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勸誡
第97章 勸誡
夜色浸染,晚風裹挾著淡淡的花香與海水氣味,輕輕拂過整個島嶼。
方才眾人散去,亭間喧囂已然落盡,只剩下滿桌殘留的茶盞,還有靜坐對坐的黃藥師與洪七公。
青石板被月光鍍上一層清輝,玉簫斜倚石桌,竹丈橫放身前,兩位五絕高人相對無言,各有心事,任由晚風撩動衣袂鬚髮,空氣中透著幾分靜謐的悠遠。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亭外桃林緩緩傳來,打破了亭間的沉寂。
黃藥師與洪七公循聲轉頭,只見王猛邁步走在前方,他身後緊跟著兩道身影,正是穆念慈與楊康。
穆念慈一襲素布衣裙,身姿窈窕,眉眼溫婉,一路走來步履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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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旁的楊康,此刻早已褪去昔日金國小王爺的錦衣華服與桀驁氣焰,一身青布長衫,身形略顯單薄,眉眼間帶著幾分拘謹侷促。
自流落桃花島以來,楊康一直居於島北石屋,平日跟著父親打魚練槍,或陪母親說話,安分守己,變化極大。
今夜被王猛帶來拜見桃花島主,明顯有些拘謹。而且聽聞另外一位五絕之一的北丐」洪七公也在島上,心中敬畏更甚。
黃藥師的孤傲絕塵,疏離清冷之前他便已經領略過。此時一旁衣衫邋遢、氣度隨和的
老人,應該便是洪七公了,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啊!號令群雄,威震南北。
兩大傳奇人物就在眼前,楊康呼吸都下意識放輕,雙手不自覺攥緊袖口,垂首立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王猛帶著兩人上前見禮,洪七公笑著招呼,黃藥師只是微微頷首。
穆念慈目光落在洪七公身上,瞬間泛起驚喜之色,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語氣滿是恭敬與親切:「洪老前輩,晚輩穆念慈,時隔多年,又能見到您老,您的教導之恩我從未敢忘,這些年您還好嗎?」
洪七公眯起雙眼,細細打量了穆念慈一番,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迴蕩在試劍亭間,驅散了幾分清冷。他擺了擺手,語氣隨和又帶著幾分打趣:「哈哈哈,是你這小丫頭啊,老叫花子好得很。幾年不見,長成大姑娘了,沒之前便聽王猛這小子說你們走到了一處,這小子福氣倒是不淺,能娶到你這般又漂亮又賢惠的姑娘,是他天大的造化。」
穆念慈臉頰微微泛紅,淺淺一笑,羞赧不語。
這時黃藥師緩緩開口,目光掃過王猛、穆念慈與楊康三人:「你們三人順著石橋往裡去吧,蓉兒和郭靖早已在荷廳那邊了。」
王猛聞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拱手問道:「黃島主,七公,二位前輩不與我們一同前去嗎?」
洪七公咧嘴一笑,抓起身旁的竹棒撓了撓頭,語氣灑脫:「我們兩個老頭子就不去湊你們年輕人的熱鬧了,坐在亭里喝喝茶、聊聊天,反倒自在清閒。你們只管前去玩樂,若
是蓉兒待會做了什麼精緻吃食,記得給我這老叫花留上幾份便可。」
黃藥師聞言,端起石桌上的青瓷茶盞,低頭輕抿一口清茶,神色淡然,一言不發,算是默認了洪七公的話語。
王猛見狀也不再多說,微微頷首道別:「既然如此,那晚輩便帶念慈、康弟先行過去了。」
說罷,王猛帶著兩人,沿著蜿蜒的石路向內走去。
桃花島腹地景致絕佳,青石小路兩旁繁花簇擁,奇花異草次第綻放,偶有微風拂過,花枝輕搖。
走不出片刻,一股清雅淡然的荷香隨風漫溢而來,沁人心脾。
三人循著荷香往前緩步而行,曲徑通幽,繞過幾處花木花叢,一片荷塘赫然映入眼帘。
荷塘水波平靜,夜色下蓮葉田田,點點荷花隱於碧葉之間,月華灑下,泛起粼粼銀光。荷亭坐落荷塘中央,朱梁青瓦,雅致清幽。
遠遠便能看到,郭靖與黃蓉正圍坐在石桌旁,忙著擺弄桌上的餐碟酒水,兩人說說笑笑,眉眼間滿是愜意閒適,似平全然沉浸在這份遠離江湖紛爭、遠離世俗煩擾的安逸歲月里。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郭靖與黃蓉同時回過頭來。
黃蓉一眼便看到王猛,臉上瞬間揚起明媚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她目光掃過穆念慈,立刻露出親近之色,徑直忽略了一旁拘謹侷促的楊康。
「大哥、穆姐姐,你們來啦!」黃蓉歡喜的問候。
穆念慈笑著,溫婉回禮。黃蓉拉著穆念慈的手便往亭內走去,嘰嘰喳喳說著話,全然不顧旁人。
郭靖性子憨厚淳樸,心思從無半分偏私,見到王猛到來滿心歡喜,看向一旁的楊康也是滿臉熱情,連忙上前招呼:「大哥,康弟,我和蓉兒都準備好了,咱們趕緊落座吧。」
可楊康本就性情敏感,又歷經世事變故,如今寄人籬下,心中本就帶著幾分自卑拘謹,被郭靖這般熱情對待,反倒有些手足無措,只能僵硬地拱手回禮,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不知該如何言語。
王猛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緩步走上前,淡然一笑:「康弟不必這般拘束,皆是自家人,無需太過客套。走,咱們也過去瞧瞧,蓉兒今日究竟準備了什麼好酒好菜。」
話音落下,王猛率先邁步走入荷塘中央的荷亭,郭靖也連忙拉著略顯尷尬的楊康緊隨其後。
石桌上早已擺滿了精緻可口的糕點、時令鮮果,還有一壇封泥古樸的老酒,錯落擺放,香氣四溢。
黃蓉與穆念慈說完悄悄話,也緩步走回亭中,見眾人落座,臉上滿是驕傲得意,指著桌上的吃食,揚著小臉說道:「你們有口福了,這些精緻點心,可都是我親手做的,花費了好一番功夫呢。還有這壇酒,是我爹爹採集秋日晨露釀造的桃花釀,珍藏多年,平日裡他自己都捨不得喝,今晚咱們嘗嘗。」
「我們自然樂得品鑑,不過你可得小心,你動了他的心頭好,怕是待會又得訓你。」王猛打趣道。
「哼,我才不怕他呢!」歡笑聲中,幾人端起酒杯。
請酒下肚,確實比王猛自己釀的烈酒淡雅的多,還帶著桃花香味,不得不說黃藥師真是酒中名家。
饒是飲慣天下名酒的楊康,也是眼前一亮。
夜色漸深,月光愈發皎潔,灑落在荷塘之上,亭中五人圍坐石桌,推杯換盞,品嘗點心鮮果,閒談江湖趣事、海島風光,拋開江湖恩怨、家國紛擾,只管享受此刻的安逸歡聚。
幾人暢談暢飲,不知不覺間,夜色越發深沉,已然到了後半夜。
王猛放下手中酒杯,目光環顧四周,忽然眉頭微蹙,開口問道:「對了,一直沒見到傻姑人影,她現在如何了?」
提及傻姑,黃蓉臉上的笑容瞬間黯淡下去,眉宇間染上幾分心疼與無奈,輕輕嘆了口氣:「還能在哪,被我爹爹關在院中修習武功呢。自從曲師哥的屍骨安葬之後,爹爹便一
心想要彌補虧欠,日日逼著傻姑練功,嚴苛至極。傻姑本就心智不全,膽子極小,被爹爹這般嚴格管教,整日惶恐不安,嚇得整日躲在屋內,不敢出門,越發怯弱痴傻了。」
眾人聞言皆是心生惻隱,黃藥師一片苦心想要補償弟子後人,可以他脾氣,怕是恐嚇多於溫情。
王猛沉吟片刻,眼神沉穩,緩緩開口:「若是如此,我或許有法子,試著幫傻姑醫治一番,看能不能驅除她的瘋病。」
話音剛落,兩道腳步聲從花叢外緩緩傳來,黃藥師與洪七公竟循著荷香走了過來。
兩人恰好聽到王猛這番話語,黃藥師眼中頓時閃過一抹驚奇,開口問道:「我尋訪天下偏方,鑽研奇門醫術多年,都束手無策,你年紀輕輕,怎會有這般本事?」
亭中眾人見兩位前輩到來,連忙紛紛起身行禮。
洪七公笑呵呵擺了擺手,不在意這些虛禮,徑直走到石桌旁,目光掃過桌上吃食,肚子頓時咕咕作響,笑著打趣道:「你們幾個年輕人聊得盡興,我和黃老邪在亭間閒聊半宿,光灌了一肚子茶水,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蓉兒,說好的好吃的,可別忘了給我這老叫花留著。」
黃蓉聞言立刻展露笑顏,從亭側拿出一個精緻食盒,遞到洪七公面前,俏皮笑道:
七公放心,早就給您留好了。」
洪七公大喜過望,也不客套,接過食盒便走到亭邊石凳坐下,自顧自打開食盒,拿起點心便大快朵頤,吃得津津有味,毫無高人架子。
王猛轉頭看向神色凝重的黃藥師,解釋道:「黃島主有所不知,九陰上卷之中,記載著一門秘術,名為移魂大法。此術可凝練自身神識,窺探他人心神,能封禁對手心智、迷惑敵方意識,想來亦可梳理受損神識、撫平心中驚懼執念。」
又說道:「我知傻姑並非天生痴傻瘋癲,應是當年親眼目睹曲靈前輩慘死密室,加上當時年幼,驚嚇過度,導致心智受損、神識紊亂,才變得懵懂怯弱、心智不全。我打算施展移魂大法,幫她抹去那段血腥恐怖的記憶,同時梳理腦府錯亂經脈,歸攏渙散神識,或許能讓她慢慢恢復正常心智。」
黃藥師聞言渾身一震,眼中滿是動容,久久不語。
他沉默良久,緩緩長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與無奈:「我亦早已猜到傻姑癥結所在,這些年我苦心鑽研玄學音律,只能以樂曲調動情緒、擾亂心神,卻始終沒有辦法掌控他人意識。」
「沒想到九陰真經之中,竟還有這般神妙武功,當真是武學浩瀚,包羅萬象,是我眼界狹隘了。」
說著,黃藥師轉頭看向黃蓉,吩咐道:「蓉兒,你去將傻姑帶過來。」
黃蓉聞言大喜,連忙點頭應下,拉著郭靖快步離去。
亭間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洪七公吃點心的細碎聲響,還有晚風拂過荷塘的輕響。
王猛趁著這段空閒,對著不遠處靜靜站立的楊康招了招手。
楊康連忙走上前,神色恭敬。
王猛輕聲開口:「康弟,我明日便要離開桃花島了。此前黃島主叫我帶你前來,他會將島北迷陣的奇門口訣傳授於你,日後你與楊大叔、包嬸嬸便可自由出入桃林迷陣,無需再被困在島北院落,往來海島各處皆可自如。」
楊康聞言心中大喜,連忙對著黃藥師躬身行禮:「多謝黃島主成全。」
他早已知道楊康是梅超風的弟子,看向楊康的眼神,也有些不明意味。
黃藥師神色重歸淡然,微微頷首,將晦澀口訣盡數傳授。楊康在一旁認真凝神聆聽,默默記誦,不敢有半分遺漏。
不多時,黃蓉牽著一臉懵懂的傻姑緩緩走了過來。
此刻的傻姑睡眼惺忪,髮絲凌亂,小臉蒼白怯弱,整個人畏畏縮縮,緊緊攥著黃蓉的衣袖,躲在她身後不敢露頭。
一雙懵懂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周圍眾人,目光觸及神色清冷的黃藥師和打過她的王猛時,瞬間渾身瑟瑟發抖,嚇得往後縮了縮,小臉滿是驚恐。
可當她目光落在一旁的楊康身上時,卻是驟然一變,驚恐之色盡數褪去,臉上綻開純真爛漫的笑容,掙脫黃蓉的手,小步跑到楊康身前,語氣天真軟糯,滿是歡喜:「大哥哥,你也來啦,是不是來陪我玩耍呀?」
這一幕來得猝不及防,亭間眾人皆是一愣,隨即神色變得頗為古怪。
楊康被傻姑這般動作弄得臉頰通紅,滿臉尷尬,手足無措,連忙輕聲解釋道:「往日在牛家村,我與娘親時常照看陪伴傻姑,陪她玩耍,故而她與我親近一些。」
王猛見狀淡淡一笑,開口緩和氣氛,對著楊康說道:「康弟,勞煩你安撫一下傻姑,讓她安心配合我診治。」
楊康連忙點頭,低頭溫柔對著傻姑柔聲哄勸:「傻姑聽話,先乖乖坐在這裡,讓這位大哥哥幫你看一看身子,等看完之後,我便陪你去捉蝴蝶,好不好?」
傻姑懵懂點頭,乖乖任由楊康牽著,走到石凳旁怯生生坐下,雙手侷促放在膝上,低垂著腦袋,不敢亂看。
王猛不再耽擱,緩步走到傻姑身前坐下,凝神靜氣,瞬間收斂周身氣息。
剎那間,他沉下心神,運轉九陰真經煉神心法,精純無比的九陰真氣緩緩匯聚於腦府,雙眼眼底隱隱閃過一絲深邃幽藍的異光,玄奧莫測。
「傻姑,抬頭看著我。」王猛語氣平和低沉,帶著一股無形的心神牽引之力。
傻姑下意識聽從話語,緩緩抬起稚嫩的小臉,正好對上王猛那雙泛著幽光的眼眸。瞬間,她渾身身軀驟然一緊,如同被定住一般,僵直在石凳上,一動也不動,眼神變得茫然呆滯。
眾人屏息凝神,靜靜立於一旁,不敢出聲打擾半分。
只見王猛緩緩伸出雙掌,輕輕貼在傻姑兩側太陽穴上,一縷細微到極致、陰柔溫潤的九陰真氣,順著掌心緩緩流淌而出,小心翼翼朝著傻姑腦內泥丸宮緩緩匯聚滲透。
頃刻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氣息悄然在荷亭間蔓延開來,無形無質,卻能讓人清晰感應到。
亭內氣溫隱隱下沉,泛起絲絲陰涼寒意,這股寒意不侵肉身,反倒直透神魂,讓人心神微凜,莫名生出幾分敬畏之感。
夜色靜謐,荷風輕止,整個荷塘周遭寂靜無聲,唯有王猛凝神運功的氣息流轉。
傻姑時不時身軀微微顫抖,有時又如篩糠一般,小臉時而發白,時而皺眉,似乎想起什麼恐怖的事情。
時間一點一滴緩緩流逝,足足半個時辰過去。
王猛緩緩收回雙掌,閉目收功,周身詭譎真氣漸漸褪去,恢復往日溫潤平和的模樣。
他長長舒了一口濁氣,額角已然滲出細密的汗珠,面色略顯蒼白,顯然施展移魂大法耗費了極大心神精力。
眾人連忙圍上前來,黃蓉急切開口問道:「王大哥,怎麼樣?傻姑的心智可有好轉?」
王緩了緩氣息,開口解釋:「這移魂大法果然耗費心神,操控他人神識、梳理腦府經
脈,遠比自身修煉難上數倍。」
他頓了頓又說:「方才我以自身意念牽引傻姑心中深藏的恐懼記憶,施術幫她徹底將這段血腥過往遺忘,同時以九陰真氣溫養她腦府經脈,歸攏渙散錯亂的神識,穩住心神根基,想來應當已然奏效。」
眾人聞言皆是心中一松,目光紛紛落在傻姑身上。
此刻的傻姑已然閉緊雙眼,靠在楊康肩頭,呼吸均勻綿長,已然沉沉睡去,小臉褪去驚恐蒼白,恢復了幾分安穩平和。
黃藥師上前一步,伸出三指輕輕搭在傻姑腕脈之上,凝神探查體內氣息經脈。
片刻之後,他緩緩鬆手,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緩緩點頭:「脈象平穩和順,體內氣息流轉正常,經脈再無紊亂滯澀之象,已與常人無異。只待她醒來,便能知曉心智恢復幾何,此番當真多謝你出手相助。」
黃蓉大喜過望,眉眼彎彎,滿是欣喜:「太好了!若是傻姑能恢復正常心智,曲靈風師哥在天之靈,也能得以安息了。王大哥你這移魂大法也太神奇了,我也想學這門本事,你教教我好不好?」
王猛聞言搖頭失笑,溫和勸道:「移魂大法乃是直指腦府神識的奇術,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自身神識受損,甚至走火入魔,靖弟也早已習得九陰真經心法,你若真想鑽研,可去問他細細參悟,不過你內力稍淺,切記不可貿然強行修煉。」
黃藥師知自是深知神思透支過度的危害,他不想黃蓉也如妻子那般,冷聲說道:「聽
你大哥的,若是內功不夠,絕不能練,郭靖,饒是蓉兒纏你,也不可穿她!」
見黃藥師如此嚴肅,郭靖趕緊稱是。
黃蓉雖滿心好奇,卻也知曉其中兇險,只能乖乖點頭應下。
王猛此刻耗神過度,只覺身心疲憊,看天色已然臨近四更,夜色深沉,便開口告辭:「時辰太晚,我們也該回去歇息了,今日暫且別過。」
說罷,王猛與眾人拱手作別,不再多聊,帶著穆念慈、楊康原路返回島北石屋院落。
王猛在穆念慈擔憂的目光中,早早睡去。
第二日天光大亮,朝陽衝破海面薄霧,灑遍整座桃花島,繁花映著晨光,更顯明艷動人,海風和煦,歲月安然。
王猛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無人前來打擾,睡得十分安穩。待到醒來之時,昨日施展移魂大法損耗的心神已然平復。
穆念慈早早便守在屋外,見王猛起身,連忙快步上前,滿眼關切地問道:「大哥,你昨夜耗神過度,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有沒有哪裡不適?」
王猛淡淡一笑,擺了擺手:「無妨,歇息一晚便已然全然恢復,不必擔心。」
院落之中,楊鐵心、包惜弱早已備好早飯,靜靜等候王猛起身,一家人並未先行用餐,皆是想著等他一同落座。
飯桌上,眾人圍坐就餐,氣氛溫馨和睦。
王猛看著眼前安穩度日的一家人,沉吟片刻,決定告知自己離島的打算,卻刻意隱瞞了宋金的緊張局勢,唯恐楊鐵心與包惜弱心懷憂慮、寢食難安,只淡淡說道:「岳父,岳母,我與念慈今日便要辭別桃花島,動身離去了。島上有黃島主庇護,你們安心在此居住便可,無需牽掛外界紛擾,安穩度日即可。」
楊鐵心與包惜弱雖有不舍,卻也知曉王猛不會一直陪在島上,不便多留,只能連連叮囑他路途小心,與念慈互相照料。
一旁的楊康坐在飯桌旁,神色慾言又止,似有心事藏在心底,卻始終沒有開口插話。
飯後眾人散去,王猛特意將楊康單獨喚至房中。
王猛神色鄭重,開口說道:「康弟,我如大內功已經大成,固本培元之術已然爐火純青。你此前被廢丹田經脈,我今日便出手,為你徹底修復受。」
楊康聞言瞬間滿臉狂喜,眼中進發出熾熱光芒,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激動不已:「多謝姐夫!」
王猛微微頷首,示意楊康盤膝坐於竹亭石凳之上,凝神靜氣,放鬆身心,無需刻意抗拒。
楊康依言照做,屏息凝神,滿心期待。
王猛緩步走到他身後,雙掌抵在其後背靈台、至陽兩大要穴之上,瞬間運轉九陽神功。
溫暖精純真氣緩緩流淌而出,如同暖陽初照,緩緩湧入楊康丹田之內,一點點溫養受損丹田,疏通淤塞經脈,驅散體內陰滯寒氣。
待丹田溫養的差不多了,王猛心思一動,又切換九陰療傷心法,他也想試驗一下這九陰療傷篇的效果。
陰柔溫潤的真氣順著受損經脈緩緩遊走,果然之前斷裂經脈,竟然開始自動延申,開始慢慢對接。
療傷過程痛楚難耐,楊康只覺丹田經脈時而燥熱如火,時而酸澀脹痛,兩股截然不同的真氣在體內遊走修復,牽扯周身經絡,疼得他眉頭緊蹙,牙關緊咬,忍不住低嚎出聲,身軀微微顫抖。
「穩住心神,不可躁動,凝神引導真氣流轉,稍有分心,便會再傷經脈,前功盡棄!」王猛沉聲大喝,語氣帶著幾分嚴厲。
楊康聽到王猛喝聲,咬牙強忍痛楚,強行穩住心神,任由王猛真氣在體內流轉療傷。
一個多時辰悄然逝去。
王猛緩緩收回雙掌,長舒一口氣,收功而立。
此刻的楊康渾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髮絲濡濕,臉色蒼白無力,大口喘著粗氣,渾
身脫力,癱坐在凳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丹田已然徹底溫養穩固,斷裂經脈盡數接續修復。」王猛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只是經脈初愈,尚且脆弱,短期內不可強行催運內力,也不能高強度練功,需靜心調養,循序漸進,方能慢慢恢復往昔修為根基。」
楊康緩了許久,才勉強撐起一絲力氣,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容,對著王猛拱手道謝:「多謝姐夫傾力相助,大恩不言謝。」
「你我皆是自家人,無需這般客套。」王猛淡然一笑,「我已在你體內留存一縷陰陽真氣,日後可自行溫養丹田經脈,固本培元,助你快速恢復底蘊。」
楊康歇息片刻,漸漸恢復精神,神色帶著幾分靦腆不好意思,看著王猛猶豫再三,還是開口輕聲說道:「姐夫,我————我還有一事想求。如今我見識了東邪、北丐這般五絕高人,也見識了你與郭靖大哥的絕世武功,心中十分嚮往高深武學。不知可否————傳我一門厲害內功心法?」
王猛早已看透他的心思,聞言淡淡一笑,眼神帶著幾分期許,也帶著幾分勸誡,緩緩開口:「我知曉你心中所想,歷經世事起伏,想要潛心修煉高深武功,強身立身,這份心思並無過錯。」
「但我的內功,易學難精,且首重強健體魄。你如今經脈初愈,之前真氣盡數散去,根基尚且薄弱,萬萬承受不住這門功法的霸道氣息,強行修煉只會再次損傷經脈,得不償失。」
見楊康臉色失落,王猛又說:「你本就坐擁寶山何必捨近求遠,貪慕旁人絕學?」
楊康狐疑,不懂王猛意思,說道:「請姐夫明示」。
「你自幼師從丘處機道長,全真教武學乃是玄門正宗,你師祖王重陽更是昔日天下第一,全真內功中正平和、厚積薄發,走的是穩紮穩打、漸入巔峰的康莊大道,最適合你如今的身子與心性,所以我說你何必捨近求遠。」
王猛語氣漸緩,帶著幾分語重心長:「往日你性子浮躁跳脫,練功急於求成,耐不住潛心苦修的寂寞,又誤入歧途,修煉梅超風的九陰白骨爪,此功陰邪歹毒,損人利己,害人終會害己,往後萬萬不可再觸碰。沉下心來潛心修煉全真本門武功,摒棄浮躁,穩固心性,日積月累,必能如重陽真人那般,成就一番武道修為。」
一番話語字字懇切,王猛真心想要提點勸誡楊康。
楊康聽完神色震動,低頭沉思良久,眼神逐漸清亮通透,鄭重點頭,緩緩說道:「姐夫所言及是,我知曉往日過錯,也明白往後該走何種武道之路,定會摒棄浮躁,潛心修習全真正宗武學,不再好高騖遠、誤入歧途。」
王猛見他醒悟,心中頗為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已想通,便不負此番苦楚。走吧,出去見見岳父岳母,免得他們在外擔憂。」
兩人並肩走出竹亭,院中楊鐵心與包惜弱早已焦急等候,見二人出來,連忙快步上前,滿臉關切詢問楊康傷勢恢復情況。
聽聞楊康丹田經脈盡數修復,日後可重新習武,包惜弱喜極而泣,連連對著王猛道謝,心中滿是感激。
王猛忙說都是一家人,再不要如此客氣。
正說話間,郭靖與黃蓉快步走來,兩人跟多日未見的楊鐵心夫婦行了一禮。
黃蓉面帶笑意,開口說道:「大哥,穆姐姐,我爹爹已然備好出海船隻,咱們隨時可以啟程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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