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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曾李合流(下)

  第108章 曾李合流(下)

  曾國藩接著道:「我們就攻粵匪,粵匪做的事,辯無可辯。他藍逆口口聲聲護書護廟、分田安民。可他頭頂上那個天王,燒的是孔廟,砸的是神像,毀的是典籍。他到底是真心護書,還是假意收買?到底是自立門戶,還是粵匪一黨?這個問題,我看他自己都沒答清楚。」

  郭嵩燾緩緩點頭:「此舉甚妙,既能達成目的,團結士林。又能挑撥離間,在粵匪和藍逆之間埋下一根毒刺。」

  胡林翼看著二人,這建議雖是他提的,但他卻感到一陣說不出的寒意。

  「那就這麼定了。」曾國藩重新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交給郭嵩燾,「筠仙,檄文你來擬。記住————攻粵匪,不攻藍逆:攻其悖逆聖教、毀棄人倫,不攻其分田辦礦。另外,檄文里要有一句話。」

  「什麼話?」

  「凡讀書識字者,皆當奮起衛道。」曾國藩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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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嵩燾念了一遍,抬頭看向曾國藩:「滌生兄,這話是不是太寬了?」

  「就是要寬,越寬,能進來的人越多。」曾國藩看著他,「藍逆那邊給的是用」,我們這邊給的就是衛」。」

  「但說到底,都是在爭湖南的讀書人。他開一扇門,我們開一扇更大的門。至於門裡是什麼,進來了再說。」

  「滌生,你這個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胡林翼一聽,笑了幾聲,郭嵩燾奮筆疾書,一蛙香的功美,檄文已成。

  胡林翼拿過念了一遍,立即皺眉道:「這寫的是不是太重了?粵匪、藍逆所占,不過永州、郴州數城,湖南的大部分可還在朝廷手裡。」

  「就該如此。」曾國藩淡淡道,「不重,不足以驚朝廷;不重,不足以動人心。

  「」

  「就這樣吧。」曾國藩吹乾墨跡,將檄文收進袖中,「明日派快馬去長沙,請張亮基過目,然後刊印分發。」

  「不過,等檄文傳開來,少說也要十天半月。這期間,我們不能幹等著。」

  他鋪開一張新的信紙,卻沒有立刻落筆,而是看向郭嵩燾。

  「筠仙,你最擅遊說。辦團練的人選,你親自登門,一個一個去談。」

  「明白。」郭嵩燾站起身,「何時動身?」

  「明日一早。」曾國藩說,「先去湘鄉,再去長沙。路上不要耽擱,能見幾個見幾個「」

  。

  交代完後,他落筆寫字。

  郭嵩燾走近一看,這是一封新的信。


  信的開頭寫著—

  「少荃賢弟如晤。」

  「滌生兄,這是————」郭嵩燾認出了收信人。

  「李鴻章。」曾國藩低著頭繼續寫,「我在京時的學生。如今在翰林院做編修,年紀輕輕,卻有幹才。」

  「季高、劉蓉都不是等閒之輩,季高才大,劉蓉識遠。他們到了藍逆那裡,必受重用。我需要人手,更需要信得過的人。少荃雖在京城,但心繫天下。此人有才、有謀、有膽略,只是年輕氣盛,鋒芒太露。若他肯來,於我軍是一大助力。」

  郭嵩燾點頭道:「此人我見過,李翰章的弟弟。只是他在京為官,肯來嗎?」

  「他會來的。」曾國藩說得很篤定,「少荃在京城,見的都是奏摺、公文、官場應酬。他想要做事,卻無處下手。我來信召他,正是給他一個「做事」的機會。」

  曾國藩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將信紙折好,塞進信封。

  胡林翼一直盯著他,忽然道:「滌生,你這一趟出山辦團練,可就沒有退路了。」

  曾國藩瞥了他一眼,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當初是你們幾個輪番勸我出山,說什麼天下事不可避」、時局艱難,君當自任」。如今我應了,你倒說沒有退路了?」

  胡林翼一怔,隨即苦笑。

  「我也活了半輩子了,做了十幾年官————可真正為天下蒼生做了什麼事嗎?」曾國藩抬起頭,看著牆上那幅字,「沒有。」

  「我在京城,每日見的都是奏摺、公文、人情往來。我知道哪裡出了災,哪裡鬧了匪,可我能做什麼?無非是寫一道奏摺,請朝廷撥款、調兵————」

  「然後呢?撥款被層層剋扣,到了百姓手裡只剩十之一二;調兵被沿途延誤,等兵到了,匪早就跑了。」他看著胡林翼和郭嵩燾二人:「如今朝廷命我辦團練,我反倒有了一個機會。沒有層層轉手,沒有推諉扯皮。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有機會真正做點實事。」

  胡林翼和郭嵩燾相視一笑,接著胡林翼站起身,朝曾國藩拱手一揖:「滌生兄有此志,林翼願隨左右。」

  郭嵩燾跟著站了起來:「嵩燾不才,也願效力。」

  曾國藩看著這兩個老友,笑著搖了搖頭。

  「好,那就從今日開始。」

  郴州,偏廳。

  這裡比藍明平常開會的後堂還要小一點,但招待客人已是足夠。

  室內陳設簡樸,幾張交椅圍著一個方桌,桌上擺著一套茶具,窗外天光照進來,落在壺蓋上,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蘇三娘引著洪天姣、王闓運二人走了進來。


  「二位請坐。」蘇三娘抬手示意,自己卻未落座。

  她從炭爐上取下銅壺,滾水注入茶壺,洗杯,投茶,沖泡————動作利落,像是做慣了這些事。

  王闓運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沉默不語。

  洪天姣落座後,目光追隨著蘇三娘的一舉一動,從她握壺的手勢,到她垂在耳邊的碎發,再到她低眉投茶時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女人。

  ——

  倒不是說沒見過女將,她姑姑洪宣嬌就是。只是蘇三娘一顰一笑之間,既有女將的英姿颯爽,又有一絲大家閨秀的溫婉。

  「蘇將軍,」洪天姣忍不住開口,「你是從小習武嗎?」

  「不是。」蘇三娘手上動作未停,很快沏好了三杯茶水。「我小的時候連刀都沒摸過。」

  「那你是怎麼————」洪天姣愣住了。

  蘇三娘將茶盞推到洪天姣和王闓運面前,自己也坐下。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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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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