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日退燒
第114章 一日退燒
另外,在吳淳韶為主保留最終拍板權,劉蓉為副暫時「試用」的情況下,二人相互配合、相互制約,不容易出岔子。
左宗棠調侃道:「載王這算盤打得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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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王放心,錢糧之事,該算的帳一筆不會少,該省的錢一文不會多花。」劉蓉起身拱手。
「你倒是會說話。」左宗棠在旁邊哼了一聲:「到時候帳算不平,我看你怎麼交代。」
「那便請季高兄來算。」劉蓉輕飄飄懟了一句。
趁二人互懟的功夫,藍明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幾位不妨隨我一同去軍醫院看看情況?」
說完,他就邁步往屋外走去。
左宗棠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載王不說,左某也想見識見識這軍醫院了。」
一行人走出州衙,穿過幾條街巷。
鐵匠鋪和軍醫院很近,路過鐵匠鋪的時候,藍明尋思進去看一眼情況,結果隔老遠就聽見羅大綱的喊聲。
「老黃!你那什麼器又漏水了!趕緊來看看!」
「漏你個頭!是你他娘沒擰緊!」黃匠人的罵聲隨即響起。
「擰緊了!」
「老子說了多少次,那個地方要用布裹著擰,你偏不信!」
「裹了!裹了!」
「裹個屁!你那是裹布嗎?你那是穿襪子!松松垮垮的,不漏才怪!」
藍明聽得嘴角直抽,有點後悔把軍醫院和鐵匠鋪規劃得那麼近了。
左宗棠一臉興致勃勃:「這老黃,脾氣還不小。」
劉蓉忍不住小聲問王闓運:「那位將軍是————?」
「羅大綱,後軍統帥之一。」王闓運伸長著脖子望鐵匠鋪望,忙著吃瓜。
走近以後,只見羅大綱蹲在蒸餾器旁邊,手裡拿著一截布條,手忙腳亂地纏著銅管接口。
黃匠人叉著腰站在一旁,嘴裡還沒停:「往上一點!對————勒緊!你早上沒吃飯?」
「吃了!吃了!」羅大綱額頭上青筋暴起,使勁一勒,接口居然被他擰歪了。
黃匠人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仰天長嘆:「造孽啊————」
羅大綱訕訕地鬆開手,回頭看見藍明一行人,臉上的窘迫瞬間變成驚喜。
「載王!你來得正好!這破玩意兒————」
「你別叫我。」藍明連忙擺手,「黃師傅讓你怎麼弄,你就怎麼弄。」
羅大綱哭喪著臉,又轉回去繼續跟銅管較勁。
一行人沒有停留,繼續往軍醫院走。
軍醫院門口駐紮的士兵更多了,這次不僅有門口的明哨,街上還布置了不少暗哨。
藍明輕車熟路地進入大門,穿過院子,走進陳鐵柱所在的那間病房。
陳鐵柱半靠在床上,右腿裹著潔白的紗布,正端著一碗粥慢慢地喝。
他的臉色比昨日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李行之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正低頭寫著什麼。
「載王!」陳鐵柱一眼看見藍明,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
「躺著。」藍明按住他的肩膀,「燒退了嗎?」
「退了!退了!」陳鐵柱咧嘴笑,「昨夜裡就不燒了,今早李郎中來看過,說真是神了!這腿真的有希望保住了!」
李行之趕忙放下冊子站起身,朝藍明拱手,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載王,下官從未見過如此奇效。昨夜陳鐵柱的體溫就開始下降,今早傷口周圍的紅腫已經消了大半。下官換了兩次藥,每次都用酒精沖洗,創面乾淨得————下官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
左宗棠湊上前,低頭看了看陳鐵柱腿上的紗布,又吸了吸鼻子:「這酒味,可真夠沖的。」
「那是七十五度的酒精。」藍明說,「比燒酒烈,但不傷皮肉,能殺毒邪。」
左宗棠嘖嘖稱奇,問李行之:「李郎中,這法子若真能推廣,能救多少人?」
李行之深吸一口氣:「永興一仗,傷了三四百人。若放在從前,那些傷口惡化的人能活下來一半就算老天開眼了。如今有了酒精,還有這清創的法子————下官以為,即便是傷
口惡化,也多半能保住肢體,性命更不用說,至少能活九成。」
「九成?」劉蓉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只多不少。」李行之看了他一眼,「下官反覆琢磨,酒精的作用是祛邪,不僅不傷正氣,還能把邪氣給去了。病人自身正氣未衰,再配合扶正的藥物,恢復起來自然快。」
藍明聽著,目光落在陳鐵柱臉上。
這個昨天還疼得嗷嗷叫的年輕人,今天已經能靠在床上著喝粥了。雖說距離下地行走還得好些日子,但他的眼神里不再是絕望和恐懼,反而像是真的相信自己這條腿能夠保住。
「鐵柱,還記得我昨天問你的話嗎?」藍明忽然問。
陳鐵柱一愣,下意識道:「俺說俺娘喜歡吃柿餅。」
「等你能下地走路了,去城裡買幾個托人帶回去。」藍明說,「順便寫信告訴你娘,你的命保住了。」
陳鐵柱眼眶一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左宗棠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
劉蓉目光在病房裡掃過,那些潔白的紗布、整齊的床位、忙碌的少年少女、還有傷兵們臉上的神情。
「的確是軍民一體————」
「李郎中。」藍明轉過頭,「這幾日你多記錄幾個病例,把酒精清創的步驟、用量、
注意事項都寫清楚。日後編成冊子,讓更多的郎中學。」
「下官明白。」李行之拱手。
藍明又看了一眼陳鐵柱,轉身往外走。迎面洪天姣端著一盆水走了進來。
她低著頭,走得急,盆里的水晃得厲害。藍明側身讓了半步,伸手扶了一下盆沿。
洪天姣猛地抬頭,一張臉距離藍明不過一尺。她瞳孔驟縮,腳下踉蹌,盆里的水潑出小半,濺在藍明的衣袍上。
「啊!」她驚叫出聲,連忙穩住盆,臉「唰」地紅了。
「載王恕罪!在下不是故意的!」
藍明低頭看了看衣袍上的水漬,又看了看她漲紅的臉:「無妨。」
左宗棠在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上下打量了洪天姣一眼,目光在她耳垂和喉結處停了半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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