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長運那夜
逍遙樓。
堇繪身著淡紫色的提花裙，原本澄清的眼眸中有絲渾濁，她默默注視著躺在床上的男子，心中無限惆悵，她不明白，這男子為何如此拼命，而且是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那日海清漣帶著蕭衍回來之後，堇繪就悄悄離開了逍遙樓，她又畫出了一張畫卷，那個男人栽倒在轅門上的畫面。
堇繪說著不會插手，可依然將耀帶了回來，她好奇這個男人，這已經是她心中的野望。
堇繪自認看清了世界的真面目：世間熙熙，皆為利來，世間攘攘，皆為利往。
就算是蓋世無雙的大神通至尊也無法免俗，只不過對那些至尊來說，那個利，可能是更加虛無縹緲的東西。
堇繪從當日洞庭城一見，就開始描繪與耀相關的畫面，大多是模模糊糊，偶爾能繪出一點零星的片段。
最初只是對耀天賦的投資，之後隨著對耀畫面描繪的越來越多，她對耀的興趣就越來越大。
這是很少見的情況，就算是大神通求法者也不會讓堇繪如此好奇，那些大神通求法者所求再虛無縹緲，但終歸都是利己。
而耀，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對自己來說已經是在損害自己的利益，乃至是自己的生命。
傻瓜？
不可能，求法者都是心思聰穎之輩，自然知道自己所作所為是為何，不可能多做無意義的事。
堇繪有耐心，她靜靜等待著機會，確定好耀的停留之處，有心接近那個叫葉詩雅的忘川弟子。
堇繪這種人對自己好奇的事物是有足夠耐心的，可葉詩雅不是，那個單純的少女已經有了心結，對耀的渴望如同一個炸彈，一點就爆。
堇繪不需要親自動手，甚至都不需要明說，只要稍微有絲提及，那個葉詩雅就主動行動起來。
可是，令堇繪失望了，葉詩雅沒有留下耀，連自己親自出馬，也沒有留下。
對堇繪來說，男人並不是生命中的渴求之物，若是她願意，成千上萬的男性願意為她送死。可越是得不到的，她越是感興趣。
氣急之下，堇繪找到了廣玄宗，她知道耀與其有過節，可以利用。
回來之後，她就意識到自己衝動了，自己竟然被一個男人刺激到失去了理智，甚至還做出了違背門派準則的決定。
這是近乎不可能的，遊走在男人之間的堇繪自認為看透了男人的本質，她怎麼可能會被一個男人逼到如此失態？
最後，堇繪經過深入思考，不得不承認，自己可能真的陷了進去。
堇繪看著眼前耀安詳的面龐，她知道，兩人間沒有可能，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如何能夠相互理解，她們兩人的命運本就不該交織在一起。
……
時間回到屍潮那日。
「你已經品過了我們逍遙宮的春逍玉露，怎樣，你有沒有興趣評鑑一下更珍貴的秋遙花茗！」堇繪慢悠悠地沏著茶，將其中一杯遞給耀。
耀的臉上面無表情，默默看著眼前的黃澄澄的秋遙花茗，不知在想些什麼。
堇繪知道這是那日給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親師姐尚能下藥，更何況自己這個算不上朋友的陌生人呢！
堇繪當著耀的面，繼續給自己沏了一杯，然後自顧自地品嘗起來。
堇繪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觀察著茶葉在杯中起起落落，之後才將其放至鼻尖，嗅著其中清爽的香氣。
秋遙花茗的清氣入鼻，堇繪的心才略微安靜下來，之後不緊不慢地品了一小口。
「你今日所求，我大概清楚，我可以將我知道的全告訴你。」堇繪看著眼前的男人，知道自己應該拿捏到七寸處，不能再激怒他了。
堇繪見耀沒有開口，於是繼續說道：「之前說過的話沒有一句騙你，你那師姐的確回去了。」
「看來是我誤會貴派了，告辭！」耀站起身子，抱拳告退。
「看來你對我逍遙宮還是有些誤會啊！」堇繪看著耀修長的背影，繼續說道：「我這裡有廣玄宗的一些情報，相信對你有用，就當賠禮了。」
堇繪自懷中取出一道捲軸，法力控制著他漂浮到耀的面前。
耀寬大的眉頭一皺，最後轉身坐下，打開了這幅捲軸。
堇繪沒有把握將耀留下，當看到耀坐下的那一刻，堇繪終於鬆了一口氣。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耀終於開口問道。
「好奇，僅僅是好奇而已。」堇繪認真的答道。
堇繪說的勉強算是真話，但對耀來說卻是答非所問。
堇繪知道自己的話不容易被相信，但自己說的是實話，不過這也夠了，至少兩人，乃至兩派不會有矛盾激化。
「再贈一物，你命中注定之人，不過我還是看不透！」
堇繪將站起身來，走到旁邊一個抽屜旁，將一個暗格打開，從中取出一幅畫卷。
堇繪來到桌子旁，將畫小心翼翼地攤開，露出其的原貌，一個少女，一個在人群煙火中的妙齡少女。
「帶走吧，這是我今日畫的，日後可能不會再畫這種！」堇繪看出了耀眼中的不解，繼續解釋道：「不會有錯，這是我本命神通所繪，你信不信是你的自由。」
耀吊呆地看著畫面上的人兒，最後還是收入了懷中。
堇繪知道耀不信，也考慮過他的拒絕，可他還是收下了，是信了，亦或是其他。
不過這些不重要了，他收下，兩人也算有了聯繫，日後總有相逢，相逢就會有相交之日。
……
堇繪明白自己還是不懂此人，可總歸相遇，也算相識，能夠談得上相交，現在，更是該說成過命，自己算救了耀的命。
耀還活著，堇繪可以肯定，耀還會有未來，這也是已經確定的事，那麼，自己沒有理由錯過。
「活下來吧，你不需要對我負責，也不需要任何人負責……」堇繪溫柔地撫摸耀的臉龐，在其耳邊輕聲說道。
這是堇繪的方式，也是逍遙宮養成的習慣，就算無法理解，只要得到了，遲早也會有所改變。
堇繪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耀可能在意這些，可堇繪不在意。
時間會擺平一切，而堇繪，能夠把握的，只有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