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夜色追蹤

  第470章 夜色追蹤

  洶湧的人潮層層疊疊，光影在人群肩頭錯落流淌，那個藍發女人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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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掛脖立領衫。小高領收攏在頸根，線條乾淨，無袖剪裁利落地袒露出整個肩頸。

  細膩的面料貼著肌膚，夜風從人群縫隙里吹過時，衣料便微微漾開幾道柔和的褶皺。

  她下身是一條緞面闊腿長裙，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腰線拉得很高，襯得身姿修長挺拔。

  張振宇眯起眼睛。

  他心中生出一點好奇。

  這個機器女人為何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他的行進軌跡里。

  徽山溫泉酒店那一晚，她突然出現，撞飛了灰燼那個從天而降的黑衣殺手。

  隨後，她又在關鍵的時候離開，消失得乾乾淨淨。

  如今，他剛到達爾貝達，剛接近灰燼布置在這裡的干擾區域，她又出現了。

  張振宇身形微微一頓，緩緩停下腳步，悄然落後蘇怡寧三人兩步的距離。

  三個年輕人全然沒有察覺身後的異動。他們早已被前路盛大的燈光秀勾走了全部注意力，順著涌動的人流，滿心歡喜地朝著拉比亞街的方向緩步前行，低聲說笑。

  張振宇輕輕敲了兩下耳後。

  「安德烈。」他低聲說道，「你看到那個藍發女人了嗎？」

  耳麥那頭陷入短暫的靜默。

  安德烈的語速依舊鬆弛如常，聽不出半分異樣，維持著一貫漫不經心的語調：「別忘了，這裡可是灰燼的一個重要據點。我可不會那麼容易入侵這裡的監控系統。」

  他繼續說道：「不過你現在如果把她引到輕軌站，我應該就能看見她了。」

  張振宇沒有半點懷疑，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看情形，她並不是專程來跟蹤我的。」張振宇低聲判斷。

  「那大概率就是偶遇巧合了。」安德烈的語氣愈發輕鬆，刻意淡化了其中的蹊蹺。

  他們說話的這幾秒，人群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幾名身著北非傳統長袍的遊客恰好從兩人視線中間穿過，寬大的衣袍徹底遮擋了雙向的視野。

  片刻後，人群裂開一道縫隙。

  再看過去時，那個藍發女人的身影已然徹底消失，融入茫茫人海，不見蹤跡。

  張振宇眉頭微蹙，眼底的疑慮愈發濃重。

  「看來得跟著看看。」他低聲說道，「我倒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人的機器人，為什麼總出現在我附近。」

  話音落下，他不再遲疑，轉身朝著自己感知中那道明亮藍光消散的方向，追了出去。

  「.——

  」

  耳麥另一端的安德烈，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出言勸阻。

  他太了解張振宇。

  張振宇一旦拿定主意，就不是幾句話能勸住的。

  尤其是涉及一個連續兩次出現在他身邊、身份不明、能力不弱、還疑似暗中幫助過他的機器人。

  他不查才奇怪。

  安德烈只能立刻切入虛擬世界，在自己和姬韻的加密頻道里呼喚道：「姬韻，你怎麼跑到達爾貝達來了？」

  此刻正穿梭在人群中的姬韻，語速輕快，語氣裡帶著幾分理直氣壯：「怎麼？這裡只能他能來，我不能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安德烈連忙說道，「你來就來，至少別給老張看見啊。」

  「我哪知道他走路走得好好的，會突然回頭。」姬韻沒好氣地說道。

  安德烈心裡想：他根本不需要回頭。

  老張能直接感知到你。

  哪怕你躲在人群後面，哪怕你換衣服、換姿態、換步態，只要你這個機器人身體還開著機，在他那裡就像夜裡亮著的一盞藍燈。

  這些隱秘的內情，他卻半句也不能說出口。

  「你已經引起他的注意了。」安德烈說道，「他現在已經鎖定你的蹤跡，打算一路跟著查到底。」

  姬韻聞言，語氣仍舊無所謂：「沒事，我一會兒就把他甩掉。」

  說話間，她已然側身鑽進街邊一條狹長的小巷。小巷不算寬闊，兩側商鋪林立，燈火通明，煙火氣十足。

  沿街排布著售賣北非香料、手工皮包、復古陶器、旅遊紀念品的小店，還有幾家專營本地傳統服飾的鋪面，琳琅滿目，熱鬧非凡。

  恰逢燈光秀盛典，大量遊客湧入街巷，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恰好為她的隱匿脫身提供了絕佳掩護。

  姬韻腳步不停，徑直走入其中一家傳統服飾小店。

  前後不過短短一分鐘，她便再度從店內走出。

  此刻的她，已然換了一副全然不同的模樣。

  身上那件亮眼的米白掛脖衫徹底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墨綠色的卡夫坦長袍。

  長袍面料垂墜順滑，衣身繡著規整精緻的金色條紋，帶著濃郁的北非地域風情。

  頭上裹著一條米色基底的頭巾，頭巾邊緣繡著復古的傳統花色，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她那頭極具辨識度的藍色長髮。

  她緩步走出小巷，從容匯入街邊的人流之中。

  這身裝扮與周遭的本地女子、換裝體驗的遊客別無二致，融入漫天光影與人潮里，毫無突兀之感，完美隱匿了所有個人特徵。

  姬韻自認為，自己已經徹底從那個姓張的眼皮底下消失。

  她順著人流從容前行，接連轉過兩個路口，步入一片燈光稍暗、卻依舊熱鬧擁擠的街區。

  行走間，她隨意抬眼，瞥了一眼街對面店鋪的玻璃幕牆。

  下一秒，她的身形驟然一頓，臉上的從容徹底凝固。

  透亮的玻璃幕牆清晰反射出身後涌動的人潮，畫面真實又清晰。就在她身後二三十米的位置，那個本該早已被甩開的男人，正悠閒從容地緩步跟著。

  黑色皮夾克內搭白襯衫，身形挺拔，步履不急不緩。

  他沒有刻意奔跑追趕，也沒有四處張望搜尋，姿態鬆弛淡然，像一個純粹順路前行的普通遊客，毫無破綻。

  可姬韻知道，他就是在跟著自己。

  這怎麼可能？

  以她的專業素養與脫身經驗，方才的連續變向、人群遮擋、進店換裝、徹底隱匿身形，足以甩掉世間絕大多數的追蹤者。

  即便是頂尖的職業特工，在完全丟失直線視野、無任何線索的情況下，也無法精準鎖定方向、維持固定追蹤距離。

  可張振宇做到了。

  姬韻腳下步伐不自覺加快，同時調動腦中存儲的影像數據，快速回放自己隱身之後的每一段行進畫面。

  她藏在髮絲間的微型後視鏡頭，全程不間斷記錄著身後的一切動靜，從未間斷。

  在她的鏡頭畫面里，身後從未出現過張振宇的身影，沒有半點追蹤的痕跡。

  包括此時此刻，在她背後的鏡頭畫面中，也看不到那個男人的身影。

  如果不是街對面的櫥窗倒影，她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早已成功脫身。

  姬韻反覆查看剛才的過程。

  人群、店鋪、櫥窗、車燈、玻璃門、路人手錶表面、金屬飾品————

  她把所有可能反射身影的東西都檢查了一遍。

  結果讓她更加難以理解。

  張振宇從始至終都沒有被甩開。

  哪怕她不在那個男人的直線視野里，哪怕中間隔著一條街的人流和各種遮擋物，他仍舊和她保持著固定距離。

  在岔路口時，他沒有猶豫。

  在她進店換裝後，他也沒有失去方向。

  他就像能隔著牆、隔著人群、隔著熱鬧城市的所有雜音，直接看見她一樣。

  姬韻一邊在人群里快步穿行，一邊在虛擬世界裡對安德烈喊道：「你破解了這裡的監控系統了嗎？」

  安德烈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雖然他看不見現實里的具體畫面，但只要想想張振宇那變態的感知能力，就能推斷出姬韻現在面臨的困境。

  他無奈地答道：「沒有。這裡應該是灰燼很重要的一個據點，我在這裡的行動一直很小心。」

  「這怎麼可能！」姬韻語氣裡帶著明顯不信，「那他為什麼能一直跟在我身後？別和我說他直覺准。他的能力我很清楚，就算進行過新人類改造，也沒有提升直覺這一項。」

  安德烈不得不把「他直覺一直很準」這幾個字又咽了回去。

  他乾笑了幾聲。

  「哈哈————也許老張運氣好吧。」他說道，「他的運氣一直都不錯，除了最後那一次「」

  姬韻輕輕哼了一聲。

  她知道安德烈肯定有什麼事瞞著自己。

  但現在不是審問他的時候。

  她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從外表看，她仍像在從容快走。長袍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頭巾遮住了大部分發色和臉部輪廓。可實際上，她的移動速度已經比一般人奔跑還快。

  面前層層疊疊的人流，並沒有讓她遲鈍半分。

  她像一陣輕煙一般，在人群縫隙里無聲滑過。

  身後的鏡頭裡，依舊沒有那個討厭男人的身影。

  但她從飛速經過的路人身上那些細小的反光物件里，不斷看見張振宇。

  一枚耳環。

  一塊金屬錶盤。

  一家飲料店門口的玻璃冰櫃。

  一輛停在路邊的懸浮車後視外殼。

  每一個短暫反射里，那個男人都還在。

  他看起來和她一樣，沒有誇張的大動作，也沒有奔跑，只是以一種近乎悠閒的姿態，在人群中快速前進。

  而且始終保持著差不多的距離。

  「該死。」姬韻低聲咒罵，心底滿是詫異，「姓張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難纏了。

  她一邊想著，一邊向人流更多的地方鑽去。

  街道前方燈光更亮。

  拉比亞街附近的燈光秀已經進入熱鬧階段。

  白色建築被投影成金色、藍色和紫紅色，牆面上流動著海浪、星空和古老花紋。

  街邊樂手演奏著節奏明快的音樂，遊客們舉著終端拍攝，孩子們在人群邊緣追逐發光氣球。

  姬韻鑽進這樣的人潮里。

  可那個男人仍舊跟著。

  就在這時，安德烈在虛擬世界裡對她喊道：「把你的位置共享給我。」

  姬韻沒有絲毫遲疑，瞬間共享了自身位置。

  這是多年並肩作戰刻入骨髓的本能。

  哪怕很多事情都已和從前不同，但某些戰鬥協作習慣依舊保留在意識深處。

  無需多餘詢問，無需猶豫揣測，危機時刻，永遠優先信任隊友、配合戰術、減少冗餘溝通。

  安德烈瞬間給她發來一張路線圖。

  路線不長，只有幾百米。

  上面標出了前進方向、執行速度，以及一個紅色圓點作為終點。

  姬韻沒有詢問。

  她直接按照線路計劃執行。

  身後，張振宇仍舊不緊不慢地跟在那個藍發女人所在方向。

  他並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對方發現。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機器人的藍色身影在周圍人群里異常的顯眼，他並不怕跟丟目標。

  安德烈設計的路線轉瞬便接近終點。

  姬韻看見，前方果然是一座橫跨高速路的人行天橋。

  橋面上人很多。

  燈光秀讓附近幾條街都堵滿遊客，許多人站在天橋上拍攝夜景。

  橋下高速車流不息，無數懸浮飛車飛速穿梭，車燈交織成紅白交錯的長線，在夜色里綿延無盡，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我即將抵達終點標記處。」姬韻低聲匯報。

  「保持當前速度，不要停頓。」安德烈沉聲叮囑。

  姬韻穩步踏上天橋橋面，順著人流向前，精準踩中路線圖上的紅色終點坐標。

  下一秒，安德烈厲聲開口：「跳。」

  姬韻沒有半分猶豫，雙腳猛然蹬地，身形輕盈躍起，徑直翻過天橋護欄，縱身朝著幾十米高橋之下縱身墜落。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引爆橋面人群。

  「有人跳橋！」

  「天吶！快報警！」

  慌亂的驚呼此起彼伏，原本有序觀賞夜景的遊客瞬間騷動起來，人群紛紛聚攏到護欄邊，神色驚慌地望向橋下。

  姬韻在半空中轉過頭，看向來路。

  這時，張振宇剛剛走上天橋。

  他顯然已經看見了她。

  他站在人群後方，眉頭微微皺起，目光穿過混亂的人潮，落在半空中的她身上。

  兩人瞬間對視。

  轉瞬之間，姬韻的身形便朝著下方高速車流墜去。

  在所有圍觀遊客眼中，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絕境。橋面高度極高，下方車流飛速疾馳，墜落之下，絕無生還可能。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容貌漂亮的女人，已然難逃死局。

  可就在她即將貼近路面、撞上車流的剎那，一輛質感亮眼的大紅色跑車，從夜色深處飛速駛來，速度、時機、軌跡，精準得如同千萬次排練過一般。

  跑車天窗提前完全開啟，空曠的窗口恰好對準她墜落的軌跡。

  姬韻的身形不偏不倚，穩穩落入開的天窗之中。

  下一秒，紅色跑車呼嘯著穿過天橋下方，瞬間匯入湍急的高速車流，車身飛快向前疾馳，車尾的紅光在沉沉夜色中迅速縮小、淡化，最終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天橋上的驚呼聲、騷動聲還未平息，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縱身一躍，便已然落幕，當事人徹底消失無蹤。

  張振宇立在天橋中央，望著跑車消失的夜色深處，輕輕笑了一聲。

  「呵。」

  他敲了敲耳後，對安德烈說道：「這個藍發女人背後的團隊，倒是相當專業。」

  耳麥里的安德烈只能繼續裝傻充愣，故作疑惑地反問道：「怎麼？跟丟了？」

  張振宇看著那輛紅色跑車消失的方向，沒立刻回答。

  遠處燈光秀還在繼續。

  高樓牆面上流動著藍色海浪，金色線條組成古老花紋，又在下一秒變成繁星。人群仍舊喧鬧，天橋上的遊客還在議論剛才那場驚險的「跳橋」。

  對他們來說，那是一件足以讓今晚變得難忘的突發事件。

  對張振宇來說，則是一個更深的疑問。

  那不是一個普通機器人。

  也不是隨便哪個組織能拿出來的裝備。

  她的判斷、換裝、反跟蹤動作、逃脫路線，以及最後那輛紅色跑車的接應，都說明她背後的人非常了解行動、監控和撤離。

  而且，她似乎不想和自己正面接觸。

  這本身就很有意思。

  張振宇嘴角微微揚起。

  「算是吧。」他說道，「不過她越這麼跑，我越想知道她是誰。」

  與此同時，紅色跑車內。

  姬韻坐在駕駛位上，手指輕輕搭在方向盤上。

  她的頭巾滑到肩後，露出那一頭藍色長髮。

  跑車沿著高速車流飛快向前，窗外燈光一條條掠過她的臉。

  她在虛擬世界裡輕笑了一聲。

  隨後，她開口向安德烈問道：「怎麼？你好像很不想讓我們兩個見面？」

  安德烈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咳了一聲說道：「這是剛剛替你租的車，別忘了把租金付了。」

  姬韻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玩味地問道：「難道————你是站在那位小歌星那邊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