對她來說,只要蘇濤同意去找人,那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二人提著燈籠,小心翼翼的朝著陳熙寧消失的方向靠近,同時裴羽彤輕聲呼喚著:「熙寧姐,我們來了,你在哪裡啊?」

  蘇濤慫恿著裴羽彤打頭陣,而他自詡老玩家,在最後壓陣,耳朵豎起,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可二人向前搜索了二十米,也沒發現陳熙寧的蹤跡,這麼一個大活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

  「人呢?」裴羽彤又驚又懼,「熙寧姐沒理由丟下我們不管,我也沒聽到她的呼救聲。」

  「她...她不會是嫌我們礙事,把我們丟下自己走了吧。」蘇濤忽然驚恐道。

  他曾經聽上次任務的老玩家們說起過,一般情況下任務中的鬼不會連續殺人,他猜測是陳熙寧故意將他們丟下,留他們吸引鬼的注意,然後她自己一人去完成任務。

  所謂的讓他們留下等,只不過是個幌子,陳熙寧真正的目的是要將他們留給鬼殺。

  這個念頭一出現便一發不可收拾,蘇濤急的額頭冒出冷汗,他幾乎可以認定,這就是真相。

  他與裴羽彤都是新人,在任務中幾乎幫不上什麼忙,只會拖後腿,或是引出不可預測的麻煩,老玩家丟下他們很正常,如果他是老玩家,也同樣會這樣做。

  「糟...糟了......」

  意識到自己被拋棄後,蘇濤整個人都不好了,現在已經不是能不能完成任務的問題了,而是他自己究竟能不能在這鬼地方活下去。

  「夠了,別叫了,陳熙寧拋棄我們了,她跑了!」蘇濤情緒有些崩潰,對著裴羽彤低吼。

  「不可能!」裴羽彤篤定道:「熙寧姐不是這樣的人,她來的路上還與我們說,讓我們跟緊她,她會照顧我們的。」

  「屁啊,這種鬼話你也信,那都是騙你的,要不然你說說看,她一個大活人,怎麼會突然之間就消失了,這附近既沒屍體,也沒掙扎打鬥的痕跡,這不合常理!」蘇濤已經確定了,陳熙寧就是嫌他們礙事,把他們像垃圾一樣給丟棄了。


  就在二人爭執間,突然,霧氣深處中傳來落葉枯枝折斷的斷裂聲,像是有人正在行走。

  爭執中的二人瞬間警覺起來,幾秒鐘後,霧氣中顯露出一道人影,人影纖瘦高挑,很明顯是個女人。

  見狀裴羽彤試探性問:「熙寧姐,是...是你嗎?」

  「羽彤,你們怎麼在這裡?」伴隨著一句回答,霧氣中的人徹底顯露出了身形,不是陳熙寧還能是誰。

  見到陳熙寧歸來,裴羽彤差點哭出來,蘇濤也終於鬆了口氣,立刻給自己找補:「裴羽彤,我說什麼來著,熙寧姐人美心善,是絕對不會丟下我們的,你看你一天天的就愛瞎想。」

  走過來的陳熙寧安慰了他們兩句,裴羽彤走上前確認了熙寧姐沒受傷後,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熙寧姐,你去哪裡了,都快急死我們了。」裴羽彤紅著眼睛問,像是有些委屈。

  「我找到一些線索,於是就跟著線索走,沒想到還真讓我找到了。」陳熙寧嘴角含笑。

  「找到了,那棵樹嗎?」蘇濤與裴羽彤眼睛同時一亮。

  「對,就是那棵樹,我找到了。」陳熙寧點頭笑道。

  「太好了,找到樹今夜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我們現在可以回去了。」蘇濤激動不已,這鬼地方他瞧著哪哪都不對勁,給他的感覺很不好。

  「現在還不行,我們還有時間,那樹上有重要線索,但我一個人爬不上去,於是就想著先回來,找你們一起幫我。」陳熙寧認真說。

  「我們還要回去?」蘇濤明顯有些不情願。

  「對,必須回去,不然的話,我們都無法離開這裡,那樹上有我們離開這裡的關鍵。」陳熙寧說道。

  聽到這裡,蘇濤沒轍了,於是與裴羽彤一起,緊緊跟隨在「失而復得」的陳熙寧身後,與她一起,去找那棵今夜至關重要的樹。

  可走著走著,裴羽彤就率先察覺出不對勁了,她雖然任務經驗不怎麼豐富,但她對方向很敏感。

  她是無人機飛手,有一定的戶外經驗,她隱約察覺到陳熙寧貌似在帶他們兜圈子。

  真正的熙寧姐是個經驗豐富的老玩家,絕對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除非...她是假的!

  在不久前,她曾聽楚曦等老玩家議論過,知道在這個世界中,鬼有偽裝成活人的能力。

  但為了確認這一點,她還是鼓足勇氣,用儘量平穩的聲音問道:「熙寧姐,還有多遠啊?」

  「快了,就快了。」陳熙寧頭也不回,依舊在敷衍她。

  這下裴羽彤幾乎可以確定了,對方就是在帶他們兜圈子,這傢伙是個冒牌貨。


  但既然是鬼,為什麼不直接動手殺他們,而是要帶他們不厭其煩的兜圈子呢?

  帶著這個疑惑,裴羽彤默默思考,直到她注意到了自己手中的那炷香,原本還剩下4分之三多的香此刻已經燃盡了大半。

  裴羽彤:「!!!」

  她聽湛瑛說起過,鬼有「吃」香火的習慣,若是身邊有鬼,香火會燒的特別快。

  因為周圍瀰漫著白色的迷霧,所以香氣飄起的同時就與迷霧混在了一起,所以她才遲遲沒有注意到。

  這個熙寧姐不是人,是鬼!

  發現了這一點後,裴羽彤呼吸急促,強烈的恐懼感壓抑的她幾乎要窒息,但她想起了方佳,想起了她離開前,方佳在安慰她,給了她一個擁抱,並告誡她,不敢面臨什麼樣的困難,都要冷靜,都不能放棄。

  方佳也是新人,徐簡一也是新人,可他們都從任務中活下來了,裴雨彤相信自己也可以。

  眼神逐漸堅定,裴羽彤一邊放慢腳步,一邊趁機給身後的蘇濤發信號暗示。

  但不成想,這蘇濤是個缺心眼的,他不僅沒看懂裴羽彤的暗示,還直接詢問裴羽彤這神神秘秘的是什麼意思,讓她有話直說。

  這下裴羽彤徹底繃不住了,因為她發現走在最前面的「陳熙寧」此刻停下了腳步。

  裴羽彤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與力量,猛地出手,一把就推倒了「陳熙寧」,隨即拉起蘇濤就朝來時路跑。

  「快跑!她是假的,她...她是鬼!」裴羽彤大喊。

  直到此刻蘇濤的腦子都是懵的,他被裴羽彤拉著跑出了十幾步,等他回頭看的時候,不遠處的一幕嚇得他幾乎靈魂出竅。

  只見摔倒在地上的「陳熙寧」以一種活人絕對做不出來的詭異姿勢重新「站」了起來,接著邁開僵硬的腳步,踢踏著朝他們追來,那感覺活像是一隻冰冷的木偶。

  「啊啊啊!俺的娘嘞!!」蘇濤嚇得差點原地螺旋升天,原本還需要裴羽彤拉著他跑,此刻立刻換成了他拖著裴羽彤跑。

  可很快二人就發現了一個問題,無論他們跑多快,都始終甩不開這隻鬼,他們之間的距離在一點點縮短。

  更恐怖的是,此刻的「陳熙寧」也逐漸顯露出了真身,這是一個全身嚴重腐爛的傢伙,但此刻還頂著陳熙寧的那張臉,嘴巴一張一合,發出陳熙寧的聲音。

  「我是熙寧姐,你們跑什麼?」

  「我是熙寧姐,你們再跑我就要追不上了。」

  聲音是陳熙寧的聲音沒錯,但語調愈發飄忽恐怖,在這樣的環境下令人毛骨悚然。


  「不行,這樣...這樣我們跑不過它,必須分開!」蘇濤回頭望了一眼,下一秒又不受控制的提速,後面那傢伙太嚇人了。

  「就...就在前面那棵樹那裡分開好了,你朝上跑,我...我跑不動了,我向山下跑!」

  裴羽彤的身體素質畢竟不如男人,此刻的她已經快要筋疲力盡,完全是在靠著一口氣強撐。

  「好!」蘇濤忙不迭答應下來。

  二人很快跑到那棵約定好的樹那裡,裴羽彤正調整姿勢,準備順著帶有坡度的斜坡朝下跑,這是她與蘇濤約定好的。

  「蘇濤,你自己小心,我們外...啊!!」

  不等她囑咐完,就被人從身後猛推了一把,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頭朝下摔倒在地,接著整個人沿著陡坡混亂的向下滾去。

  情急之下她只來得及蜷縮身體,手中的燈籠也脫手了,直到最後頭重重撞在了一處不明硬物上,隨即失去了意識。

  推她的人自然是蘇濤,他自認這也是沒辦法,現在這種情況鬼分明是盯上了他們兩個,不死一個人的話,他們誰也跑不了。

  要怪就只能怪這個裴羽彤太蠢了,如果是他的話,在發現陳熙寧是假的後,他根本就不會告知別人,而是自己先找個機會偷偷溜走。

  老玩家都知道,不留個人給鬼殺,鬼根本不會放走送到眼前的肉。

  「呼——」

  「呼——」

  蘇濤還在繼續朝山上跑,手中的香和燈籠他都沒丟下,畢竟這可是保命的東西。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事情的發展與他所想截然不同,他身後的腳步聲依舊,而且越來越近。

  那隻鬼竟然沒有去追殺失去抵抗能力的裴羽彤,而是來追他了,開什麼玩笑?!

  但事已至此,他又不能揪著鬼的衣領質問它為何不按規矩辦事,此刻蘇濤的大腦飛速旋轉。

  鬼沒有去追殺裴羽彤一定有其道理,很快,他眼睛一亮,他知道了,這很可能是這隻鬼的問題,它沒辦法走下坡路!

  類似的情況在他第一次任務中也出現過,那隻鬼天生排斥汽油味,於是他們就全員在身上澆汽油,就這樣,成功規避了鬼的追殺。

  現在看來,這隻鬼也有它的禁區,它不能走下坡路!

  蘇濤也不確認他的判斷正確與否,但現在他也沒有別的什麼選擇了,他跑不動了,真的跑不動了,他此刻正在跑上坡路,速度明顯減慢,可身後的鬼卻速度不減。

  這不科學,所以蘇濤認定自己的猜測極有可能是生路。


  沒辦法了,只能賭一把了,蘇濤臉色發狠,停下腳步,接著轉過身,換了個角度,朝山下衝去,同時口中還在「哦哦哦」的吼著,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但事情的結果再次給了他一個驚喜,在他朝下猛衝的時候,鬼確實沒有伸手阻攔他,而是滲出了那根爛的好似棒槌一樣的腿。

  蘇濤根本無法減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根腿絆倒,接著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跌飛出去,如同瞄準過一般,精準的撲進了腐爛鬼的懷裡,被後者張開雙臂,死死保住。

  「啊啊啊!!」蘇濤發出極為悽慘的叫聲,但一切都已經於事無補了。

  也不見鬼有何動作,蘇濤手中的香折斷了,緊接著他整個人都劇烈顫抖,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褶皺乾癟,雙目死死圓睜,嘴巴兀自張開,死不瞑目。

  「嚓」

  「嚓」

  「嚓」

  另一邊,陳熙寧正在樹林間跋涉,腳下的路愈發的不好走了,落葉與枯枝累積了一層又一層,踩上去給人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柔軟感,像是踩在一具腐爛的屍體上。

  她也意識到了,這片小山林的詭異之處,這地方不該有這麼大,這只是後花園中的一處,但給她的感覺則像是在真正的密林中跋涉。

  毫無疑問,這裡也被某種詭異的力量所影響了,而且這裡受影響的程度要遠高於冷宮內的其他地方。

  這裡搞不好就是源頭。

  畢竟按照玄淵老道士所說,那陳妃娘娘的屍骨就埋在這裡,埋在一棵看一眼就能辨認出的怪樹下。

  只不過現在陳熙寧已經放棄了找樹,她沒那麼多時間了,手中的香已經燒掉了大半,她現在只想儘快找到出路後離開這鬼地方。

  至於隊友,她也是有心無力了,畢竟要先顧自己。

  說實話,在離開自己後,陳熙寧也不認為那兩人還能活下來,這裡的任何一點意外都能要了他們的命。

  不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陳熙寧繼續悶頭走,腦海中不斷回憶著他們進山時的路線。

  不多時,陳熙寧驀然停下腳步,側耳細聽,片刻後,她臉色微變,她居然聽到了一陣有節奏韻律的聲音,就好像是...有人在唱戲。

  不過開什麼玩笑,這種鬼地方怎麼可能會有人唱戲,有鬼唱戲還差不多,唱的還是鬼戲。

  此刻回憶浮現心頭,陳熙寧忽然記起錢崇帶回來的一則情報,當初他在三進院的後花園確實看到了有穿戲服的戲子在唱戲。

  後來也證實了,那不是人,而是一群鬼戲子。

  此刻唱戲的韻律聲傳來,瞬間勾起了陳熙寧的這段回憶,她二話不說,先辨認出唱戲聲傳來的方向,隨即背對那個方向,換了條走。

  既然感知到了危險,就提前避開,自己沒精力,也沒時間與那些鬼東西糾纏,畢竟一個不小心,可是要送命的。

  但詭異的事情也隨之發生,那陣唱戲聲就好似追著她一樣,無論她逃去那裡,都逃不掉,最後甚至就那麼水靈靈的出現在了她眼前。

  隨著眼前的一片迷霧被風吹動,暴露出的一幕令陳熙寧臉色煞白,整個人如墜冰窟。

  只見就在她身前大概十幾米的地方,出現了一座八角亭,而亭子中正有兩名戲子在唱戲,聲音婉轉幽怨,令人聞之落淚。

  除了兩名戲子外,附近還有十幾名宮女與小太監,這些人都在圍觀看戲,一個個背對著陳熙寧。

  「咿——」

  「呀——」

  女戲子高甩長袖,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迴蕩在寂靜的夜空下,瞬間陳熙寧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是人最本能的危險感知。

  陳熙寧就站在那裡動也不敢動,大概十幾秒後,確認沒人發現她,這她才慢慢轉過身,打算趁機溜走。

  可就在此刻,意外發生了,就在她剛走出去不到5步時,她最不願見到的一幕發生了,身後陡然安靜下來,唱戲聲...消失了。

  陳熙寧慢慢慢慢轉過身,下一秒右眼皮狂跳不止,只見此刻亭子內的戲子依舊保持著唱戲時的身段與動作,但頭卻都朝向她這邊,一雙眼珠子死死盯著她。

  不僅僅是戲子盯著她,就連那些原本背對她看熱鬧的太監與宮女也都用一股幽怨的眼神望著她。

  如果此刻換個人來,可能會被嚇得當場猝死,或是嚇得慘叫一聲,轉身就逃,但陳熙寧用絕對的理智壓住了恐懼,她一動也不敢動。

  就這樣僵持了十秒鐘後,鬼戲子收回視線,繼續唱戲,太監與宮女們也都恢復了正常。

  沒有人再關注陳熙寧了,像是將她徹底遺忘了。

  看清手中的香已經剩下不到三分之一,陳熙寧急在心裡,要是再不找機會走,那可就真沒機會了。

  於是陳熙寧故技重施,再次轉過身,試探性的剛邁出兩步,果然,身後的唱戲聲再次停下。

  陳熙寧慢慢轉過身,眼前的一幕比剛才還要兇險,只見那些原本坐著的太監與宮女們全都站了起來,而兩名戲子也都走出了八角亭。

  陳熙寧額頭冷汗直冒,她意識到,若是再有下一次,這幫傢伙可就要直接動手了。

  剛才一隻鬼都壓力山大,這麼多鬼東西要是一起追她,那她今日斷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她家中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有愛她理解她的老公,有需要照顧的,年邁的父母,她還不能死。

  陳熙寧故技重施,繼續一動不動,她將自己想像成一棵沒有感情的樹。

  還好,這次間隔了大概半分鐘左右,隨著鬼戲子率先收回視線,再度響起唱腔,鬼太監與鬼宮女們再度被吸引,繼續看戲。

  而此刻,突然有一名系著紅腰帶的宮女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懷中抱著一隻𫄶褓,衝進了八角亭。

  而接下來兩名鬼戲子則圍繞著那隻𫄶褓,又跳又笑,像是遇見了天大的喜事,周圍那些鬼太監與宮女們也是紛紛站起身,手舞足蹈的在慶賀。

  陳熙寧大概能猜到一些,這𫄶褓中的嬰兒應該就是陳妃娘娘的孩子,可按照太后所講,陳妃娘娘誕下的應該是一枚死胎才對。

  可若是死胎的話,那他們慶賀個雞毛,是嫌九族活的太長了嗎?

  但此刻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想辦法逃走才是正經事,陳熙寧吸取前兩次的經驗,這次她不轉身逃了,而是面朝這些傢伙,一點點後退。

  剛開始是小步一點點挪動,確認沒問題後,這才大步後退,而這一舉措果然有效。

  她一直都沒有再被「注意」到,直到八角亭與那些鬼戲子太監們徹底被迷霧吞噬。

  說來也奇怪,隨著八角亭與鬼戲子們消失,那股詭異的唱戲聲與歡笑聲也都徹底消失不見。

  「呼——」

  又逃過一劫的陳熙寧一刻也不敢停留,轉身立刻繼續走,她很清楚,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

  不知過了多久,昏迷中的裴羽彤慢慢睜開了眼睛,下一秒,她猛地一個激靈,從地上坐了起來。

  她環顧四周,附近靜悄悄的,沒有鬼,更沒有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她清楚的記得,最後她是被人狠狠給推了一把,然後身體失衡,這才滾下了山坡。

  毫無疑問,這是蘇濤乾的,一想到這裡,裴羽彤的眼淚就在眼眶中打轉,她不是氣憤,而是不解。

  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能壞到這種程度,要知道,她不久前可是剛剛救下了蘇濤的命。

  如果是有人這樣救下自己,那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背刺救命恩人的,這是原則。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她嘗試著活動四肢,慢慢站起身,還好,除了一些擦傷外,沒什麼太重的傷,只可惜滾下山坡的時候,燈籠與手中的香全都遺失了。

  她開始慢慢朝山坡上走,希望能將燈籠找回來,不過燈籠是找到了沒錯,但已經摔碎了,裡面的蠟燭也早已經滅掉了。


  她身上沒有火摺子,他們一隊人中只有熙寧姐身上才有。

  雖然燈籠摔碎了,但她還是決定帶上,畢竟這可是她所擁有的為數不多的東西了。

  至於那炷香她是真的找不到了,因為沒有香,她根本無法推算時間。

  「羽彤,別放棄,你能行的。」裴羽彤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方佳與徐簡一都活下來了,自己也可以的。

  裴羽彤盯著腳下的山坡,忽然腦海中閃過一條常識,他們今夜來的地方就是後花園的一片小山林,也就是一座小山,那麼她只需要一路順著山坡朝下走,就一定能走出這片山林的範圍,只要能離開這片詭異的林子,那她就有把握找回家。

  說干就干,裴羽彤打起信心,扶著山坡上的樹,儘量快的朝下走,她也在與時間競速。

  此刻她才發現,在這種地方,即便是沒有燈籠也不礙事,這處山林中似乎帶有一種詭異的幽光,即便隔著霧氣,也能勉強視物。

  這帶給了裴羽彤極大地便利,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她也逐漸升起了信心。

  約莫沿著山坡向下走了不到5分鐘,她就驚喜的發現自己走出了山林的範圍,她看到了外面山腳下的房間,雖然房間依舊是黑乎乎的,沒人住,但那確實是房間沒錯。

  與此同時,原本瀰漫在眼前的霧氣也稀薄了許多,她喜上心頭,頓時全身哪裡都不疼了,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她加快腳步,終於是徹底走出了迷霧,離開了這片山林。

  走出這片詭異籠罩的範圍後,回頭望向山林,一時間她內心中百感交集,她也不清楚熙寧姐走出來沒有,不過熙寧姐比她厲害多了,想必早就已經離開了吧。

  想是這麼想的,可擔心熙寧姐出來後不知道她的下落,於是裴羽彤果斷將那盞破燈籠留下。

  她專門將燈籠留在一處非常顯眼的位置,想必熙寧姐出來看到燈籠後,就知道她也平安無事,就放心了。

  這附近靜悄悄的,附近一道人影都沒有,房間倒是有不少,可都黑乎乎的,沒有任何光亮與人氣,裴雨彤不敢久留,拔腿就走。

  她一路順利的離開冷宮,回去的路上也都很順利,什麼意外都沒遇見,直到邁進他們所住的院子,這才讓她長長的鬆了口氣,心中一塊大石頭終於是落了地。

  「咚咚咚」

  她來到門前,抬手敲門,房間內隱約能見到人影晃動。

  「是我,我是裴羽彤,我回來了。」裴羽彤站在門外說。

  裴雨彤聽到門內傳來竊竊私語的議論聲,像是在討論什麼,接著房間內傳來腳步聲,有人來到了門後,但沒給她開門。


  那人像是在觀察,過了足足1分鐘時間,房門才慢悠悠打開,見門後站著楚曦與蕭吟姐,裴羽彤立刻就走了進去。

  等裴羽彤進屋後,環顧四周,隨即瞳光黯淡下來,她在找熙寧姐,還在想著熙寧姐會不會比她更早回來,但很可惜並沒有。

  蘇濤也沒回來,只有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怎麼就你一個人?」湛瑛低聲問,「其他人呢?」

  在這一刻,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裴羽彤直接哭了出來,眼淚大滴大滴的流下,「我不知道,我與熙寧姐走散了,我不知道熙寧姐在哪裡,我是自己回來的。」

  見狀方佳立刻走上前,伸出雙臂給了她個擁抱,「雨彤,別想太多了,你能回來就很好了,我想...我想熙寧姐也一定能回來的。」

  等喝了幾口熱水,穩了穩心神後,裴羽彤坐在床上,方佳給她捧來一床捂熱的薄被,讓她抱在懷裡取暖,同時她也開始給眾人講述今夜自己的遭遇。

  從一開始陳熙寧的消失,一直講到自己被蘇濤推下山坡,最後自己在昏迷中醒來。

  在聽說蘇濤竟敢坑害隊友時,眾人表現的群情激奮,錢崇更是揮舞著拳頭,說今夜要是蘇濤回來,自己一定會狠狠收拾他。

  見眾人都站在自己這邊,裴羽彤的心裡好受多了,被蘇濤背刺,這件事帶給她的打擊非常之大。

  隨著大家都開始圍在一起安慰裴羽彤,七嘴八舌的,裴羽彤心底隱約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是新人,新人在團隊中的地位很低,不該獲取如此多的支持與關注,即便她是今夜唯一一個完成任務歸來的人也不該。

  還有一件事,自己回來後大家只是隔著門看了看,連問題都沒問,就放她進來了。

  這...這對於她來說自然是好事,可怎麼感覺有點不對頭,畢竟上次為了將有嫌疑的人趕出去,團隊內部可是差點打起來。

  與此同時,還有一件更奇怪的事,只見團隊中的其餘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討論,可只有兩個人沒開口,是從自己進入房間後一直到現在,都閉緊嘴巴,一句話都沒有說。

  沒有提問,沒有建議,甚至就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這讓裴羽彤非常奇怪。

  這兩人她原本印象都很好,是楚曦與蕭吟,自己可以肯定從未的罪過他們。

  更奇怪的是,這兩人一左一右,就站在自己面前,而其餘人則是在附近圍成一個圈,將她們三個圍在中間。

  「楚先生,你...是有什麼話要說嗎?」裴羽彤看著楚曦,不知道為什麼,楚曦的喉嚨不停在動,給她的感覺像是他要說什麼,但每次話到嘴邊,都被強行壓下去了。


  見裴羽彤提問,方佳忽然怪笑一聲,說道:「他不能說話,他絕對不能說話!」

  「為...為什麼?」此刻裴羽彤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

  「因為...他一說話就會抑制不住的唱出來。」唐啟元陰森笑道。

  下一秒,在裴羽彤驚恐的目光中,楚曦張開了嘴巴:

  「咿——」

  「呀——」

  後面的一聲是蕭吟張開了嘴巴,二人嘴巴張的無比大,暴露出的枯萎牙齦猙獰醜陋,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無縫。

  這一刻裴羽彤渾身上下的寒毛都豎起來了,因為伴隨著這兩聲唱腔,周圍的環境急速變化,原本安靜祥和的房間不見了,一陣陰風襲來,她正蹲在一處荒涼的八角亭中。

  楚曦與蕭吟的臉很快變化成兩張腐爛的,被畫上了濃妝的戲子臉,其餘人則變化為了一群不相識的鬼太監與鬼宮女。

  此刻她手中原本抱著的薄被也成了一個𫄶褓,裡面是一具早已腐爛流膿的嬰屍。

  裴羽彤崩潰了,這周圍...這周圍依舊是迷霧籠罩下的小山林,她從未走出去過,這一切都是幻覺。

  「咿——」

  「呀——」

  隨著兩聲調子詭異無比的唱腔,鬼戲子與鬼太監鬼宮女們紛紛露出一副猙獰的面孔,朝著癱坐在八角亭中間地上的裴羽彤緩緩靠攏,直到將她徹底淹沒。

  「啊啊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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