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氣吞萬里

  信紙碎成殘片,飄落在地,仿若祭奠亡魂之死前,淒涼又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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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裕看得入了神,一時間忘了憤怒,心中只剩下那難以言述的遺憾與壓抑。

  他沉默著,緩緩蹲了下來,撿起一張信紙,看著上面粗糲的紋路,縱橫的溝壑蘊蓄著這一生所有的坎坷。

  五年,他參軍已然五年了。

  第一年就做到了北府軍的副將的位置。

  第二年就在軍事衝突之中成了北府軍的統帥。

  第三年就獨闖揚州建立了大宋。

  第四年滅晉殺皇帝,統一南方,創下雄圖霸業。

  第五年,這是第五年。

  年初和唐國打了一仗,慘敗而歸,打掉了大半條命。

  如今年底了,又被謝秋瞳算計,走投無路,至如今此等絕境。

  這五年,何等轟烈啊,但為何我的結局,如此無奈。  他緩緩站了起來,掃了四周一眼。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這是他帶出來的兵,他對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信心。

  劉裕深深吸了口氣,大聲笑了出來:「哈哈哈哈!東邊謝秋瞳五萬大軍襲來!」

  「北邊劉牢之叛變,與戴平匯兵三萬,已至六十里外。」

  「弟兄們,我們三萬人隨時可以向西逃,西邊最多只有杜實帶著一萬五千大同軍罷了。」

  「你們,怕不怕啊?」

  四周宋軍齊聲大吼:「不怕!」

  劉裕笑道:「可我已經不想往西打了,我們跟大同軍打過,他們也都是響噹噹的英雄,如今忙著照看難民,便由得他們照看去吧。」

  「戴平和劉牢之,我也不想打。」

  「前者愚鈍拙劣,後者卑鄙宵小,總兵力不過三萬,實在不配做我們的對手。」

  他大手一揮,大聲道:「我想向東打!打謝秋瞳五萬大軍!」

  「世人都說,我劉裕之崛起,全靠謝秋瞳提攜,全靠當初陰謀背叛。」  「我不否認這個事實,但我想證明,她謝秋瞳就是不如我。」

  「即使她算計了我一次,即使我已經只剩下三萬大軍,我依舊能夠打敗她。」

  「背叛是實!卓越也是實!」

  他眯著眼,看向四周,咧嘴笑道:「弟兄們敢不敢隨我一起,再沖一場啊!」

  宋軍聚在一起,眼中像是燃燒著火焰。

  他們紛紛大吼出聲:「殺!殺!殺!」


  劉裕笑容頓時一斂,取下了那伴隨多年的大刀,高高舉了起來。

  他一字一句道:「兄弟們!隨我一起!殺向謝秋瞳!」

  三萬大軍,隨著他的步伐,浩浩蕩蕩朝東而去。

  這顯然是一次極不理智的決定,往西才是真正該做的事。

  但劉裕不願那麼做了。

  三萬大軍,僅帶著兩日口糧,殺氣騰騰,直面最強大的敵人。  沒有斥候,沒有輔助,只是單純地衝殺。

  當謝秋瞳得知消息的時候,也是愣住了。

  她本以為劉裕會朝西而去,杜實已經到了義陽郡了,正守株待兔呢,沒想到劉裕竟然會朝自己而來。

  「當初背叛我,如今還給我麼?」

  她眯著眼,緩緩道:「全軍聽令,占據官道高處及礙口地勢,挖壕築牆,保持陣型嚴整,準備抗擊敵軍。」

  「務必不能讓劉裕突破防線,務必要等到北方戴平大軍支援過來,東西夾擊,將劉宋殘兵徹底抹殺。」

  乾軍還沒有經歷過真正的考驗,這是一場硬仗,是真正能夠磨礪他們的戰鬥。

  謝秋瞳知道劉裕善戰,因此在第一線不斷視察布防情況,不留下任何破綻。

  占據地形優勢,又有人數優勢,還是固守一方,謝秋瞳相信乾軍能夠經受住考驗。

  她並沒有等多久,第二天的黃昏,劉宋大軍就出現在了視線的盡頭。

  他們並未靠近,而是全部就地坐了下來,進食飲水,倒地休息。

  謝秋瞳皺著眉頭,並沒有派兵襲擾,擔心對方這是引蛇出洞之計。  她猜測戴平最遲明天就能到達,因此選擇更穩固的戰術,守著打。

  於是,劉宋大軍就這麼在遠處的平地上,休息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的黎明,東方剛剛翻起魚肚白,劉宋大軍就開始動了。

  他們陸續站了起來,結成了陣型,微亮的天地間,他們的身影被勾勒成模糊的輪廓,卻顯得尤為高壯。

  「準備戰鬥!」

  謝秋瞳就在最前線,穿上了她的銀甲,目光如炬。

  乾軍,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看著,謝秋瞳就這麼看著劉宋大軍浩浩蕩蕩沖了過來。

  她咬著牙,面色嚴肅,當即指揮:「弩箭!」

  官道兩側山隘高地,數以百計的弩箭同時發射,密密麻麻的箭矢朝著前方飛去。

  劉宋大軍外翼皆是盾牌手,一個個全部舉盾,大軍蹲著身子前進,速度竟然一點不慢。


  「繼續射!不要節省箭矢!」  謝秋瞳的聲音並不大,她身後的旗官自會揮旗。

  而就在此時,謝秋瞳忽然看到劉宋大軍中有人站了起來。

  赫然便是劉裕。

  劉裕彎弓搭箭,直接瞄準了她。

  謝秋瞳下意識就俯下了身子,而那遙遠的一箭卻從她的頭頂飛過,直接洞穿了旗官的喉嚨。

  旗幟倒下,對方的速度更快,怒吼聲也響了起來。

  「殺!」

  「沖啊!」

  三萬大軍齊沖,有氣吞萬里之勢。

  謝秋瞳大聲道:「放箭!」

  小蓮連忙運足內力,幫她喊了起來。

  於是各個戰線數千弓箭手,全部朝天放箭,那箭矢密集如雨,遮天蔽日。  而快速行軍的劉宋大軍竟然還能俯下身子,一個個盾牌舉了起來,扛住了大半箭雨。

  乾軍弓箭一刻不停,劉裕則是直接戴上了鐵盔,大吼道:「讓路!」

  無數大軍讓開了一條道路,後方僅存的三百騎兵沖了出來。

  劉裕直接上馬,雙腿一夾,大吼道:「兄弟們!跟我沖!」

  馬兒嘶鳴,三百騎兵齊衝鋒,劉裕率先在前,盔甲扛著箭雨,一路朝前。

  烈馬覆甲,馱著他不斷朝前,但也不斷在傷亡,不斷有人倒下。

  謝秋瞳道:「弩箭!」

  重弩出手,箭如長矛,直接洞穿馬匹,更多的騎兵倒了下去。

  三弓床弩瞄準劉裕,他胯下神駒覆蓋鐵甲都被弩箭直接破開,馬兒倒下的同時,劉裕跳馬落地,舉刀朝前衝去。

  身後三萬大軍緊隨,全部怒吼出聲,全部殺了過去。

  大片大片的人倒下,但唯獨劉裕衝到了陣前。

  重盾配長矛,他根本不懼,朝前猛跑,舉刀便砍。  長矛捅刺,在他的盔甲上留下溝壑,他身體竟然紋絲不動,反而咧嘴一笑:「氣力還不夠啊!」

  說話間,一刀斬斷長矛,一腳踢翻重盾,硬生生鑿了進去。

  三萬大軍,就順著劉裕往裡硬鑿,傷亡巨大也毫不猶豫,防禦戰硬生生成了肉搏戰。

  但乾軍依舊占據地形優勢,可以隔著臨時的壘牆出矛,占盡上風。

  可劉裕卻如入無人之境,走到哪裡,哪裡就能被他硬生生鑿開缺口。

  他的盔甲已經千瘡百孔,但他卻依舊勇猛無比,不斷破壞乾軍的陣型,帶著大軍不斷朝里殺。


  太陽出來了,照亮了鮮血,到處都在發光。

  劉裕不停大吼著,朝里揮砍著,像是一個殺戮的機器,竟然誰也擋不住他。

  乾軍訓練有素,但見到此等猛人,還是心生懼意,有人已經不禁退後了。

  謝秋瞳怒道:「誰斬劉裕頭顱!封千戶侯!賞黃金百兩!」

  激勵之下,又有人沖了過去,但劉裕就像是水中巨船,所到之處,所有的水都在退讓,實際上是被他殺穿了。

  謝秋瞳攥緊了拳頭,提起一把刀就要朝前,但卻被小蓮直接拉住。  「小姐你不是這塊料,我不能讓你去沖…」

  謝秋瞳一把將刀扔掉,回頭喊道:「尹容,你去殺了他!」

  尹容聳了聳肩,道:「謝公,在戰場上我內力使不出,僅有招法而已,竟然精妙,但也打不過披甲覆鎧的劉裕啊…」

  謝秋瞳咬著牙不說話,只能靜靜看著。

  五萬大軍,多重防線,硬生生被劉裕一層一層鑿穿,一道一道打破。

  他像是不要命,像是永遠不會力竭。

  而只要他在前面,他後邊那些兵就像是不會害怕,也跟著他拼命沖。

  整個官道及兩側荒野、坡地,幾百丈的距離,五萬人足足布了十重防線,就這麼被劉裕硬生生打穿了。

  日上三竿,陽光熾烈。

  五萬大軍完全攔不住劉宋大軍,損失慘重,只能眼睜睜看著劉裕殺出去,留下一地屍體。

  關鍵是,殺穿十道防線之後,劉裕竟然沒有離開。

  他反而回頭,大聲道:「謝秋瞳!你不如我!」  謝秋瞳臉色頓時蒼白,氣得握緊了拳頭,咬牙喊道:「你死傷遠比我大!」

  劉裕咧嘴道:「傷亡?呵!五萬大軍被我殺穿!十重防線被我突圍!我可直接向東進入徐州大地!你追得上嗎!」

  「輸了就是輸了!你是靠你崛起的!但我今天證明了!你不如我!」

  謝秋瞳按著心口,氣得腦子嗡嗡作響,忍不住吼道:「你不如唐禹!」

  說完話她頓時後悔了,蒼白的臉色頓時變得殷紅一片。

  我身為帝王!怎麼能說這種話!

  但她下一刻又神色自如了起來,淡淡笑道:「不錯,我打仗是不如你,衝鋒陷陣更不必提,但我政治能力、權術手段卻比你強,這叫各有所長。」

  「而你卻是全面不如唐禹,我沒什麼不好提他的,他是我的人。」

  說到這裡,她哼哼道:「你就算突圍也是喪家之犬,徐州再大也容不下你,我慢慢圍死你便是。」


  劉裕笑了笑,神色有些落寞,又有些感慨。

  陽光照在他的背後,給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他的聲音淒涼又蕭索:「我不會給你圍堵的機會了。」  「你也不必圍堵了。」

  「我劉裕,一身武力,滿腹韜略,興一國而戰天下,卻都是和漢人打…」

  「你且撤軍吧,別耽誤了給唐禹送糧,他在救人。」

  說到最後,劉裕舉起了刀,大聲道:「我不去徐州!我要往北!」

  「我要北伐!殺上一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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