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致水之星滿懷的愛意
致水之星滿懷的愛意
空氣中夾雜著消毒水特有的味道,接著是身體各處傳來的微暖。
「悠那。」
熟悉的聲音傳入到了重村悠那的耳中,也令她睜開了眼睛,卻被炫目的光芒給刺激地下意識又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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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的身體還不夠支持你活動,眼睛也需要重新適應一下現實中的光線,就不要勉強睜開眼睛了。」
「爸爸————」
重村悠那並沒有脫離SA0回到現實世界中的喜悅,內心中也沒有什麼悲傷的情緒,而是異樣的平靜一就仿佛所有的情緒都被剝離出了知覺,只剩下最為純粹的認知和理性,也有一種異樣的缺失感,仿佛自己的人生中缺少了什麼。
哪怕知道了自己現在目前已經回到現實,反倒卻因此而感到了「不現實」。
「後來,怎麼樣了————」
重村徹大沉默片刻以後才回應起來,「SA0毀滅了。」
他接著說道。
「承載著SA0所有資料的伺服器,也完成了數據刪除。目前在那個伺服器中還剩下來
的,也就只有記錄著SA0玩家死因的黑鐵宮資料—至於,你的那位朋友,在SA0在執行自毀程序以前就已經消失不見。」
「也就是說————」
「黑鐵宮的死亡名單中有茅場晶彥的名字,但沒有你那位朋友的名字,」重村徹大沉默片刻以後便接著說道,「或許他採用了什麼我們所不知道的方法,逃出生天了也說不準。所以,並不一定是真的————不一定是真的死了,或許只是失蹤了而已。」
「爸爸不用安慰我的哦?我知道的————」
重村悠那此時才重新睜開了眼睛,卻還是因為炫目的光線而讓雙眼稍感刺痛,也讓她嘗試著支撐著自己的身子坐起來重村徹大這才急忙幫她摘下那個令他感到無比可恨的遊戲頭盔,扶著她靠在了病床前。
重村悠那此時也突然開口說道,「爸爸知道在蘇宏先生拔出逐暗者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什麼?」
「————在那瞬間,好像大家的思維都連在了一起那樣————」重村悠那認真且不太確定地斟酌起自己的說辭來,「————那個時候————我能夠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和其他人的想法,也能夠隱約感受得到蘇宏先生當時的想法————不過,不論我怎麼嘗試去與蘇宏先生交流,他都聽不到————」
重村徹大沒有說話。
重村悠那說到這裡便笑著轉過了話題。
「說到這個————結衣和斯托蕾雅,怎麼樣了?」
「啊、嗯。」
重村徹大沉默片刻以後便回應了起來。
「結衣和斯托蕾雅的AI程式都轉移到了你的Cardinal頭盔本地儲存了下來,之後我會在家裡組建一個伺服器,將結衣和斯托蕾雅的AI程式,都轉移到伺服器里運行。她們也不會有什麼任何的危險。」
「那真是太好了。」
重村悠那笑著鬆了口氣,也望向腦袋上已經有了許多白髮的重村徹大。
「總而言之————我回來了,爸爸。」
重村徹大的眼眶也在一瞬間變紅了起來,也握住了重村悠那因為長時間臥床而變得無比瘦弱的手哽咽起來。
「歡迎回來,悠那。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原因,才讓你————」
「不是因為爸爸的原因哦。」
重村悠那笑著打斷了重村徹大的話,也笑著安慰起她的父親來。
「儘管,在遊戲的剛開始,我確實非常害怕————非常害怕自己會在遊戲裡死掉,不過在遇到蘇宏先生之後,我就再也不害怕自己會死在遊戲裡了,我在遊戲裡也過得非常的開心,同樣也非常的充實————
我不是和爸爸說過嗎。
因為在萌新攻略組成立以後,SA0就從一個讓人感到恐懼、害怕和憤怒的世界,變成了能讓人感到快樂和幸福的世界————大家都會因為我唱的歌而感到開心,我也能夠因此而感到開心————就連最後蘇宏先生握住逐暗者的時候,大家的感情也並不是憤怒————
總之啦。
我現在已經重新回到爸爸身邊了哦?爸爸現在應該感到開心才對。」
「好——好。」
重村徹大深吸了一口氣,也整理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情緒。
「悠那。」
重村悠那歪了歪腦袋,「爸爸?」
「我知道他對你的人生有不一樣的意義————他也是我們的恩人————」重村徹大無比認
真地說道,「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找到他的消息,就算是他真的死了,或許————或許我也能找到什麼辦法,能夠讓他重新回到你的身邊也說不定————」
重村悠那笑了起來,「不需要哦。」
重村徹大遲疑了下來,「什麼?」
「我是說,不需要啦,」重村悠那笑了起來,「蘇宏先生不是說過了嗎?他不希望自己能活著————雖然我聽不懂他和茅場晶彥的交談,也不知道【數字生命】和【技術奇點】
之類的話,不過我能明白————我能明白他是為了我們大家著想,才會不希望自己活下去————」
「可是————」
「其實爸爸是在擔心,我會因為蘇宏先生消失了的這件事情而想不開吧,」重村悠那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可是我不會想不開哦?我只是還需要點時間,來接收、來消化至今為止所發生的事情而已————」
「是嗎。」
「嗯嗯。爸爸,你知道嗎?蘇宏先生曾經跟我說過————」
重村悠那說到這裡便浮現出了當時的場景。
回憶起了當時她和蘇宏傾訴自己內心想法的街景,也回憶起了他當時臉上所出現的侷促的神色。
這也讓她因此而笑了起來。
「他覺得我們太過於年輕,也太過於善良————那個充滿危險和惡意的數據世界,不是我們內心中的善良所應該生長的土壤,也不該讓我們本該在現實人世間大放異彩的生命,就此埋葬在這個遊戲裡————這樣的話,他會覺得非常可惜————所以啊,他才會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
即便是當時的我,其實沒有真的明白他說的話背後,究竟代表著什麼意義————
不過就算是這樣啊,爸爸。他最後還是實現了他對我說過的話,就算是沒人要求他這麼去做,我也從未想過要他這麼去做————不過,他還是完成了他自己對我立下的承諾——————
所以,我不會浪費自己的生命,而是要像他所說的那樣,要繼續在這個現實世界裡,活出自己的光彩————」
重村悠那說到這裡也從自己的回憶中脫出,也笑著望向了自己的父親。
「爸爸,我想成為一個歌手。想成為一個大家都認識的,也都喜歡的歌手。」
重村徹大沉默片刻以後便無比認真地回應起來。
「我會幫你實現自己的夢想的,悠那。」
「嗯嗯,」重村悠那開心地笑了起來,「謝謝爸爸。」
她也在這之後也主動轉過了話題,「銳二怎麼樣了?爸爸知道他的消息嗎?
「銳二的父母在SA0事件之後不久就離婚了,也沒有人去管他,所以在SA0的這段時間裡,都是我在照料著他,」重村徹大耐心地解釋了起來,「目前銳二的情況也有醫院的醫生在照料,不必擔心他的事情。」
「爸爸很棒哦,能主動照顧處境糟糕的銳二,」重村悠那也笑著誇獎起來,「不過銳二對我————還是有虧欠的心理,如果他知道這段時間是爸爸在照顧他,肯定會更加對我和爸爸感到羞愧————所以,爸爸能幫忙處理一下銳二的事情嗎?」
「嗯。」
「我不希望銳二就這樣困在這種事情上,」重村悠那頓了頓,「所以爸爸————我希望你能夠想辦法,幫助銳二走出這樣的困境————至少,就算我們會因此而做不成朋友,我也不希望他的意志因此而消沉下去————」
「我會安排。」
「還有,艾什莉的事情————」
「她比你還更早登出SA0,」重村徹大認真地解釋起來,「不過即便是我也無法在現實層面里得到她的信息,說明她的身份保密程度很高,所以她能夠得到的醫療資源肯定是最頂級的。所以,你只需要好好將自己的身體養好,她或許就會主動聯繫你。」
「嗯嗯,是這樣就太好了。」
重村悠那微笑著頷首。
即便重村悠那和艾什莉在同一間屋檐下相處了如此之久的時間,重村悠那也沒有主動詢問過艾什莉現實中的名字和她在現實中的身份—艾什莉也從未主動提及過自己的名字和現實身份。
但她也猜得出來艾什莉在現實中的身份不一般。
自從蘇宏脫離萌新攻略組不再掌權以後,萌新攻略組的所有事情都是艾什莉一手包辦。
重村悠那幾乎從不過問萌新攻略組的事情,但如此日積月累的相處下來,自然也能從中感受到艾什莉在指揮萌新攻略組時的「與眾不同」。
不過她也隨之想起了更值得她了解的事情。
「教堂的孩子們,應該也像我一樣,能夠回到父母的身邊了吧。」
「在直播的時候,在開幕式上表演的孩子們的父母,都陪伴在那些孩子的身邊,」重村徹大說到這裡也頓了頓,「雖然現在可能有不少的媒體,正在他們的病房外記錄著孩子們和父母的重逢,或許也會給他們帶來一些不方便,不過————所有的孩子,都回到了父母的身邊。」
「我還擔心會不會也有孩子的父母,像是銳二的父母那樣————看來是我多心了啊,」重村悠那笑了起來,「這樣的話我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如果連孩子們都能登出遊戲的話,櫻花騎士團的各位,前線攻略組的各位————現在應該也沒什麼大礙了。」
重村徹大認真地說道,「我會聯繫悠那在遊戲裡的朋友,讓你們能夠儘快取得聯繫的。」
「可是這樣的話,會不會有些麻煩爸爸了?」重村悠那聞言便很是擔憂地望向了自己的父親,「畢竟SA0事件才剛剛結束,大家也才剛剛從遊戲裡登出————這段時間,應該就是爸爸最為忙碌的時間才對————我不想因為這樣的事情,而讓爸爸有更多的負擔————」
重村徹大只是搖了搖頭。
「爸爸本來就要統計玩家們的名單和對應的現實身份,也需要聯絡這些玩家,收集我們重村家那位恩人的消息,儘可能調查他的去向。到時候讓你的朋友們能相互取得聯繫,也就只是順勢而為的事情而已。也並不是什麼負擔。」
「嗯。」
重村悠那想說的、想了解的也都已經說完了,不知道接下來還能說些什麼。
因此她也只是轉過了視線,望向將陽光照進病房的窗台。
重村徹大此時也站起身來。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銳二怎麼樣了。要是有什麼身體難受的地方、又或者是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就按旁邊床頭的按鈕,會有護士過來的————總而言之,爸爸很高興你能回來————不,爸爸很高興悠那能回到我身邊,也很欣慰你的成長。」
「我也很高興能回到爸爸的身邊哦。」
「好好休息。」
重村徹大只是深深地看了重村悠那一眼以後便暗自嘆了口氣,轉身走出了病房後關上了門。
重村悠那從門口處收回視線以後,也只是轉頭便望向了窗外,腦海中回憶著過去的事情、也回憶著不久之前才發生的事情。
因為過去遊戲裡所發生的一切,現今回憶起來就好像一場又一場的彩色電影。
蘇宏則是這場她出演的這場電影中當之無愧的主演。
因此直到這場電影結束,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電影的拍攝現場,就連主演也乾脆利落地離開了拍攝現場,可她作為這場電影裡的角色,卻仍舊沉浸在過去的那一場戲裡久久不能走出,甚至感覺仿佛自己人生中的一個部分,都停留在了那個片場裡一也因為電影的結束而被深埋在其中,坐在觀眾席上恍若隔世的久久不願離去。
但她也明白蘇宏的意思。
即便是這場戲還能夠繼續演出下去,可是作為主演的他已經不想再演出這場電影,所以也才會在這場關乎人生的電影中如此堅決地抽身離去一亦如他當初在心中做下決定過後,連告別都未曾向其他人說,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初始之鎮,消失不見蹤影、也不知去向那般。
或許有朝一日,他還是會像那個時候一樣突然消失一段時間,然後又突然地出現。
但也絕不是現在。
又或許就此也再也不見。
可不論如何,她都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這樣的消息,消化這樣的情緒。
也需要說服自己能夠接受,往後餘生,很難再見到那個改變她人生、也改變了許多人的人生、也將那個殘酷和絕望的世界變得溫暖的那個人的事實:說服自己能夠接受,直到這場電影落幕以後,也未能找到機會將心底的話傳達給他的遺憾。
雖然她只需要一想就能夠猜得到。
即便是在電影落幕前,她找到了機會將自己心底未能說出口的話傳遞給他那他或許也還是會像是當初在初始之鎮的街角時那樣,會因為聽到她的話而露出古怪、侷促和難以理解的神情,也只會想著將話題叉開,又或者是選擇儘快結束掉這種會令他感到不適的對話吧。
這也讓重村悠那笑著嘆了口氣。
「真自由啊,蘇宏先生。」
能這麼素直的、頭也不回地奔向自己所選擇的人生,就這麼一路奔跑到誰也不知道、
誰也追不上的地方突然消失不見。
真希望他能記得住她當時所說的話即便是就這麼一路奔跑到了誰也見不到的地方,與她就此形同陌路,那她也會佇立在原地等候—直到就此消失不見許久的他有朝一日又突然突然回來,再和她說著那些她無論如何也聽不懂的事情。
僅僅只是能再一次這樣就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