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突發事故

  突發事故

  歐文和紅髮女人又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幾句，談話慢慢走向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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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場商談到最後，已經沒有需要再掰扯的細節，剩下的只是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紅髮女人語氣平和，沒帶半點急干求成的姿態，慢悠悠開口敲定了後續的安排。

  「我會讓團隊重新整理一份技術說明文檔。」她說道，「你們城市安全協調中心重點關注的板塊，我會單獨拆分出來，單獨列項標註，方便你們審核對接。」

  歐文聞言輕輕點頭，神色依舊緊繃。

  「文件不要直接私發給我。」他叮囑道，「走第三方諮詢的正規渠道遞交，所有流程擺在明面上，不留任何私下痕跡。」

  說完這句話，他端起手邊剩下的酒，仰頭一口喝完。

  放下酒杯，順勢站起身來，緊繃的肩背終於稍稍舒展了一瞬。

  紅髮女人也跟著起身，動作輕柔自然，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成年人社交獨有的得體與識趣。

  「時間不早了，我送您回去。」

  歐文沒有拒絕，只是微微頷首，算作應答。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酒吧的出口走去。

  吧檯邊的張振宇依舊坐著，沒有立刻起身跟上。

  調酒師走過來，問道：「先生，還需要再來一杯嗎？」

  張振宇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用了，謝謝。」

  調酒師很識趣，沒有多問，點頭轉身退到了吧檯另一側，不再打擾。

  張振宇感知著歐文兩人離開地下空間，走到街面上。

  外面的夜風吹過，街邊車輛燈光安靜地亮著。

  不遠處，一輛紅色小跑車解鎖。

  車身很低，線條流暢，顏色在夜色里並不張揚，卻很醒目。

  紅髮女人走到駕駛位旁，抬手拉開車門。歐文彎腰坐進了副駕駛，全程沉默，沒有多餘的交流口「她要送歐文回家。」張振宇說道。

  安德烈的聲音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傳來：「大概率是車上還有東西要交接給他。這麼多年過去了，星京的這套玩法，從來就沒變過。」

  張振宇抬手掃碼結了帳單，緩緩站起身。

  「這種台面下的潛規則，千百年都沒怎麼變過。」

  調酒師面帶微笑，輕聲道別：「歡迎下次光臨。」

  張振宇輕輕點頭回應，轉身邁步走向樓梯。

  樓梯上的燈光很暗。

  Bebop的聲音隨著他往上走，逐漸變輕。到街面時，音樂已經只剩下一點低低的節奏，像從地下傳來的心跳。

  幾名客人站在街邊抽菸，遠處有一輛出租飛車緩緩降落。紅色小跑車已經駛出一段距離，但還在張振宇的感知範圍內。

  他穿過街道，回到自己的藍色超跑旁。

  車門打開。

  他坐進駕駛位，啟動車輛。

  「確認過了，他們確實是朝著歐文家的方向走的。」安德烈的聲音準時在耳麥里響起。

  藍色超跑緩緩駛離酒吧街。

  張振宇沒有追得太近。

  紅色小跑車在前方城市道路中穿行，速度不快不慢。歐文坐在副駕駛上，身體仍然緊繃。

  紅髮女人開車很穩，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偶爾側頭和他說一句話。

  從外面看，這隻像一次普通的夜間送行。

  一個女公關送一位政府官員回家。

  在星京，這種事每天晚上都會發生很多次。

  張振宇一邊遠遠的跟在後面，一邊回想起幾次和這個女人的接觸。

  安娜的葬禮。

  田中亮的刺殺。

  婚禮現場的紅裙和高斯步槍。

  星京的夜色依舊璀璨，連片的燈火鋪滿整座城市。路燈與車燈層層疊疊，一道道光影快速掠過車窗，流水般向後褪去。

  張振宇的車並沒有立刻跟得太近。

  紅色小跑車在前方車流里保持著穩定速度。

  張振宇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放在扶手旁，整個人看起來很放鬆。

  但在他的感知世界裡，周圍道路上的車輛都被一層層分開。

  紅色小跑車是最清楚的目標。

  車裡兩個人的生命體徵也很穩定。

  歐文坐在副駕駛，身體仍舊有些僵硬。紅髮女人則明顯平穩得多，心率、呼吸、肌肉反應都很冷靜。

  她偶爾側頭和歐文說一些閒聊的話，表現得像是歐文相識多年的老朋友。

  歐文顯然沒多少心情應付。

  紅髮女人卻也一直保持著十分的熱情。

  張振宇看著前方，忽然微微皺了下眉。

  「安德烈。」他輕聲開口。

  「在。」

  「路上有幾輛車不對勁。」

  安德烈立刻問道：「哪幾輛？」

  「紅色小跑車前方兩百米左右，有一輛灰色商務飛車。後方三百米左右，有一輛深藍色轎飛車。左側輔路上有一輛白色輕型貨運車。還有一輛黑色越野，從剛才酒吧街出來後就一直保持在側後方。而且黑色越野車裡坐著一個新人類。」

  安德烈沉默下來。

  張振宇沒有催促。

  他繼續開車，保持在足夠遠的位置。

  城市道路的燈光一段段從擋風玻璃上滑過。前方紅色小跑車的尾燈偶爾被其他車輛擋住，但在張振宇的感知里，它的位置始終沒有丟。

  很快，安德烈說道：「你判斷沒錯。」

  「確認了？」

  「只能算大致確認。」安德烈說道，「這裡監控密度比中心區低一些，而且有幾段路的公共攝像頭權限被限制了。我只能通過零星監控、道路收費節點、車流大數據和交通系統的匿名軌跡反推。」

  「結果呢？」

  「這四輛車從酒吧街附近開始，就一直在紅色小跑車周圍活動。」安德烈說道，「它們之間沒有明顯通訊記錄，車牌也都正常。但路線太乾淨了，不像巧合。」

  「它們在配合。」

  「對。」安德烈說道，「灰色商務車負責前方開路，深藍色轎車在後面壓距離，白色貨運車一直在側路遊走，黑色越野離你比較近。張振宇輕輕笑了一下。

  「看來今晚不會太平。」

  「他們是沖歐文來的？」

  「十有八九。」

  「那這個紅髮女人呢？也算目標之一？」安德烈問道。

  「暫時判斷不了。」張振宇搖了搖頭，「也可能只是剛好被卷進來的。」

  「那可真是夠倒霉的。」安德烈輕笑一聲。

  紅色小跑車繼續向北。

  它先上了環城高速，又在行駛一段後駛向東側出口。

  歐文的住宅區在星京北部一片安靜的別墅區。那裡距離行政核心區不算遠，但又避開了太多公共視線，住的大多是政府體系里的中高層、財團顧問、退休高官等等。

  這種地方安保完善，環境安靜。

  但也有一個問題。

  一旦進入別墅區外圍道路，公共車流會明顯減少。

  人少，車少，夜間路段安靜。

  如果有人想製造一場看起來不大的意外，那裡確實比市中心更合適。

  「他們離開環城高速了。」安德烈說道。

  「嗯。」

  「那四輛車也在調整。」安德烈很快補充，「灰色商務車提前從上一個出口下去了。白色貨運

  車繞到別墅區外側服務路。深藍色轎車還在紅色小跑車後面。黑色越野正在減速，似平準備拉開距離。」

  「前方準備好了。」張振宇說道。

  「你覺得在哪動手？」

  「別墅區入口前有一段雙車道。」張振宇說道，「道路兩側是綠化隔離帶，附近沒有商業設施，夜間人少。再往裡就是私人安保監控區，外人不好動手。要做，只能在外面這一段。」

  安德烈調出地圖後，說道：「沒錯。那裡有一段路正好在市政公共監控和別墅區私人監控交界處。監控不是沒有，但角度很一般。」

  「很適合。」

  張振宇把車速略微降了一點。

  他沒有急著靠上去。

  如果他現在靠得太近，就會進入對方的視野，反而可能讓對方改變計劃。

  紅色小跑車駛下高架後，周圍車流明顯減少。

  道路兩側的商業燈光慢慢消失，變成低矮的圍牆、整齊的行道樹和安靜的路燈。別墅區外圍的環境很乾淨，也很空曠，路面寬闊，車輛稀少。

  歐文似乎也察覺到快到家了。

  他的身體姿態比之前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可能覺得，只要回到自己家裡，今晚的所有麻煩至少能暫時停下。

  紅髮女人仍舊開得很穩。

  她的雙手一直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看著前方，沒有明顯異常。

  就在紅色小跑車駛入那段雙車道時，前方一輛灰色商務車從右側支路併入主路。

  它併入得不算突兀。

  距離也不算危險。

  至少從交通系統判斷，它只是普通變道。

  紅髮女人沒有立刻減速，只是輕輕調整車距。

  張振宇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來了。」

  安德烈立刻確認：「就是之前那輛灰色商務車，沒錯。」

  下一秒，毫無預兆的變故驟然發生。

  原本勻速行駛的灰色商務車，突然全力急剎。剎車力度極大，毫無緩衝。鮮紅的剎車燈瞬間亮起，車身重重向前一沉，速度在短短半秒內驟降近乎為零。

  在智能駕駛普及的當下，道路協同預警、防撞系統、自動制動都是車輛標配。正常行車過程中，這種毫無徵兆的暴力急剎，根本不可能出現。

  後方車輛的系統會提前預警、自動減速，規避碰撞風險。

  紅色小跑車的反應快得驚人。

  幾乎在商務車剎車的同一瞬間，紅髮女人已經憑本能踩死剎車，同時精準微調方向盤，穩住車身姿態。車載防撞系統瞬間全力介入，離子引擎向地面釋放巨大的制動力，死死鎖住車身。

  紅色小跑車在距離商務車車尾極近的位置穩穩停住，堪堪避開了正面撞擊，只差分毫就會追尾口而張振宇「看」得很清楚，紅髮女人那一瞬間的判斷、剎車力度和方向修正，都是職業級反應。換成普通駕駛者，即便有系統輔助，也會至少擦上前車。

  還沒等車內兩人穩住心神，後方那輛深藍色轎飛車驟然加速，絲毫沒有減速避讓的意思，直直衝撞上來。

  「砰一聲沉悶厚重的撞擊聲，在空曠安靜的夜路上轟然炸開，格外刺耳。

  深藍色轎車狠狠撞在紅色小跑車的車尾正中。巨大的衝擊力推著紅色跑車向前猛衝，車頭直接頂死在前方灰色商務車的車尾上。

  三輛車瞬間首尾相抵，死死擠在路面中央，徹底卡死，動彈不得。

  車身警報聲接連響起。

  路邊的燈光照在破損的車殼上，紅色小跑車尾部被撞得凹陷，前方也有明顯變形。安全氣囊沒有完全彈出，說明撞擊被系統部分控制住了，但車已經無法正常行駛。

  張振宇遠遠減速，把車停在更後方的路邊。

  他沒有立刻靠近。

  安德烈說道：「果然是事故局。」

  「嗯，是的。」張振宇淡淡地說道，「後車肯定關閉了智能碰撞預防系統。」

  「你要過去嗎？」安德烈問道。

  「先看看。」張振宇靠向椅背，一副看戲的表情。

  紅色小跑車裡。

  歐文被撞得身體猛地向前，又被安全帶拉回座椅。

  他臉色瞬間白了。

  車內警報聲不斷響起，儀表台上跳出一排故障提示。前後車都緊緊貼著，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挪開。

  「怎麼回事？」歐文聲音發緊。

  梅莉婭·布萊克沒有馬上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後視鏡，又看了一眼前方灰色商務車。

  她的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這不是普通交通事故。

  在這個時代，車輛有強大的智能駕駛輔助、防碰撞系統、道路協同預警系統。只要系統正常工作，像這種連續追尾幾乎不可能發生。

  除非前後車有一方，甚至雙方，都人為關閉了部分安全程序。

  歐文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

  他扭頭看向她。

  「莫羅小姐————」

  「別下車。」梅莉婭說道。

  她語氣不重，卻很明確。

  歐文嘴唇動了一下。

  「我下去看看。」梅莉婭解開安全帶，「你坐著，不要開門。」

  說完，她推開車門下了車。

  夜風從車外吹進來。

  別墅區外圍道路很安靜，遠處沒有多少車。前方灰色商務車的車門打開，兩名男人走了下來。

  後方深藍色轎車也打開車門，一個男人從駕駛位下來。

  一共三個人。

  他們看起來像是普通車主。

  灰色商務車上下來的兩個男人，一個穿著深色夾克，一個穿著淺灰色外套。

  後方那個男人體格更壯，臉上帶著明顯不耐煩的表情。

  但梅莉婭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們不是普通人。

  這三個人的站位都很有意識。

  前車兩個人一個靠左，一個靠右，封住紅色小跑車前方和駕駛位方向。後車那個男人站在車尾附近，擋住紅色小跑車向後移動的路線。

  只是他們沒想到，先下車的不是歐文。

  而是車上那個紅髮女人。

  三人看到梅莉婭下車，明顯都停了一下。

  穿深色夾克的男人皺了皺眉，像是臨時發現劇本出了偏差。

  後車那個壯男人最先開口。

  「你怎麼開車的？」

  他聲音很大，帶著明顯怒氣。

  「前面急剎，你還跟這麼近？會不會開車？」

  前方淺灰外套的男人也接上話。

  「你撞了我們的車，還想裝沒事？」

  梅莉婭站在紅色小跑車旁，看了看前車，又看了看後車，臉上沒有什麼緊張。

  她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點好笑。

  她甚至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很淺，帶著幾分瞭然與戲謔。

  這一抹輕飄飄的笑意，讓三名男人的表情瞬間僵住，心裡莫名一沉。

  他們心裡無比清楚自己的計劃，原本的一切都設計得天衣無縫。

  按照原定劇本，歐文會率先下車過來交涉。

  前車兩人指責他跟車太近、追尾肇事，後車壯漢指責他惡意急剎、妨礙通行。三方立刻爆發口角，爭執不休。

  爭吵升溫之後，難免發生肢體推搡。動作不會太大，不會太過刻意，只會是混亂衝突里的正常拉扯。

  但每一個角度、每一次發力，都是精準計算過的。

  他們會借著混亂，讓歐文的頭部無意間撞到變形的車殼尖角，或是路邊的護欄稜角。撞擊位置精準致命，力度把控到位，看著就是意外受傷，沒有半點人為痕跡。

  緊接著，他們會第一時間報警、呼叫救護車，全程表現得配合又無辜。而歐文，會在救護車抵達之前，徹底失去生命體徵。

  推人的那個男人會表現得驚慌失措，主動去警局自首。

  動手的人會主動自首，承擔責任，最終只會定性為交通事故引發的肢體衝突、過失致人死亡。

  這套劇本不新鮮，但好用。

  唯一的變數，就是此刻站在車外、看著他們的紅髮女人。

  而歐文一直坐在車裡，沒有下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