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漫無目的

  第813章 漫無目的

  酒足飯飽,唐禹兩人告別了薑母,趕回雒縣郡府。

  馬車上,唐禹笑著說道:「師兄,最近很久沒回綿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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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慶靠在車壁上,百無聊賴地說著:「回去幹啥啊,也沒個親朋好友,連老家的房子都塌了好幾年了。」

  唐禹試探著說道:「那棵樹啊,我怎麼沒聽你提起過了?」

  聶慶沉默了片刻,咬牙道:「今年五月份,綿竹官道拓寬,他們把那棵樹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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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禹頓時愣住。

  聶慶嘆了口氣,道:「我是七月份才知道的消息,發脾氣也沒用了,也就沒說什麼。

  「」

  「我以為我會很痛苦,畢竟在過去這些年,我甚至把那棵樹看得比我的命還重。」

  「但事到臨頭,我卻沒感受到太大的痛苦,只是有淡淡的哀愁,有莫名的沮喪。」

  「捆綁在樹上的紅綢不見了,我好像也不太記得起往事了。」

  說到這裡,聶慶苦笑道:「師弟,我感覺我老了。」

  唐禹瞪眼道:「少來啊,你四十歲算什麼老?好歹也是內力深厚的高手,活個七八十歲那是很輕鬆的。」

  聶慶道:「可是我在忘記一些事,我清楚感覺到我的記性不好了,感情也沒有那麼敏銳了,腦子似乎都遲鈍了。」

  「以前我能在床上躺一整天,回憶著往事,痛苦又充實。」

  「如今我躺在床上,兩刻鐘就能睡著。」

  「哎,日子好過了,似乎反而沒精神了。」

  唐禹笑而不語。

  在他看來,這是病症逐漸治癒的症狀。

  捆綁著那棵樹的紅綢,鬆開了,消失了,正如師兄心中的枷鎖斷開了。

  遺忘過去,往往又意味著新生。

  師兄的確苦,但趙寡婦苦不苦?

  後者為什麼能在絕境下,爆發出那麼強的生命力,有著那麼堅韌的靈魂?

  這其中根本沒有那麼多大道理,就三個字想通了。

  只可惜聶師兄還沒想通,還在混沌期。

  唐禹打算推他一把,於是笑道:「哎,中午吃飯那個趙寡婦,你滿不滿意?」

  聶慶愣道:「什麼滿意不滿意?」

  唐禹道:「娶她做老婆,多好。」


  聶慶頓時冷笑道:「你當老子眼瞎?老子再不濟,也不可能娶一個生過三個孩子的寡婦啊。」

  「我喜歡美女,她是美女嗎?」

  「我喜歡纖腰盈盈一握的少女,她那腰比我還粗。」

  「拜託,她哪一點配得上我?她那麼壯,像個悍婦似的。」

  唐禹眯起了眼,心中已經有數了。

  聶師兄向來不是嘴毒之人,不會輕易貶低、辱罵別人,相反他性格很和善,只是有時候嘴子碎了點。

  現在他像是應激了,極力貶低趙寡婦,這顯然是欲蓋彌彰。

  念及此處,唐禹直接道:「我要視察這邊的郡府運作情況,正好也和新兵見面,大概需要兩天時間。」

  「這兩天你就別跟著我了,反正你也累了,就自己休息去吧。」

  「在廣漢郡,我不需要你的保護,誰也動不了我。」

  聶慶眼睛一亮,當即道:「這可是你說的啊,不是我偷懶啊,你可別出事了怪我。」

  唐禹道:「行了,我現在內力比你深厚多了,真出事搞不好我是保護你的那個。」

  聶慶這次不反駁,咧嘴笑道:「那我就先走了,哈哈。」

  他甚至不等馬車停下,就直接跳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街道上。

  看著他的背影,唐禹無奈搖了搖頭。

  而脫離唐禹的聶慶,鑽入了小巷子裡,卻又停了下來。

  他看著四周,心中莫名空虛,竟不知道該去哪裡。

  他只是覺得累了,不想跟著唐禹,去了解那些無聊的政策了。

  但離開之後,又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走出巷子,他漫無目的地逛著雄縣的街道,這是唐禹的龍興之地,如今已經很是繁華,街道上車水馬龍、商攤密集,人們喝著,可謂人聲鼎沸。

  聶慶看到了買菜的嬢嬢,看到了挑糧的漢子,看到了孩子握著糖葫蘆——

  每一個人似乎都有事做,都在為了某種東西而忙活著,就自己——空空的一個人。

  大人牽著小孩,從他身邊走過,小姑娘哇地一聲說道:「娘,這個叔叔好醜!」

  聶慶直接退後兩步,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破防。

  他摸了摸臉上的絡腮鬍,又咧嘴笑了起來。

  走著走著,他看到了遠處有人在修築房屋。

  或許不是修築,只是修繕。

  四五輛板車被固定著,上邊堆著一片片黑瓦。


  旁邊搭著梯子,梯子上站著人,房頂上有人接應,四五個人就這麼幾片幾片將瓦往房頂上運,還有三個人在仔仔細細蓋瓦。

  聶慶一下子就認出來,最下邊搬瓦的,就是趙寡婦。

  大冬天,已經很冷了,但她卻把厚重的外套放在遠處,穿著單衣往上搬瓦。

  她的皮膚本就不白,如今沾了瓦灰,顯得更加粗糙。

  大顆大顆的汗水留下,在她的皮膚上衝出一道道溝壑。

  這些溝壑,宛如一條條河流,印刻在她的手臂上,臉上,額頭上。

  她趴下撿瓦,堆成一疊,然後猛然發力起身,把瓦遞給站在梯子上的人,動作一氣呵成,嫻熟又有力量。

  聶慶呆呆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他只是看著,一言不發,直到天都發黑,四周住戶門前的燈籠都亮起了。

  鼻尖的冰涼,讓聶慶突然驚醒。

  他連忙一摸,摸到了水漬。

  於是連忙朝四周一看,在燈籠的照耀下,一片片大雪如飛絮一般掉落,融化在這石板路上。

  雪,又來了。

  聶慶猛地抓了抓頭髮,咬牙道:「你媽的,老天爺,你有完沒完啊,每年都這麼整,誰頂得住啊!」

  雪災大家都見過,今年,或下一年,或持續三年,已經世所罕見了吧。

  這他媽第四年了,老天爺你瞎了眼嗎,一定要整死所有人嗎!

  他心中憤怒,又替唐禹擔憂,雪災又來了,這說明三國聯軍也快來了。

  到時候天災人禍齊聚,唐國怎麼辦?師弟的壓力不知道有多大。

  他覺得心累,但想想唐禹,又更加無奈。

  因為他知道,唐禹幾乎沒有休息過,全天下趕路,各種打仗,要麼就是救災,要麼就是改革,或者視察地方。

  一個人能做到這種程度,都換不來老天爺的青睞嗎,非要每年都來大雪嗎!

  麻痹的,這次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是聶大俠?」

  突然的聲音,打破了聶慶的內心活動。

  他抬起頭來,頓時看到了前方已經收工的趙寡婦。

  對方沒有裹上外套,還是穿著單衣,全身黑漆漆的,臉上也滿是污漬,好奇地看著這邊。

  「啊哈是我。」

  聶慶一時間有些慌亂:「那個、那個陛下啊,他、他說那個,下雪了,嗯,派我來看看你,是不是需要加固一下房子。」


  趙寡婦大大方方拿著衣服走過來,笑道:「唐縣丞還真夠朋友,下雪了還念著我們這些老鄉親呢。」

  「我可不會客氣啊,有便宜不占是白痴,我房子確實需要加固,現在已經在下雪了,拖不得了。」

  「得乾淨加固房梁,然後把破損的瓦片都換了,不然承不住。」

  她看向聶慶,問道:「唐縣丞派了幾個人過來幫我?」

  聶慶尷尬笑道:「額、就我一個——」

  趙寡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行嗎?」

  這他媽什麼話!

  聶慶直接暴怒:「我有什麼不行的!我能把你那間房子直接抬起來!」

  趙寡婦翻了個白眼,道:「少吹牛,趕緊跟我走,先堵住漏洞。」

  她毫不磨嘰,直接大步朝北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聶慶一咬牙,連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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