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瀝陽光耀
耀，這一世的名。名沒變，人已改。
耀很鬱悶這一世的身家，光以家族地位來說，段家雖在世家中排不上號，但在瀝陽縣可是當之無愧的霸主，瀝陽十之八九的土地都是段老爺的私產。
至於鬱悶，他成了剝削階級的一員。耀即便經歷母親之死的磨礪，面臨過社會的毒打，可耀身上的熱血依然在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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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無法接受人吃人的事發生，他想改變這個世道。想到激動處，耀對著太陽舉起右手，握緊了拳頭。
「少爺，該用膳了！這可有你最喜歡的玉燕流金。」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小跑過來，欣喜地喊道。
小丫頭叫小梅，是管家給耀找的貼身丫鬟。可別說，這個小丫頭長得那一個精緻，皮膚呈健康的小麥色，小巧玲瓏的臉蛋時不時地一淡出一抹粉紅，著實討人喜愛。不難看出，小梅長大完全可以稱得上美人。
其實小梅剛進府時如同奄奄一息的小獸，襤褸的衣衫難掩其中瘦骨嶙峋的身軀，灰頭土面完全和現在的小梅聯繫起來。也許是轉世的原因，耀至今還記得小梅四五歲進府的場景。
聽到小梅的呼喊，轉頭就朝臥室跑去，至於改變世道，吃飽了再說。
誰說古代過得不如現代，耀現在第一個反對。食物方面，就拿這個玉燕流金來說，這道菜說白了其實是燕窩，前世的燕窩耀也吃過，就和糖水差不多。但現在這個玉燕流金啊，表面呈現金黃，晶瑩剔透，再加上用精心雕刻的玉盤裝呈，其上點綴不知名紅花，說是高檔藝術品也不足為過。玉燕流金不止好看，味道也是一絕，其入口甜而不膩，絲而又滑；下肚回味甘爽，唇齒留香。
當然，食物還有萬花叢中一抹綠、清白人間客、鳳鳴展雙鵬、金玉滿堂、龍游天地間......至於調料缺少，耀只想說：往往高端的菜品，只需要最樸素的材料。至於製作過程嘛，好難好複雜，而且還耗時耗力，怪不得會失傳。
耀看著臥室裡面滿桌五顏六色的美味佳肴，再也按捺不住。不管了，先炫了再說。
俗話說得好溫飽思淫慾，雖然耀現在還沒有這方面的需求，但不妨礙耀現在躺在搖椅上曬著太陽，享受歲月靜好。
其實，耀也思考過，不努力難道不怕家道中落，但多了解了這個時代以後，耀也不知道該絕望還是改慶幸。
這個時代應該屬於歷史上的南北朝。自己屬於的國家叫宋，當然不是趙宋，是劉宋，武帝劉裕建立的劉宋，北方還有個虎視眈眈的魏國。
這是個歷史很少提及的時代，對於百姓來說，這無疑是個糟糕透頂的時代，絕望的陰影籠罩著整片中華大地。
可對於段助及南方這個階層的世家士族來說，無疑是個完美的時代，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可不是說說的。
段家算不上最頂級士族，但也是士族，有著幾百年的傳承，皇帝都不知換了幾個姓。曹魏也好，司馬也罷，以及現在的宋國皇室的劉家，哪一個對這些世家大族造成過影響！
耀也是學過歷史的，未來的齊、梁陳也好，開創了科舉的隋朝也罷，乃至後面的光輝的大唐，都是世家豪族的天下。
段助雖然不知歷史，但世家祖上傳下來的經驗告訴他，只要段家不去當皇帝之類的出頭鳥，安安穩穩的好日子就不會到頭！
耀的前世過得也算辛苦，現在的出生可以讓他安安穩穩的瀟灑一輩子，現在的生活也有些讓他樂不思蜀。若果在過上十年這種日子，耀心中的血再怎麼炙熱，那血也會冷卻的吧。
「小梅，你講講你過去的事吧？我還不知道你的身世。」耀看向楚楚動人的小梅，一邊說著，手還不忘抓向旁邊的桑葚。
「本已經不想回憶那段往事了，少爺如果想聽，我自然知無不言。」小梅看著耀嘴角因桑椹留下的紫色水漬，邊回答耀的問話，邊拿起手巾輕輕地擦拭。
小梅原是寒門子弟，由於家門不幸，加之宋魏兩國不斷的戰爭，父親帶小梅及其兄長南下逃難，逃難亡過程中父母都死了，在兄長李枕的護持下，兩人到了瀝陽縣，因為管家一眼就相中了小梅，於是小梅就進了段府。
「幸得少爺看重，能夠侍奉少爺身邊，是小梅此生最高興的事了。」小梅說著說著眼角已閃爍著淚光，不過小梅依然努力克制著不讓淚珠流下。
小梅不愧是管家相中的姑娘，在段家也經歷過三年多的培養，現在說話還是動作，都讓現在的耀滿意得挑不出如何瑕疵。耀嚴重懷疑，前世能有小梅這麼懂事又漂亮的姑娘嗎？
耀聽著小梅的描述心裡特別不舒服，真不是滋味，可直接無法改變，也有些不想改變，如果改變了，還有現在的小梅嗎？
想到這耀突然下了一跳，自己這麼會這麼想，什麼是改變了還有現在的小梅嗎？不是不存在才是好的嗎？
耀想到了自己前世手刃的那個幕後老闆，自己在他辦公室看到了滿屋子的慈善獎狀、錦旗。他當時這麼說過：「我最見不得人受苦，如果我早知道你的情況，我一定會幫你的。」
當時厲耀氣炸了，如果不是老闆拖欠工資，會將厲耀逼到這一步嗎？
現在的耀有些了解那老闆的想法了，自己的確受不了悲傷，但自己要享受啊，咋辦，看不見就不行了？
段府高門外面一定哀鴻遍野，自己來這個世界三年多了還沒真真看過這個世界。
光聽小梅的描述就可以想像出這個時代的混亂，我不該被高門內的奢華迷住雙眼，被味美的佳肴腐蝕心智，被靡靡之音侵蝕心神......
此時，耀對之前酸甜可口的桑椹已然提不起興趣，對自己享受歲月靜好的行為感到了自責，對自己高門大戶的出生感到了一絲厭惡。
小梅看到耀停止進食，察覺到耀的情緒變化，立馬開口，「少爺不必為小梅難過，少爺身為段家獨子，身份與我天差地別，斷然不會有此遭遇，畢竟這宋國是世家的天下。」
小梅的確懂事，她只是不知道耀是轉世之身，小梅的話深深刺激了耀，這畢竟是世家的天下。
我又活一世，如果沒有作為，那我這一世的的意義又是什麼，直接不帶記憶從頭來過不是更好?既然我來到這個時代，我一定要改變什麼，一定能改變什麼！
思慮良久良久，耀緩緩起身，再一次想著太陽舉起拳頭。
對小梅來說，這個動作耀不知做了多少次了，可如果有因果律的大神通者在此，一定能感覺到強烈的因果律波動。
沒有因果律之罰，但因果律的脈動如此激烈，如此朝氣蓬勃，以至於吸引了一些非人的存在到來。不知何地，一個特別的存在緩緩成形，能確定的就只有一個似笑非笑，似人非人的青銅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