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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歸家

  第101章 歸家

  盛夏六月末,伏天席捲中原大地,烈日懸空,熱浪蒸騰。官道兩旁的林木枝葉被曬得蔫垂捲曲,熱風卷著塵土在曠野里盤旋飄蕩,連山間溪流都帶著幾分燥熱之氣。

  自三月初一辭別祖母,孤身遠赴中都,一路闖蕩,幾經輾轉,彈指之間,轉眼已是六月末梢,離家已然將近四個月之久。

  這一路跋山涉水,每途經一座州府大邑,王猛都會僱人往王家溝遞送家書。

  這也是祖母臨行前千叮萬囑的,王猛不敢忘記,免得老人在家日夜懸心牽掛。

  可筆墨書信縱然寫得再詳盡,終究抵不過親身歸鄉來的踏實心安。

  了卻中都大事之後,這段時日的刀光劍影、爾虞我詐,在他眼中都成了過眼雲煙,再無雜念。

  越是向南行進,一步步靠近故土,那份藏在心底的思鄉念親之情,就越發濃烈。

  等二人踏入河南府地界,已經是別了中都,又過了七日光景,距離登封王家溝已是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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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中都之後,王猛不願再像往日趕路那般星夜兼程,緊繃心神的趕路。

  如今宋金戰火危機已然消解,江湖風波暫時平息,正好放慢行途腳步,隨心而走。

  恰逢伏天烈日毒辣,正午熱浪灼人,二人便刻意避開午時酷暑,每日趁著清晨天涼風爽早早策馬啟程,午後尋林間幽靜客棧歇腳納涼,待到夕陽西下、晚風送涼,再繼續南下趕路。

  雖說刻意放緩了行進節奏,但王猛與穆念慈皆是身負上乘內功,體魄遠超尋常江湖旅人,胯下又有良駒,行速依舊絲毫不慢。

  這一路二人山水相伴,風月隨行,褪去江湖數月的殺伐風塵,少了生死緊繃的戒備,多了歸鄉兒女的恬淡安然。

  當兩人前幾日路過大名府時,王猛便尋到當地丐幫分舵。

  王猛心念遠在臨安的郭靖、黃蓉,也想藉機打探宋金民間真實局勢與江湖近況,便帶著穆念慈策馬入城,徑直尋到丐幫大名府分舵所在。

  大名府自古便是南北往來咽喉要道,城內商賈雲集,市井繁華,南北商旅絡繹不絕。城中丐幫分舵設立已久,根基深厚,消息靈通四通八達守門丐幫弟子見二人氣質出塵、氣度不凡,本欲上前盤問來歷。

  王猛也拿出洪七公給的令牌,禮貌求見該地舵主。守門弟子一見令牌,神色瞬間肅然起敬,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躬身領路,另一人跑進通報。

  片刻功夫,一位鬚髮灰白,身上掛著八個布袋的中年人迎出,此人便是大名府丐幫舵主。見到令牌那一刻,他禮數周全,躬身行禮,連忙將王猛與穆念慈請入內堂,備好清茶點心,熱情款待。


  落座寒暄過後,王猛直言拜託舵主代為傳信,將自己平安離開中都、正動身返鄉的消息轉告郭靖、黃蓉,告知二人不必為自己掛心。

  八袋舵主滿口應下,直言丐幫南北傳信渠道四通八達,不出幾日便能將書信穩妥送到臨安。

  託付完書信事宜,王猛端起清茶淺抿一口,開口輕聲詢問:「舵主常年奔走江湖,掌管一方分舵,可知如今宋金兩國邊境局勢如何,民間是否安穩平和?」

  那八袋舵主聞言當即放下茶杯,臉上瞬間湧起一臉振奮與崇敬之色,拱手感慨道:「王少俠有

  所不知,如今南北局勢已然安定,再無戰火之憂!先前完顏洪烈在臨安遇害,金國皇帝震怒不已,以受辱為由在邊境屯集數十萬重兵,執意逼迫大宋交出兇手、增加歲貢,我們都想著是又要打仗了。」

  「可誰也未曾料到,就在近日,金帝忽然頒下聖旨,要求撤回邊境重兵,不再追究完顏洪烈被殺一事,也不再向大宋朝廷施壓索要歲貢,兩國緊繃的對峙弦驟然鬆弛,戰火危機瞬間煙消雲散,南北民間終於得以安穩度日。」

  王猛神色平靜,面上不起絲毫波瀾,心中卻早已瞭然明鏡。

  那舵主壓低聲音,湊近幾分,臉上滿是嚮往與崇敬,繼續說道:「聽中都那便兄弟傳來的消息,說是前段時間有一位武林中的絕頂高人,孤身悄無聲息潛入金國皇宮大內,逼迫完顏珣下的這個命令。後來更是萬千禁軍鐵甲、無數皇家頂尖高手重重圍堵,竟無一人能夠阻攔分毫。」

  「此人來去如風、神龍見首不見尾,直面金帝以武立威,硬生生逼著完顏珣收回開戰旨意,免去南北萬千百姓流離戰火之苦。這般胸襟氣魄、絕世武功,實乃當世第一俠義高人,我丐幫上下弟子,無不心生敬佩,日夜傳頌!」

  王猛聽著對方滿口讚頌、滿心崇拜,只是會心一笑,與這舵主附會一番。

  閒聊片刻江湖細碎近況,王猛婉謝絕舵主的留宿盛情,帶著穆念慈再度策馬啟程。

  登封古城歷經歲月沉澱,石板街巷縱橫交錯,歷經風雨打磨溫潤古樸,兩旁商鋪林立,濃郁的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

  王猛牽著馬匹,與穆念慈並肩漫步在青石長街。

  穆念慈一身素色粗布衣裙,長發簡單以木釵荊挽起,不施半點胭脂水粉,也未佩半分珠玉裝

  飾。

  可她本就天生麗質、眉目清雅,身姿溫婉窈窕,骨子裡透著一股恬靜柔和的氣質,縱使布衣荊釵,也難掩渾然天成的絕色風韻。

  行走在市井人流之中,引得路人不自覺側目回望,不過隨著武功逐漸增強,念慈周身多出一股疏離感,尋常人物也不敢貿然接近。


  行至穆念慈抬起清雅柔和的面龐,似水眸光,望著身旁王猛,輕聲開口:「大哥,當年在登封城一別,你有想過我們還會再見,更還能有此緣分嗎?」話裡帶著幾分歲月感慨與宿命唏噓。

  王猛轉頭望向她清麗眉眼,眼底漾起一抹溫柔笑意,故意打趣道:「當然想過,自打那日在穎陽鎮上第一眼見到你,我便把你牢牢記在了心裡。你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我走遍十村八溝,都沒見過,豈能就此放過?於是我就心心念念,終於還是將你找到,小娘子,你這輩子都逃不出咱老王的手掌心了!」

  穆念慈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嬌羞垂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輕輕啐了一口:「大哥你又作怪,我好好跟你說話呢。」

  王猛哈哈一笑,語氣變得真摯:「當日一別,我自沒忘記過你,你那時恬靜秀氣,尤其是眼裡的倔強,我此刻想來,仍是記憶猶新,如今兜兜轉轉咱們終於在一起,卻也是當時埋下的情絲,如今牽了正緣。」

  穆念慈心頭暖意翻湧,眉眼彎彎,甜甜望著王猛,柔聲回道:「哥,那日一別,我也從來沒有忘記過你。我自幼跟著爹爹闖蕩江湖,漂泊無依,一路上看多了世人冷眼嘲諷、戲謔輕視。人們見我父女流落江湖,賣藝比武討生活,多是像在看笑話。」

  「我記得清楚,當日我舉鑼討錢時,你雙眼明亮乾淨,還給了最多的錢。」

  王猛聽完也是撓頭,嘿嘿一笑。

  頓了頓,她微微蹙眉,帶著幾分懵懂困惑輕聲道:「不過當日,我卻感覺,大哥你有些奇怪。」

  王猛奇道:「我那時有何古怪?」

  穆念慈說:「我就是感覺大哥當時看我的眼神,嗯......怎麼說呢,就感覺早就認識我一般,可我們明明是初次相見,難道我們前世就認識了嗎?」

  王猛心頭微微一怔,暗自感慨女子的第六感果真是敏銳細膩,竟能生出這般玄妙直覺。

  他面上卻不露半點異樣,乾笑一聲,故意打岔掩飾心緒:「哪有你說的那麼玄乎,許是當時見你太漂亮,我看入迷了。對了,時隔多年,你還記得我年少時候的模樣嗎?」

  穆念慈果然被引開思緒,抿嘴淺淺一笑,眼眸彎成月牙,認真回想往事輕聲道:「自然記得。

  那時候你身形便比尋常同齡少年高大挺拔,骨架硬朗,只是比現在還要黝黑幾分,像是常年風吹日曬的淳樸山野後生。」

  王猛故作誇張地怪笑一聲,佯裝懊惱打趣:「好哇,好哇,你這妮子,還是嫌我丑嘍?哼,常言道粗柳簸箕細柳斗,世上誰見男兒丑?,男子漢大丈夫,貴在胸襟氣度、立身行事,皮囊相貌皆是末節。看來念你這思想覺悟,還有待好好提高啊。」

  穆念慈又氣又羞,輕輕跺了跺繡鞋,嬌嗔道:「大哥故意拿我取笑,我才沒有嫌棄你的意思,而你一點也不醜!」

  王猛笑著安撫,隨口調侃道:「無礙無礙,老話常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如今跟定了我,往後這輩子,就算想跑,也再也跑不掉嘍。」

  穆念慈抬眸認真望著他,眼神澄澈而堅定:「大哥絕非凡俗庸人,心懷家國大義,重情重義,是真正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王猛搖頭淡笑,神色淡然無波:「什麼英雄虛名,我從來都不屑放在心上。這輩子不求揚名立萬、權勢富貴,能讓祖母安度晚年,身邊有你朝夕相伴、平淡度日,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與成就。」

  二人並肩緩步穿行市井街巷,情話低語,溫情融融。

  走著走著,穆念慈腳步忽然輕輕一頓,身子下意識微微一緊,指尖悄然攥緊了衣角,眉宇間浮起一抹難以掩飾的忐忑與羞怯。

  王猛心思何等敏銳,瞬間察覺到她情緒的細微變化,當即停下腳步,溫聲問道:「怎麼了?可是路途勞累,身子有些不適?」

  穆念慈咬了咬下唇,小聲囁嚅道:「哥,今日咱們便能回到家中拜見祖母。我自幼漂泊江湖,家世平凡無依,不懂鄉間禮數,心裡好生忐忑,不知祖母會不會嫌棄我、不喜歡我?」

  王猛聞言失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柔聲寬慰:「你呀,淨瞎胡思亂想,如你這般出色的姑娘,她老人家見了怎麼會不喜歡?保管見了你,都能笑得再年輕十歲。」

  話雖有王猛溫柔寬慰,可穆念慈心底的羞怯與不安依舊難以放下。

  無論如何都是第一次見到王猛家中長輩,她沒辦法不在意長輩心意。

  想來禮多人不怪,便執意要在登封城中停下,上街精心挑選了些長輩愛穿的新衣布料、糕點蜜餞與滋補小食,認認真真置辦了一大包登門禮,才算心安。

  王猛說了幾回,祖母不在意這些,但實在拗不過她的執著,只得陪著沿街慢慢挑選。

  女子挑選物件本就細緻挑剔,比對衣料花色、斟酌糕點口味、挑選禮盒樣式,左看右看、反覆斟酌,足足耗費一個多時辰。

  縱使王猛如今神功大成、體魄遠超凡俗勞累,可陪著逛街採辦、來回奔走比對一番,也不由得心生疲憊、頗感心累。

  反觀穆念慈,全程興致盎然,絲毫不覺倦怠,挑選完畢依舊意猶未盡。

  果然在逛街這件事上,男人永遠贏不了女人。

  待到採辦齊全,二人提著大包禮盒糕點,不再耽擱,當即加快腳程,朝著王家溝方向趕去。

  一路鄉道蜿蜒起伏,山林蒼翠欲滴,晚風送涼。待到夕陽西下、落日餘暉鋪滿山野阡陌之時,二人終於踏入王家溝村口。


  時隔四月重返故土,眼前的王家溝與五年前相比,已然變化巨大。

  得益於王猛幾年在後山創辦釀酒作坊,生意逐年紅火,名聲傳遍周邊府縣,連帶溝里二三十戶鄉鄰都靠著種糧、幫工、制酒增加了不少收入,日子漸漸富足起來。

  往日低矮破舊的土坯矮房大多翻新,換成規整青磚牆院,村間小路平整乾淨,房前屋後花木錯落,炊煙裊裊,處處透著安穩富足的鄉土煙火氣息。在這一片深山之中,倒也算得上世外桃源了。

  村口老槐樹下,幾名勞作歸來的村民正坐在一起搖扇納涼閒談。見到王猛牽著駿馬、身邊伴著一位氣質絕塵的清麗女子走來,眾人當即紛紛起身,滿臉熱情上前打招呼。

  「是猛哥兒回來了!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你這一趟在外奔波許久,可算平安歸家了!」

  「外頭近來世道不太平,能平平安安回家,就是天大的福氣。」

  王猛連忙下馬,對著一眾鄉鄰拱手一一回敬,神色謙和誠懇,心中暗自感念,自己離家四月有餘,祖母獨居村中無依無靠,平日裡多靠這些淳樸鄉鄰時常照拂、陪伴寬慰。

  幾名中年大嬸大娘目光落在穆念慈身上,見她容貌清麗脫俗、氣質溫婉如仙子,頓時生出幾分好奇八卦之心,圍上來笑著打量、輕聲問詢身世。

  穆念慈本就性子內向羞怯,被眾人圍著打量圍觀,瞬間臉頰緋紅,手足無措,低垂著頭羞得不敢抬頭言語。

  一眾鄉鄰皆是淳樸山野之人,瞧出她靦腆內向、臉皮薄,也不再刻意打趣,笑著解圍說道:「姑娘莫害羞,都是鄉里鄉親。快回家去吧,劉大娘這些日子多坐在家門口盼你歸來,心裡想你想得緊。外面近來風聲不太平,老人家整日憂心牽掛,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王猛心中一緊,知曉祖母日夜牽掛自己,連忙謝過眾人,帶著穆念慈牽馬快步往自家院落走去口往日簡陋低矮的土牆早已盡數拆除,如今換成高大規整的青磚牆院,院門敞開,院內乾淨整潔、花木點綴。遠遠望去,一位白髮蒼蒼、面容慈和的老嫗正坐在院門前的涼亭里,手裡拿著針線低頭納著鞋底,眉眼間帶著幾分落寞牽掛,正是王猛的祖母劉氏。

  「婆婆!」王猛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久違的溫情。

  劉氏聞聲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眸瞬間一亮,隨即泛起晶瑩淚光,連忙起身快步迎上,一把拉住王猛的大手,上下仔細打量他周身模樣,連聲絮絮問道:「猛兒,我的乖孫,可算回來了!」

  劉氏不斷打量著眼前孫兒道:「一路上可還安穩?有沒有磕碰受傷?夜裡可睡得安穩?可把婆婆想壞了!」

  老人家積攢數月的思念牽掛,此刻盡數化作句句慈愛詢問,滿是舐犢情深。


  待祖母情緒稍稍安穩,平復下激動心神,王猛連忙側身讓出身後的穆念慈,生怕冷落了她,笑著介紹道:「婆婆,我給您帶了一位姑娘回來。」

  劉氏目光落在穆念慈身上,細細打量她清麗容貌、溫婉舉止、端莊禮數,一看便是品性絕佳的好姑娘,頓時喜上加喜,滿臉笑意,連忙伸手拉住她:「好孩子一路風塵辛苦,快隨我進院裡歇息。」

  穆念慈乖巧屈膝行禮,柔聲問好,端莊又羞怯,禮數周全。

  二人剛踏入院門,院內一名十五六歲,農家模樣少女快步迎了出來。一身粗布衣裙乾淨利落,上前笑著說道:「王大哥,你可總算回來了!婆婆日日坐在門口盼你,可是想得緊哩!」

  說完,目光落在一旁穆念慈身上,滿眼好奇,開口問道:「這位姐姐,便是王大哥娶的嫂嫂嗎?」

  穆念慈微微一怔,心底帶著幾分疑惑。她只知曉王猛家中只有祖母一人獨居,從未聽說還有這般年少少女同住相伴。

  王猛看出她眼底的疑惑,笑著開口解釋:「這丫頭名叫蓮娘...

  這姑娘倒是頗為活潑,搶過話道:「我是王大哥買來的,早年家裡沒了父母,便在城裡賣身葬父,卻有惡霸欺辱,是王大哥幫了我,見我沒有欺身之所,便帶回溝里了。」

  穆念慈聞言頓時恍然,心底生出幾分柔軟憐惜,看著少女乖巧懂事的模樣,頓時心生好感。

  王猛笑著說:「這丫頭鬧騰,有她在家中陪著婆婆,我也能放下心在外面走動。」

  蓮娘頗有眼力見,知曉祖孫久別重逢必有體己私話要說,不願在此打擾,當即笑著主動說道:「你們好好敘舊談心,我這就去後廚生火做飯,給大哥和嫂嫂接風洗塵。」

  不多時,蓮娘便整出一桌豐盛農家飯菜,土雞山菌、時令野菜一應俱全,葷素搭配,香氣撲鼻。蓮娘的手藝倒是不錯。

  晚飯上桌,劉氏熱情招呼眾人落座,執意要蓮娘一同用餐。少女起初拘謹推辭,被王猛強硬留了下來,四人圍桌而坐,院內暖意融融,煙火氣十足。

  飯桌上,劉氏細細詢問穆念慈年歲八字、出身家世,言語溫和慈愛。

  王猛早已提前私下叮囑過穆念慈,自己闖蕩江湖、歷經兇險之事,萬萬不可告訴祖母。老人家年事已高,經不起憂心牽掛,只以四處經商遊歷為由搪塞過往便可。

  穆念慈冰雪聰明,自然謹記在心,席間應答得體溫柔,只閒聊家常瑣事。劉氏越看穆念慈越滿意,打心底里喜歡這個文靜秀氣、端莊有禮的孫媳婦。

  晚飯過後,穆念慈主動起身,跟著蓮娘一起收拾碗筷、打理後廚雜務。

  她手腳麻利勤快,做事乾淨利落,性情溫柔謙和,做起家事井井有條。劉氏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越發喜愛滿意。


  夜色漸深,山村一片寧靜祥和,晚風清幽,蟬鳴陣陣。王猛二人連日趕路又歷經諸多江湖風波,心神耗損不小,洗漱完畢,便早早安歇。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朝陽衝破山間晨霧,灑滿整座王家溝。王猛睡得安穩,首至日上三竿才緩緩轉醒。穆念慈一早便幫著蓮娘張羅早飯。

  早飯過後,王猛和祖母說了一聲,便帶著穆念慈往後山走去。

  後山腳下,一個不小的院圍起一排窯洞。那便是他親手開鑿建造的釀酒作坊。

  起初只開鑿一孔窯洞蒸酒,後來生意日漸紅火,名聲傳遍周邊府縣,便逐年擴建。

  如今已然擴建為五孔專用蒸酒窯洞,旁側另有數孔窯洞,用來囤積糧食、存放陳年老酒。

  作坊外圍以青磚砌成十餘丈方圓的大院落,院內整齊堆疊上百個陶土酒罈,空氣中常年縈繞淡淡的醇厚酒香。此時時辰尚早,還未到每日蒸酒開工之時,作坊里靜謐安然。

  院內守門管事,是王猛幼時玩伴,也是村中老獵戶王寶的兒子王良。他生得身材健壯、性子憨厚耿直,自作坊開辦便一直在此守院打理,踏實可靠。

  王良一見王歸來,滿臉歡喜快步迎上:「猛子,你可總算回來了!我們大夥都盼了你許久!」

  王猛笑著點頭問道:「阿良,近來作坊生意如何?一切可還安穩順當?」

  王良臉上先是一片喜色,隨即微微沉下臉色,嘆了口氣道:「生意好得不得了,栓叔前日又來拉了一趟,他說周邊酒商,常常供不應求。」

  「只是近來出了一樁煩心事,外面不少酒家見咱們王家老酒名氣大、銷路廣,紛紛暗中模仿咱們的蒸酒的工藝,仿製假酒低價售賣,搶了不少零散市井生意。」

  王猛聞言神色淡然,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淡淡寬慰道:「咱這釀酒本就是民間尋常工藝,簡單的很,被人仿製也是情理之中。咱們占了最先起家的先機,多年口碑早已牢牢打響,老主顧只認王家老酒的醇厚口感,不必理會那些跟風仿製之人,安心做好自家酒品便可。」

  王良聽王猛一番開導,心中鬱結頓時散去,連連點頭稱是。

  安撫好王良之後,王猛又帶著穆念慈順著後山山道緩步閒遊。一路山林青翠,鳥語花香,清風拂面,不知不覺間,兩人竟行至嵩山少林寺山腳下。

  遠遠望去,少林寺隱於青山密林之間,紅牆古剎肅穆莊嚴,山門巍峨矗立,透著千年古剎的滄桑禪意。

  山門前青石台階乾淨整潔,一名年輕的僧人手持竹帚,正慢悠悠清掃落葉,動作緩慢規整,神色清寂祥和。

  王猛帶著穆念慈緩步走上前,對著僧人合十行禮:「弘遠師傅,許久不見,在下有禮了。」


  掃地僧人緩緩停下掃帚,抬眼看向王猛,目光平和溫潤,帶著幾分熟稔:「是王施主啊,小僧有些時日沒見你進山打獵了。」

  王猛微微一怔,隨即含笑回道:「大師好記性。這些日子確實出了個遠門。」

  弘遠看向王猛身邊的穆念慈,淡淡一笑,說:「看來王施主好事將近,恭喜施主了。」

  王猛回謝,順勢拱手問道:「大師,不知寺內天慧大師、天為禪師近來可否安好?。

  弘遠聞言神色依舊平靜,緩緩回道:「天為師祖常年閉關藏經閣,參悟佛法,現在已經極少閣了,天慧師祖如今還在負責寺內採買,越發老當益壯了。」

  王猛微微頷首,拱手道謝:「多謝大師相告。」

  王猛微微躬身受教,又與弘遠閒談幾句山林禪趣,便不願再多打擾古剎清修,帶著穆念慈緩步告辭離開。

  離去途中,穆念慈輕聲感慨:「這便是少林寺嗎,果然一副名門古剎的氣派。」

  王猛點頭輕嘆:「少林自火工頭陀之亂後看似沉寂數十年,江湖漸漸淡忘其泰山北斗之名,實則千年底蘊仍在,臥虎藏龍。方才我凝神探查,寺內潛藏不少頂尖高手氣息,有兩三道道氣息極為隱晦,似乎直追當世五絕,果然名不虛傳。」

  穆念慈聽完小嘴微張,對王猛所說的天下武學正宗,又多了些具體感官。

  二人在嵩山山間賞儘自然風光,待到夕陽西下,才緩步迴轉王家溝。

  此後幾日,王猛徹底放下江湖恩怨,每日或是下地務農,或是進山打獵,偶爾去往酒坊照看生意。穆念慈日日陪著劉氏做女紅、嘮家常、打理家事,閒暇相伴,歲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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