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是走是留
第461章 是走是留
褐發女人緊緊攥住掌心的短棒尖刺,指節微微收緊。
溫熱的泉水順著她光潔裸露的肩頭緩緩流淌,沿著手臂肌理一路蜿蜒,凝成剔透的水珠,接連不斷墜落進溫熱的池水中,發出輕微的滴滴答答的聲響。
張振宇靜靜佇立在水中,看著她蓄勢待發的模樣,語氣平和,帶著幾分由衷的讚嘆說道:「你們灰燼這次準備得倒是很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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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輕描淡寫的評價,讓褐發女人心頭驟然一震。
灰燼向來是隱秘於暗處的殺手組織,行蹤詭秘、行事低調,極少被人直白道破身份。
可眼前這個男人,語氣鬆弛淡然,仿佛隨口提及一件尋常瑣事,便將他們引以為傲的神秘面紗徹底撕碎。
她驟然抬眼,瞳孔微微放大,怔怔地望著身前的男人。心底滿是費解與慌亂,越發覺得張振宇深不可測,完全摸不透他的底氣與實力。
很充分?
她在心底暗自懊惱抱怨。
哪裡談得上充分?原本天衣無縫的合圍絕殺布局,如今徹底崩壞。本該從天而降、一擊斃命的頂尖殺招莫名失聯,不知所蹤,只剩下她一人孤軍奮戰,獨自面對實力莫測的對手。
紛亂的情緒在心底翻湧,轉瞬即逝。
作為一名高階改造的新人類殺手,她早已練就極致的情緒掌控力。無論內心如何震動、局勢如何失衡,戰場上的冷靜與沉穩,是刻在骨子裡的職業本能。
不過數秒,她眼底的錯愕盡數褪去,神色慢慢沉斂下來,重新恢復成一片冰冷漠然,臉上尋不到半點情緒破綻,周身殺氣悄然凝聚,穩穩鎖定前方目標。
張振宇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唇角淺淺勾起一抹笑意。
方才她心神震盪、破綻外露的瞬間,是絕佳的出手時機。
但他沒有順勢發起突襲,選擇按兵不動。
他心底藏著幾分探究,想親眼試一試,這位層級極高、戰力頂尖的新人類改造者,真正的實戰能力到底如何。
兩人隔著裊裊水霧靜靜對峙,空氣里的張力緩緩拉滿。
就在對視中,毫無徵兆的褐發女人悄然動了。
她緊握短棒尖刺,身形微微下沉,溫熱的池水順勢漫過腰腹,將下半身全然淹沒。
水下的步伐悄然挪動,細微的角度調整、重心切換,完全隱匿在池水之下,肉眼根本無從捕捉。
但張振宇無需依靠雙眼視物。
他的感知清晰穿透層層水霧與池水,精準捕捉到她腳掌在池底輕挪微調的軌跡,每一次發力點的切換、重心的偏移,都清晰映照在他的感知世界裡,無所遁形。
轉瞬之間,女人小腿處的藍色神經脈絡驟然亮起一絲微光,就是這一瞬的光亮,讓張振宇提前預判了她的攻勢。
那是新人類軀體爆發生理極限力量的前兆,意味著極致的爆發力即將頃刻進發。
果不其然,微光閃爍的剎那,褐發女人身形驟然彈射而出。小腿猛地發力,借著池底的支撐與水的浮力,整個人貼著平整的水面極速突進。
速度快得超乎常人認知,不過眨眼之間,身形便跨越數米池水,轉瞬逼近張振宇身前。尋常人的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她的移動軌跡,只覺眼前光影一晃,對手便已貼身而至。
她高速掠過的瞬間,身後池水被硬生生切開,翻捲起一道短促凌厲的白色浪痕,浪花轉瞬又被水流撫平,利落至極。
手中的鋒利尖刺並未循著常規路數直刺胸口,而是壓低角度,從斜下方刁鑽突襲,精準瞄準張振宇的肋骨位置。
這是極為陰狠的殺招。肋骨縫隙薄弱,極易刺穿傷及內臟,且角度隱蔽,常人倉促之間根本無從防備。
面對這記猝不及防的刁鑽攻勢,張振宇沒有後退躲閃,沒有慌亂格擋。
他只是上半身輕輕一側,身姿鬆弛自然,卻精準避開了致命鋒芒。
尖刺擦著他的肋側掠過,帶起一串水珠。
褐發女人瞳孔驟然一縮,心底掠過一絲震驚。但她的戰鬥經驗極為老道,手腕毫不停頓,順勢翻轉,手中尖刺橫向橫掃,陡然變招,直刺張振宇小腹空門。
這一記變招隱蔽又迅捷,銜接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頓。在視角盲區之下,很難發現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招。
可對張振宇而言,這樣的隱蔽攻勢毫無意義。
哪怕他昂首抬頭、視線朝上,感知依舊能全方位覆蓋周身所有角落,對方的每一次變招、每一寸動向,都清晰展露,毫無死角。
他左手從容抬起,輕描淡寫探出指尖,精準扣住女人持刺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穩穩鎖死她的動作,讓她再難推進半分。
褐發女人反應極快,瞬間放棄強行抽手掙脫。
她順勢借力,借著手腕被扣的力道猛然貼身逼近,下半身在水下迅猛發力,膝蓋驟然頂起,直直撞向張振宇的小腹要害,攻勢兇狠凌厲。
同一時間,她果斷鬆開緊握短棒的右手,任由尖刺脫離掌心、向池水墜落。就在尖刺即將觸水的瞬息,她另一隻空閒的手驟然探出,穩穩抄住下墜的武器,動作銜接無縫,沒有絲毫拖沓停頓。
下一瞬,全新的尖刺攻勢再度襲來,直指張振宇大腿內側的薄弱位置,招招奔著致命破綻而去。
整套攻防轉換行雲流水,進退、變招、借力、突襲一氣呵成,沒有半分多餘動作,實戰素養極為頂尖。
張振宇心底暗自點頭,對她的評價再度攀升。
這個女人的強悍,絕非單純依賴改造軀體的力量與速度。她的戰場嗅覺極為敏銳,實戰經驗豐厚老道。
她很清楚在溫泉池這種環境中,應該攻擊哪裡,也知道如何利用身體貼近造成壓迫。
可問題在於,她遇見的是張振宇。
在絕對的預判、感知與實力壓制面前,所有的精妙招式,都失去了原本的殺傷力。
張振宇右手順勢下壓,掌心穩穩抵住她頂來的膝蓋,輕描淡寫便卸去了這股剛猛力道。與此同時,腰身微轉,身姿輕挪,從容避開再度刺來的尖刺鋒芒。
兩人高速纏鬥的動作,徹底攪動了整片池水平靜。溫熱的泉水翻湧不息,層層水花炸開,裊裊熱氣混著飛濺的水珠向四周肆意散開。
褐發女人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她此刻清晰感知到,自己所有迅猛凌厲的攻勢,都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壘。
不是堅硬冰冷、一成不變的牆壁。
牆壁是死物,靜止不動、無從預判。可眼前的男人是活的,他能精準預判自己的每一步動向,提前鎖定她的發力軌跡,在她攻勢成型之前,便穩穩等候在最佳的防禦位置,輕描淡寫化解所有殺招。
這種預判與掌控,比單純的力量碾壓更讓人絕望。無論她如何變招、如何提速、如何借力,始終被對方穩穩拿捏,步步受制。
她咬了咬牙,猛地低頭,徑直朝著張振宇扣住她手腕的虎口咬去。
張振宇微微一怔。
這一記近身搏命的打法,確實出乎他的意料。完全脫離了常規殺手的搏殺路數。
「你們灰燼還教這個?」他問道。
語氣里沒有嘲諷,倒像是單純好奇。
褐發女人沒有回答。
她當然不是單純想咬人。她口腔里藏著一枚極細的毒針,只要牙齒貼近皮膚,毒針就能瞬間刺出。哪怕無法注入足量毒素,也足夠讓目標的動作出現短暫停滯。
對頂尖殺手的對決而言,瞬息的停滯,便足以改寫戰局,完成絕殺。
可惜張振宇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手腕一翻,指尖順勢發力,精準捏住她的下頜,穩穩固定住她的頭部姿態。
這一刻,褐發女人眼底第一次浮現出真切的驚恐神色。
她終於徹底認清現實。自己與眼前這個男人的差距,絕非一線之隔,而是天塹鴻溝。
所有的技巧、速度、力量、詭招,在他面前都形同虛設。
張振宇垂眸看著被自己鎖住的女人,語氣平靜無波,像是在閒談觀景。
「溫泉不錯,我不太想弄髒。」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殺氣,沒有威懾,卻透著絕對的掌控從容。
褐發女人心底瞬間生出退意,拼命掙扎著想向後撤身脫離,逃離這致命的禁。
但一切都為時已晚。
張振宇的一隻手穩穩扣住她的下頜,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然按在她的頭頂。雙手輕輕發力,微微錯動。
一聲短促清脆的骨響,極輕極短,轉瞬即逝,幾乎被周遭潺潺的泉水聲徹底掩蓋。
褐發女人的脖頸瞬間彎折成九十度,渾身力量瞬間抽空,軀體徹底癱軟,無力地垂落在張振宇的臂彎之中。
她眼中的光散開,藍色脈絡也像被人關掉的燈,一點一點暗下去。張振宇扶著她,沒有讓她立刻沉入水中,而是把她帶到池邊,讓她靠在石壁旁邊。
從遠處看,她像是泡得太久,疲憊地歪在那裡睡著了。
張振宇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短棒尖刺。
他把東西取下來,拿在手裡掂了掂。
短棒不過手掌長短,材質很輕,卻有一種異常堅硬的觸感。尖刺仍舊伸在外面,細而鋒利,邊緣泛著淡淡寒光。
張振宇轉動短棒,很快在側面摸到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機關。
他按了一下。
「嗒。」
尖刺無聲收回短棒內部。
整件東西立刻變成一根普通金屬短棍,毫不起眼。
「有點意思。」張振宇說道,心想不知道這個女人是怎麼把這根短棒帶進了池裡。
「已經好久沒有看到你和人過了幾招了,以前都是一招了事,」安德烈戲謔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你是不是憐香惜玉,動了側隱之心了?」
張振宇回頭瞥了一眼穿著玫紅色比基尼的屍體,口中淡淡說道:「這個女人,確實很強。」
他的感知能力「看」了一眼隔著幾個溫泉池的另外一場戰鬥,隨手拿起自己的浴袍,卻沒有披上,只是搭在肩上。
他赤著上身,穿著泳褲,手裡握著那根收起尖刺的短棒,踩著濕漉漉的石板路,慢慢向那邊走去。
就像是去隔壁池子串門一樣,慢慢悠悠的走向另外一場生死搏殺。
而在另一邊的溫泉池邊,藍發機器美女已經和黑衣男殺手交上了手。
黑衣殺手手中的匕首短小精悍,刃風極致迅猛。
他的每一次出刀都毫無冗餘,沒有花哨招式,沒有刻意炫技,每一次刃鋒劃破空氣都寂靜無聲。那是久經生死廝殺沉澱出的純粹殺招,招招直指要害,眼睛、咽喉、心口、關節,每一刀都奔著致命或致殘的目的而去,精準、狠戾、高效。
姬韻的打鬥姿態,卻與他截然不同。
她的軀體有著人類絕對不具備的極致輕盈,身形靈動飄忽,總能在方寸之間,做出違背人體慣性、超脫生理極限的位移。
膝蓋、腰腹、肩頭、手腕的聯動銜接,流暢詭異,並不完全遵循人類肌肉骨骼的運動邏輯。
對面的黑衣殺手對此滿心震驚,卻始終百思不得其解。他無從知曉對手的機器人身份,只能將這份詭異靈動的身法,歸結為獨門格鬥技法,心底愈發忌憚。
在他的認知里,這場針對張振宇的絕殺刺殺,已然徹底失敗。
他向來是一擊即退、絕不戀戰的暗殺型殺手,最擅長隱秘突襲、瞬殺遠遁,從來不習慣這般正面纏鬥、久戰不休。更何況此刻纏鬥的,還不是原定的刺殺目標,純屬無謂消耗。
濃烈的退意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他強壓心緒,不動聲色,打算硬拼數招,佯裝纏鬥,藉機拉開安全距離,隨即抽身撤離、放棄任務。
心念既定,他攻勢陡然再增,短刃迅猛刺向姬韻腹部空門,凌厲逼人。
以人類的肉身反應與慣性邏輯,這一記貼身快招已然避無可避。可姬韻在重心絲毫未變、身形未晃的情況下,軀體驟然橫向平移半尺,輕盈避開致命一刀。
匕首刃風掃空。
黑衣殺手眼神驟然一沉,心底的忌憚愈發濃重。
他徹底確定,這個藍發女人絕不簡單,身上藏著極大的秘密,絕非普通高手那麼簡單。
此時他不能露出自己要走的意圖,希望硬拼幾招後,和這個奇怪的女人拉開距離,才好掉頭遁走。
就在這時,姬韻抬手一刀反刺,黑色匕首直取男殺手頸側。
男殺手後仰避開,腳下在池壁上一蹬,整個人向後滑出數米。
可是藍發女人並沒有追擊貼近,這讓黑衣殺手一下沒有反應過來,難道就這麼簡單就拉開距離了嗎?
他不敢過多遲疑,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轉身就想朝著後方小路逃竄脫身。
可剛轉身,他的腳步便驟然僵住。
夜色霧氣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緩緩走來。男人赤裸上身、肩搭浴袍、身著泳褲,單手握著一根黑色短棍,步伐悠閒散漫。
此時黑衣殺手也明白了為什麼那個藍發女人沒有貼上來。
他此時突然發現自己處在前後夾擊的不利局面中。
他不由迅速側身站定,渾身肌肉緊繃,眼底殺意與警惕拉滿,大腦飛速運轉,瘋狂搜尋可以突圍撤退的生路。
姬韻看見了正慢慢走來的張振宇。
張振宇也看見了她。
兩人的視線在溫泉熱氣中短暫相遇。
姬韻心裡暗罵一聲。
這姓張的怎麼解決得這麼快?
她可不想在這裡和他有什麼接觸。
於是姬韻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她手中的黑色匕首劃出一道極漂亮的弧線,像是要和黑衣男殺手硬拼。男殺手立刻收縮防禦,匕首橫在身前,準備接下這一擊。
可這一刀只是虛招。
姬韻的刀鋒在接觸前半寸忽然停住。
下一瞬,她腳尖在旁邊假山上一蹬,整個人借力後翻,輕盈地越過灌木叢,消失在夜色里。
這一次,她依舊多踩了一腳假山。
裝得非常像個人。
張振宇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
「跑得倒快。」他說道。
耳麥里安德烈乾笑了一聲:「可能人家比較害羞。」
張振宇淡淡反問:「機器人也會害羞?」
「現在科技發展這麼快,」安德烈隨口敷衍,語速輕快,「什麼功能、什麼設定都有可能。」
張振宇笑著搖了搖頭,把目光轉向黑衣男殺手。
而此時的黑衣殺手的大腦也有點反應不過來,原本以為是個前後夾擊的局面,一下子走了其中一人。
張振宇聞言,笑著輕輕搖頭,沒有繼續追問,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黑衣殺手身上。
此刻的黑衣殺手,已然徹底陷入思維混亂。
前一秒還是前後夾擊的必死絕境,下一秒其中一名頂尖對手便莫名遁走,局勢反轉得猝不及防。
他佇立原地,心緒反覆拉扯,猶豫不決。
走,還是戰?
原本徹底崩盤的刺殺局勢,隨著藍發女人的突然撤離,現在完成刺殺任務的機會好像又出現了。
剛才自己謀劃了半天的撤退方案看起來白做了。
張振宇可不知道對面這位黑衣人那麼多的心理活動,隨口出聲問道:「喂,你算得上灰燼最厲害的殺手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