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忙著活命
第814章 忙著活命
快,趙寡婦的步伐又大又快,走起路來氣勢洶洶,像是在慢跑一樣。
聶慶急忙跟上,說道:「你慢點走啊,幹了一下午的活兒,難道不累嗎?」
趙寡婦道:「中午都吃肉了,這點活兒算什麼,況且都下雪了,再不走快點,老娘非得病不可。
「」
「我一個人住,要是病了就只能硬扛,而且還耽誤了賺錢的時間,多不划算。
,她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那麼務實。
聶慶一邊跟著,一邊說著:「那你還說要連夜補漏?這大晚上的,房頂都不好上吧。」
趙寡婦大聲道:「已經在下雪了,不連夜補好,萬一房子壓垮了,我去哪兒住啊,我就靠那間屋子活著了。
在舒縣的時候,聶慶和趙寡婦也算比較熟絡,畢竟那時候唐禹經常去找那三個丫頭騎馬,而聶慶需要保護唐禹,也一直跟著,就經常和趙寡婦見面。
他記得,那時候的趙寡婦皮膚還不算黑,而且很下流,張口閉口都是髒話,開起玩笑來尺度也大得很。
甚至有幾次,非要讓師弟去她房裡坐一會兒,說是給他看個大寶貝。
這一次相見,趙寡婦的葷話、髒話似乎少了很多,沒有那麼野了,但卻似乎更勤快,更務實了。
走路飛快,連說話都來不及。
回到城北的小巷子,天已經黑盡了。
這裡的百姓可不在屋外掛什麼燈籠,那油燈也是需要花錢的。
因此四周漆黑一片,加上冬天下雪,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了。
但趙寡婦似乎太熟悉這裡,根本不用眼睛,憑感覺就大步朝前走。
聶慶自覺目力不錯,都幾乎看不清楚,連忙道:「別走太快,我看不見路啊。」
趙寡婦停下,無奈道:「真不知道唐縣丞派你來幫我的,還是拖累我的,就這麼幾條巷子都分不清嗎,虧你也來過不少次了。」
她一把抓起聶慶的胳膊,就朝前拖,同時說道:「別亂動,老娘趕緊拖著你走,家裡可能已經在漏雪了。
,」
那一隻手並不纖細,卻很有力氣,讓人很踏實。
聶慶有些恍惚,跟著對方一路朝前,來到一個地方停下。
趙寡婦在懷裡一陣摸索,找到鑰匙,輕車熟路捅進鎖孔,推開了門。
「等我!」
她說了一聲,直接進屋,很快就點亮了油燈,方寸之間,終於有了光明。
黑暗的房間,那微弱的光照亮了她的臉,那柔和的輪廓上是漆黑的瓦灰,大大的眼睛之中,沒有矯情,只有疑惑。
「不是——你愣著幹什麼,進來幫忙啊!
「」
趙寡婦瞪眼喊了一聲。
聶慶如夢初醒,連忙走了進去,問道:「怎麼做?」
他看到了房間的格局,這是一個堂屋,長寬僅有一丈,右邊就是睡房,左邊就是灶房,三間湊起來,面積也不大。
「跟我來不就得了。
,」
趙寡婦說了一聲,舉著燈朝灶房走去。
聶慶看到了石板搭建的案板,看到了灶台、灶孔,以及旁邊堆積的乾柴。
乾柴的側邊就是一個小門,打開之後是背後那家住戶的小門,二者相聚只有半丈寬,擠出了一個狹窄的,幾乎無法過人的小空間。
房頂的雪化了,水就順著瓦片,流到了這房屋之間,顯得這裡潮濕又逼仄,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趙寡婦把油燈往下靠了靠,說道:「全部搬到房頂去。
,聶慶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夾角處有一堆黑瓦,大約就百來片,靜靜縮在乾燥的地方。
「這麼點兒?夠用嗎?」
聶慶都愣住了。
趙寡婦道:「我只是補瓦,又不是換瓦,把殘缺的摘下來,用這個代替,不就好了嗎。」
「你怎麼什麼都不懂?我說聶大俠,真的是唐縣丞讓你來幫我的嗎?
,聶慶咳嗽了一聲,尷尬道:「是、是啊。」
趙寡婦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道:「你當老娘是蠢豬啊,唐縣丞要幫我,那也是找郡府的工匠,找你這個舞刀弄槍的來幹嘛。」
「下午擱那兒站著一直盯著老娘,我瞎啊,我看不見啊?還非說什麼下雪了,唐縣丞讓你來的。」
聶慶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尷尬到無地自容,恨不得直接逃。
趙寡婦舉著油燈來到堂屋,給他倒了一碗水,說道:「有啥事兒你直接說,我沒心情陪你磨磨唧唧的,我臉都沒來得及洗呢。」
聶慶張了張嘴,硬著頭皮道:「也沒啥,我想著老朋友了,就看看你過得咋樣,或許能幫上什麼忙。」
趙寡婦道:「放屁,你分明是看上老娘了,傻啦吧唧靠近我。」
聶慶臉色頓時紅了大片,一下子肌肉都繃緊了,急忙道:「沒、沒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啊,我——」
「閉嘴!」
趙寡婦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深深吸了口氣,道:「聶大俠,咱們也是老相識了,我這個人性子直,就不跟你客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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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滿意你,我不會跟你過日子,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聶慶腦子都是昏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下意識回答:「為、為什麼啊?」
趙寡婦道:「你這個人,沒用啊。」
「啊?我沒用?
」
趙寡婦道:「你有什麼用啊?挑糞你做嗎?翻瓦你會嗎?你會煮飯餵豬?」
「你只會舞刀弄槍啊,去當個鏢師?或者參軍?我已經死了一輪家人了,沒必要再找個這種隨時要喪命的男人吧?
「」
「你外形又一般得很,鬍子拉碴的,還是大圓臉。
聶慶無力反駁道:「國字臉——」
趙寡婦擺手道:「隨你吧,反正我看不上你,你還是去找唐縣丞吧,他有的是錢給你,有的是女人賞賜給你,何苦跟著我啊。
「你也是腦子糊塗了,我他娘的都生了仨了,你看上我什麼了?」
聶慶猛然擦了擦汗水,最終鼓起勇氣吼道:「不是,不是那樣的,我只是想問你,你——你怎麼走出來的?」
「那些沉痛的往事,難道不會纏著你嗎?你難道不悲傷嗎?你怎麼面對嶄新的生活的?」
「我,我想學。」
這句話把趙寡婦愣住了。
然後她瞪眼道:「你在說什麼屁話,我要吃飯啊,我顧得著悲痛嗎?」
「我房子都快垮了,我顧得上想過去那些事兒嗎?
,「人要麼忙著死,要麼忙著活,我在舒縣沒死下去,我來到雒縣我肯定忙著活命啊。」
「什麼走不出來,忘不了過去,我看就是吃太飽了,太閒了。
「」
「餓你三天,你保證什麼都忘了,就想吃東西。
「」
「矯情你媽個批呢。
,」
聶慶愣在原地,使勁撓了撓頭——
這一路走來,他一直悲痛於往事,也收到過很多安慰。
勸他重新開始,勸他看開過去,勸他再找一個——
數不清的安慰方式。
唯獨眼前這個同病相憐的人,直接開罵——
他心中那根線,顫抖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