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蛟大人
第70章 蛟大人
城南十里的一處農莊。
明明是白日，卻不見村民去田中勞作，家家戶戶房門緊閉。
偶爾有人家傳來一兩聲嬰兒啼哭的聲音，也會立刻被家中的大人捂住嘴，似是怕驚擾到什麼。
整個村子，蔓延著絕望與恐懼。
陳石頭屏住呼吸，動作緩慢地脫下草鞋，一步一步挪到門邊，透過門縫，向著外面窺去。
只見對門王家屋門緊閉，僅有兩張褪色的門神回應他的目光。
他偷偷打量半天，也沒看到或聽到什麼動靜。
又悄悄地走回去。
「大鍋，那蛟大人，走咧？」
屋裡牆角處，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藏在柴薪後面。
見到大哥回來，她小心翼翼問道。
走？
陳石頭聞言內心苦笑，那蛇咬已經在村里住了兩個月有餘。
每三日吃一戶，足足吃掉了小半個村子，它哪裡會捨得走？
如今的希望，就看那幾個膽子大的，偷跑出去縣衙報官的鄉鄰，能不能帶回來官差降伏蛇妖。
心中如此想到，他卻是輕聲安慰小妹：「莫怕，蛟大人昨日去了王家，它吃飽了飯，這幾天都不會出來了。」
「丫丫是餓了？再等等，一會日頭上來，等蛟大人睡得沉時，就給你弄餅子吃。」
陳石頭做的餅子很好吃，底層會有一層焦黃，往日小妹最是喜歡。
可這一次，羊角辮小姑娘卻沒有任何欣喜之意。
她抬起黑白分明的雙眸，像是要哭出來一般問道：「王球也被吃了嗎？丫丫還想等蛟大人走了，去找他玩咧。」
王球是對門王家的小孫子，今年剛四歲，胖乎乎的很可愛，以前每日與小妹玩在一起，兩人感情很好。
陳石頭想起小胖墩，以及對門老實憨厚、勤勞肯乾的王氏一家。
心裡不是滋味，也不再說話。
兄妹二人呆坐在屋內，熬著時辰，等太陽正高時做飯。
已經有兩月時間，都是如此過來的了。
想起做飯，陳石頭又揪心米缸中所剩不多的糧食。
暗暗期盼縣城裡的大人們趕快來吧，再不來，十里村的人家，不被吃完，也得餓死了。
咣當！
就在這時，他家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在陳石頭驚駭的目光中，只見一道身影站在了門口。
陽光耀眼，他看不清來人的面貌，僅能看清他身上穿著的衣袍，是縣裡大人才穿得起的綾羅綢緞。
陳石頭心中極度恐懼，卻還是顫抖著舉起早已備下的鐮刀。
他腦中一片空白，想問些什麼，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沈耀祖皺眉，揮了揮手，剛剛踹開房門，掀起了不少塵土。
他僅僅掃了拿著鐮刀的漢子一眼，便不再多看。
目光又順著牙齒打顫的聲音，落到屋角堆放的柴薪上。
還有個小的。
他回頭，看著門外不滿喊道：「老蛇，以前不是三天吃一頓就行了嗎？今日怎的忽然要加餐？」
門外，一條足有常人腰粗，黑鱗尖頭的巨蟒，吐著蛇信遊了進來。
它看了一眼陳石頭與丫丫，目光中有些欣喜。
今日挑選的吃食不錯，大的勁道，小的鮮嫩。
他扭頭看向那錦衣青年，張開嘴，嘴中竟生有尖銳的利齒。
「姓沈的，我給你說過多少次了，要稱我蛟大人。」
「你們人類，不是最講究禮數嗎？」
「至於多吃一頓————今日是我父的壽辰，該當慶賀。」
沈耀祖嗤了一聲，也不答話，拎著條板凳，到門外坐下，翹起腿懶洋洋的曬太陽。
他已經受父親的吩咐，在此處陪了這條老蛇兩月有餘。
縱然對方是畜生，也早已經混熟了。
明明是條蛇而已，竟然敢妄自稱蛟。
而且，一條蛇，竟然還有什麼壽辰，真是可笑。
「你————你————你你，也是人————」
「你竟然————助妖食人，若是被————官府知曉，定要————定要被斬！」
陳石頭雙手攥緊鐮刀，絕望說道。
沈耀祖沒回頭，靠著牆曬太陽，懶洋洋道：「官府？呵呵，家父就是這竹山縣的縣令，誰可斬我？」
「可惜啊，你就要死了，若不然，還真想看看你們這些鄉巴佬去到大堂上告我的場景，該多麼有趣。」
兩月與蛇相伴，他早已不耐煩。
每日和將死之人聊上幾句，倒是成了為數不多的樂趣。
「你爹是縣令老爺————」
陳石頭睜大眼，一瞬間，他知曉偷跑出去的報官的鄉鄰，為什麼遲遲沒有回音了。
並非是全被蛇咬吃掉了。
而是縣令老爺都與蛇妖一夥，他們又能去哪裡報官？
心中絕望之下，他看著已經擠進來大半個身子，向著小妹游去的巨蛇。
陳石頭忽然跪下不斷向錦袍公子磕頭。
「大爺，大爺求求您，讓大蛇吃我吧！我阿妹還小，吃了不頂餓，吃我吧！求求你，饒我阿妹一命，她才五歲啊！」
他額頭磕爛一片，不斷哀求。
「大鍋！」
丫丫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忽然大叫一聲跑出來，抓著陳石頭的衣角，瑟瑟發抖。
她驚恐地看著不斷在她身上嗅的巨蛇。
沈耀祖被吵得有些煩，懶得再搭理他。
反而朝著巨蛇道：「等什麼呢？開吃吧，先把小的吃了，這大的太鬧騰，我非要讓他看著小的被你吞食。」
「都要死了，也不能消停點。」
！！！
陳石頭停下磕頭，目光忽然變得茫然。
他跪坐地上，愛憐地看著身旁的阿妹一眼，仰天絕望吼道：「畜生坐高堂，豺狼食羔羊，老天無眼啊！！」
放肆！
錦袍男子眼中厲色一閃。
伴隨著砰的一聲，靠牆放著的劍鞘中，已經沒了寶劍。
他身形極快地衝進屋內，站到陳石頭面前，不等驚駭的陳石頭有所反應。
沈耀祖神色狠戾，雙手倒攥寶劍，用力下插！
呲！
寶劍穿透陳石頭的脖頸與大半個上身，將他釘在地上。
咕嚕咕嚕！
陳石頭嘴邊泛起血沫，他最後看了一眼丫丫，眼中沒了神采。
「啊！！」
丫丫尖銳刺耳的尖叫聲響起，稚嫩的小手想要去拔出寶劍。
就在這時，那一直饒有興趣看著的巨蟒，忽然緩緩抬起上半身。
而後猛地撲下！
血盆大口咬住丫丫的上半身。
只剩下兩條小腿還在掙扎。
砰！
就在這時，聽到尖叫聲，一腳踹塌院牆的陳燼沖了進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此等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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