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我幫你葬了你娘好嗎
京城
謝三在前架著馬,宋懷檸騎著小紅跟在馬車後,三人慢悠悠地往京城裡走去。
這是宋懷檸特地囑咐的,謝淵現在經不得劇烈顛簸。
還是穩一些好。
不過謝淵從上馬車後就一直不發一言,宋懷檸不知道他又怎麼了,脾氣也太陰晴不定了些。
黑嘯自己叼著韁繩,乖乖的跟在宋懷檸身邊,時不時湊到小紅身邊獻殷勤。
宋懷檸方才換衣裳時特地換了一身男裝,連頭髮也乾脆利落地豎在頭頂。
在外出行還是男裝更方便些。
宿縣距離京城不過一個時辰的車程。
離得老遠就見到京城高聳的城牆,宋懷檸只有在邊關才見過如此雄偉的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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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下黑壓壓一片,全部是攢動的人頭。
馬車軲轆吱吱呀呀到了城門口。
城下已經擠滿了要入城的人,北方的災民幾乎全都涌到了皇城腳下。
為了維持城內的秩序,想要入城的百姓必須經過嚴格的排查。
因此這段時日城門口都是大排長龍。
排隊的百姓大多挑著擔子,簍子裡挑的大多都是自家種的菜,為了多換些銀錢補貼家用,專程來到皇城腳下售賣。
百姓走的也是城門邊緣的小道,那是專供普通老百姓進出的門。
主城門口停的都是華貴馬車,專供皇宮貴族以及大臣家眷等富貴人家通行,等級制度森嚴。
小門小戶的官宦人家,只能乖乖在城門口排隊,不敢有一絲怨言。
謝淵的馬車不帶絲毫停頓,徑直往城門口駛去。
城外戒備森嚴
穿著甲冑的士兵在城外站成一排,被士兵阻攔在外的全部是衣衫襤褸的難民。
女人孩子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緊緊摟著孩子,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男人們的情況就比女人孩子好上許多,看向華貴馬車的眼神滿是貪婪,可礙於周圍的將士太多,他們手無寸鐵根本不敢空著手上前。
宋懷檸上一世經歷的情況比現在還要慘,自然看得出這些男人神情里的貪婪。
只是苦了小孩兒,渾身上下瘦得只剩骨頭,只有一個個肚子大得異常,小臉餓得只剩一雙大眼睛。
搶吃的也搶不過大人,婦人們自身難保,更別提孩子了。
宋懷檸看向那群孩子的眼神幽深,仿佛看到上一世的自己。
難民處搭著幾十個棚子,所有人端著東拼西湊的碗,在棚子前排隊。
好不容易排到了,斜刺里衝出一個男人,將一個幾歲大的孩子踹翻在地,自己則堂而皇之占了位置。
被派來施粥的下人眼觀鼻鼻觀心,這種事情每日裡都會發生幾百起,他們早就屢見不鮮。
「啊!」
那男人得意的神色僵在臉上,剛到手的稀粥撒到地上。
滿臉痛苦的抱著自己的腿,躺在地上不斷哀嚎。
被踹翻在地險些喘不上氣的孩子被一雙手抱起,等了半晌也沒等到孩子的家人。
「你的家裡人呢?」
宋懷檸低頭輕聲問道。
孩子眼神空洞,突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讓他有些不適應。
無神的眼睛怔怔地瞧著宋懷檸,聲音訥訥地道:「我娘病了,快死了。」一隻乾瘦的小手指著人群後方的一個位置。
宋懷檸只能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雙目緊閉,無聲無息地躺在牆根下,只怕出氣多進氣少了。
躺在地上哀嚎的男人見此,直接大罵出聲:「哪來不長眼的小子,連你爺爺的事情都敢管!」
「你是誰爺爺!?嗯?」
一道冷若冰霜的聲音響起,男人剛想一起罵回去,可一抬頭,見到謝淵俊臉寒霜,眼底毫無溫度地注視著他。
無端端男人只感覺自己脖頸涼涼的,瞧著對方一身華貴的衣裳就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呸「
男人呸了一聲,爬起身就想跑。
「謝三。」
謝淵薄唇微啟。
眾人也沒見這名叫謝三的男人有什麼動作,這囂張的男人就已經面朝下倒下了。
身子抽搐兩下就再無動靜。
所有人噤若寒蟬,謝淵身周三丈遠的地方瞬間清空。
無一人再敢踏足。
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宋懷檸抱著孩子往前走,所到之處難民如同老鼠見了貓,跑得極快。
路過一個個粥棚,宋懷檸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這是城內大戶人家設立的粥棚。」謝淵跟上宋懷檸的步伐,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宋懷檸暗嘆,還得是京城有錢人家多。
賑災都不需要官家出手,大戶人家手上漏點就夠這些難民們吃了。
可當宋懷檸經過看見碗裡清澈得能照見人影的粥,一張臉瞬間黑透了。
指著那碗不可思議地說道:「你說這是大戶人家賑災用的粥?說這是洗米水我都信。」
說是水裡面放了幾粒米都不為過。
就是這樣,怎麼好意思說是賑災的?
這還是在天子腳下,宋懷檸都不敢想在其他州縣會是什麼情況。
怕是連這面子工程都不會做。
上一世也確實如此,難民所到之處,宋懷檸從未見過有任何施粥的人家。
「不過是上頭下令,做做樣子罷了,你還真信他們會拿出真金白銀出去施粥?」
「可好歹也得讓人吃飽吧,就算吃不飽也不能稀成這樣。」
想起上一世的經歷,不免心生悲涼,多了幾分感同身受來。
沒有親身經歷過,誰也不會懂他們心裡的無助。
背井離鄉討一口飯吃,每天過著吃不飽穿不暖、隨時被人惦記的日子。
那一種絕望宋懷檸至今都不會忘記。
尤其她們老弱婦孺,永遠都是最早被拋棄放棄的那一群人。
面對如此龐大的災民群體,宋懷檸僅憑一人之力也有限。
可她想盡一份綿薄之力,哪怕只是幫一幫這些老弱婦孺。
將手裡的孩子放下,查看了他娘的情況。
小孩眼神期盼地看著宋懷檸,希望這香香軟軟的姐姐能幫幫他娘。
「太晚了,你娘已經走了。」宋懷檸搖了搖頭,這話雖然殘忍,卻也不得不說。
屍體尚有一絲餘溫,想來應是剛走不久。
孩子眼底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出乎宋懷檸的意料,小孩不哭也不鬧,只是安安靜靜待在死去的母親身邊。
「我幫你葬了你娘好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