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小吃街
第135章 小吃街
第二天下午,洛瑾年站在校門口等顧硯溪放學。下課鈴響了之後,走廊里陸續走出來穿校服的學生,顧硯溪在人群里慢悠悠地往外走,書包帶子只掛了一邊肩膀,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怎麼這麼早。」洛瑾年說:「約好了去吃小吃街,記得吧。」
顧硯溪「哦」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把另一邊書包帶子也拉上肩膀,和他一起往公交站走。
楚青檸已經在公交站等著了,手裡拿著三瓶水,遞給他們各一瓶,自己也留下一瓶擰開喝了一口:「雨曦姐呢?她不來嗎?」洛瑾年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費雨曦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消息:「我已經在那邊了,你們到了跟我說。」洛瑾年把手機屏幕轉過去給她們看了一眼,楚青檸點了點頭,顧硯溪喝了一口水,沒看屏幕,目光落在遠處正緩緩駛近的公交車車身上。
公交車晃了大約二十分鐘,到站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偏西了。小吃街在一條新修的老街上,鋪著青石板,兩側是仿古式的兩層建築,底樓開著店面,二樓是住家或者倉庫。傍晚是這條街最熱鬧的時候,攤位陸續支起來,鐵板上的油花在高溫里跳躍的聲音、鍋鏟碰撞的聲響和攤主招呼客人的叫賣聲混在一起,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碰撞又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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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雨曦站在街口的一棵老槐樹下面,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薄外套,頭髮紮成一個馬尾,看到他們的瞬間先朝他們招了招手,又朝走在前面的洛瑾年微微笑了一下。
洛瑾年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等很久了嗎?」費雨曦說「剛來不久」,然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後的兩個女孩身上,「走吧,我都聞到烤串的味道了。
小吃街的布局呈T字形,主路兩側排滿了小吃攤位,種類比洛瑾年印象里的小吃街更豐富些有烤串、麻辣燙、炸雞柳、鐵板魷魚、章魚小丸子、糖葫蘆,還有一家賣手工酸梅湯的老鋪子。他走在前面,費雨曦和顧硯溪並排跟在他身後,楚青檸走在最後面,手裡拿著手機在拍街景不是拍攤位,是拍招牌上的字體和燈光在石板路上投下的倒影,像是在心裡默默核對什麼。
四個人在一家烤串攤前停下來。攤主是位中年阿姨,動作利落地把串好的肉放在鐵板上翻烤,鐵板上的油花在高溫里跳動著,焦香瀰漫開來。洛瑾年點了幾串羊肉和雞翅,費雨曦湊到攤位前面看了看,又加了一串烤麵筋和兩串土豆片,顧硯溪說「我要那個年糕」,楚青檸想了想說「那我也要一串年糕」。
烤串拿在手裡的時候還是燙的,費雨曦吹了兩下才咬了一口,然後眯了一下眼睛:「好吃,比以前的舊小吃街好吃。」洛瑾年咬了一口雞翅說:「那是因為你太久沒吃了,餓的。」費雨曦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又咬了一口。
他們一邊走一邊吃,路過了賣章魚小丸子的攤子,洛瑾年看了一眼那個招牌,腳步慢了一下,但沒有人說要停下來。顧硯溪側頭看了他一眼,把那一眼收進眼底,沒有出聲。
走到T字路的盡頭轉角處,有一家賣手工冰粉的攤位,洛瑾年主動停下來給每人要了一碗。攤主加料的時候問他們要不要多加一勺紅糖,費雨曦說「加」,顧硯溪說「不加糖,加水果」,楚青檸想了一下說「我跟他一樣」。洛瑾年端著冰粉找了旁邊的長條桌坐下來,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吹著傍晚的風,吃著那碗半透明、飄著花生碎和葡萄乾的冰粉。
費雨曦吃了一口,抬頭看了看遠處漸漸亮起來的街燈,低聲說了一句:「我以前以為新街不會有這種味道,沒想到它還留著。」楚青檸埋頭吃冰粉,聲音含混地回了一句:「因為它的位置換了,但店家還是之前那些店家,味道肯定一樣啊。」
費雨曦的嘴角彎了一下,把剩下半碗冰粉吃完,放在桌上,轉頭望向旁邊坐在椅子上的洛瑾年。
洛瑾年也在看著不遠處亮起的燈火,那排燈沿著街邊一字排開,暖黃色的光芒從每個窗戶里透出來,鋪在石板路上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
費雨曦開口了,聲音很輕:「下次還來嗎?」洛瑾年把視線收回來,看著她:「來。
這裡離學校不算遠,周末有空就能來。」費雨曦點了點頭:「那我下次也來。」
顧硯溪沒有說話,她把最後一口冰粉吃完,把空碗放回桌上。
晚風從巷子口吹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把頭髮別到耳後,站起來:「走吧,天快黑了。」
洛瑾年站起來,楚青檸跟上去走在中間。顧硯溪和費雨曦走在後面,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既不算近,也不算遠,恰到好處地留出了各自的位置0
在一起的時間總是美好而短暫啊。
《低智商犯罪》播出一個月後,評論區的畫風和早春文化其他作品不太一樣。
——
那些懸疑劇的評論區大多是長評、分析帖、劇情拆解,翻幾頁能看到萬字級別的深度解讀。
《低智商犯罪》的評論區里,排在前面的是短評都是在夸這部劇在多線敘事裡的幽默風格。
洛瑾年是在《喜鵲謀殺案》拍攝間隙看到這些評論的。
他坐在片場旁邊的摺疊椅上,刷了一會兒評論區,然後把手機放下,看了一會兒遠處正在調光的張黎。張黎彎著腰在攝影機旁邊比劃什麼,光從他側後方打過來,把他在監視器前微微弓起的側影投射在布景的牆上。
幾條評論反覆在討論同一個細節:葉軍最後在金店門口猶豫的那幾秒鐘。「蠢了一整部劇的人,在最後一刻做了一個不蠢的決定。」
那條評論說作者在寫那個細節的時候肯定沒有想太多,只是覺得葉軍應該在某一個節點上被某種東西觸碰到,不是變聰明了,那人設就不符了。
洛瑾年不確定這個處理對觀眾來說是正確還是錯誤,但他知道在那一瞬間,葉軍在「笨」和「笑料」的代名詞外,也多了些別的分量。
有一個數據比他預想的更有意義。平台那邊的分析報告顯示,《低智商犯罪》的觀眾畫像和早春文化之前的作品有明顯差異—女性觀眾的比例比懸疑劇高了近兩成,學生群體的占比也更高,有不少人反饋說「這部劇是我和我媽一起看完的」。這兩類群體和之前那些懸疑劇的核心觀眾不完全重疊。
趙博是在一個周末打來電話的。他剛從剪輯室出來,聲音裡帶著泡了很久的疲憊,「最近網上有人把《低智商犯罪》和《瘋狂的石頭》放在一起比,說兩部都是那種笨人喜劇」。」洛瑾年問「你怎麼想的」,趙博想了想:「我覺得不一樣。石頭那部是所有人的運氣都差了一步,這部是一個人的運氣一直差一整部。他們笨的方式不同,最後的那口氣也不一樣。」洛瑾年沒有反駁,他想了想趙博的話,覺得他說得確實很對,「《低智商犯罪》的笨」不是疊加在角色性格上的,是融在所有人物的骨頭裡的。」
那段時間行業里開始出現一些新的討論方向。有人把《低智商犯罪》的出現解讀成「早春文化開始拓展產品線了」,把早春文化看成了一個可以容納多種風格的廠牌,而不再是一個只會拍懸疑劇的單一品牌。「懸疑劇和喜劇劇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賽道,」他們在某篇文章里寫道,「前者靠懸念和壓迫感抓住觀眾,後者靠節奏和共鳴感留住觀眾。能同時在兩個賽道上站穩的內容公司,在國內的市場裡並不多見。」
洛瑾年覺得應該把那句話里的「兩個賽道」改成了「多條賽道」,然後在後面加了一個括號,括號里寫著:「需要定期檢查每條賽道的精細程度。」
周日下午,洛瑾年路過學校門口那家老書店的時候,在玻璃櫥窗里看到了《低智商犯罪》的海報。不是正規的官方海報,是書店老闆自己在電腦上列印的,貼在櫥窗內側,旁邊放著一摞《故事會》的過刊,封面朝外,最上面那本的邊角被翻得有點卷了。他在櫥窗前停了一下,沒有進去,繼續往前走。
「在想什麼啊?」
幽靈一樣的少女冒出,她兩手背在後面,俯著身子好奇的眼睛都在洛瑾年身上。
「想你啊。」洛瑾年福至心靈的說。
費雨曦喜歡這個回答,她牽起男孩的手,「一起走。」
「去哪裡?」
「走到哪裡算哪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