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簽下孩子們

  《奇妙物語》播出後的第三個月，幾個孩子在秦導的牽線下在BJ聚了一次。

  洛瑾年從琅琊市飛過去，顧硯溪提前到了，陶小胖和他爸從廣西坐了一夜火車上來，周明遠跟著他媽媽從鄭州來，而孫磊是離得最近的，他家就在BJ郊區，一大早就到了。

  秦導把聚會安排在自己工作室的那層樓里，地方不大但夠他們幾個孩子折騰。

  洛瑾年走進門的時候，先看到的是陶小胖，他比拍戲時長高了可能一點，但那種一笑眼睛就沒了的神態還在。

  他站在窗邊拿著一瓶酸奶，轉過頭看到洛瑾年，第一句話就是熱切的「你來了，你看到了嗎，咱們那個劇的豆瓣評分又漲了。」。

  顧硯溪坐在沙發上，頭髮已經長到了耳根，比拍戲時長了不少，不再戴帽子了，扎了一個小馬尾，露出來的耳朵和脖子上已經沒有了十一的影子。

  她看見洛瑾年進來，沒說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在沙發空出了一個位置。

  周明遠和孫磊從另一個房間探出頭來，手裡各拿著一塊披薩。周明遠嘴裡還嚼著東西，含混不清地喊了一聲「林遠」，喊完又覺得不對，改口說「洛瑾年」。

  洛瑾年擺了擺手說「隨便叫」，然後走過去在他們旁邊坐下。陶小胖放下酸奶也湊過來，五個人圍著一張茶几坐了一圈，像以前在片場休息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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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導端著兩盤水果從廚房出來，放在桌上，「你們聊，我去隔壁打電話。」

  他說完就走了，把整個空間留給了這五個孩子。

  五個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孫磊先開口了，說話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我最近接了一個短劇，演一個配角，戲份不多。片酬比以前高一點，但也沒高多少。」

  周明遠接話：「我回學校了，落了不少課，我數學老師在班裡說『你拍的那個劇我看了一集，但是你這周的作業得補上』。」

  陶小胖在旁邊笑得眼睛又沒了，「我回學校的時候同學讓我簽名，我說簽哪兒，他們說簽作業本上，我說簽作業本上你們不怕被老師沒收嗎？他們說那簽書上，我就簽了。然後第二天那本書被班主任收走了。」

  他說完自己先笑起來，其他幾個人也笑了。

  顧硯溪一直沒有說話，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支筆。

  直到笑聲停下來她才開口，聲音不重但很清晰：「你們以後還打算演戲嗎？」

  這個問題讓茶几上的氛圍稍微變了一下。

  周明遠想了想說：「不知道，看有沒有合適的本子吧，不想拍那種為了拍而拍的東西。」

  孫磊點了點頭：「我也是，沒有合適的就不接，等。」陶小胖說：「我想拍，但是怕拍不到好的。」他說完轉頭看洛瑾年，「你呢？」

  洛瑾年靠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目光從他們幾個臉上一一掃過去，最後落在顧硯溪身上。「最近早春文化想要簽了幾個人。」他說。陶小胖問「誰啊？」，洛瑾年說「你們」。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孫磊最先反應過來，問了一句：「你是說簽我們幾個？簽到你公司？」

  洛瑾年點了點頭，「早春文化有一個藝人經紀板塊，目前比較有限，我不想簽很多人，只想簽那種我願意花時間去給本子的。你們幾個，都是我願意的。」

  周明遠放下手裡的披薩，擦了擦手，表情變認真了：「你給我們寫本子？還是我們自己去接？」洛瑾年說：「我寫。但不是全部，你們的路線不一定完全一樣，有人適合繼續演這種角色，有人可以往別的方向走。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們不想簽別的公司，可以簽到我這裡，條件可以先談。」

  陶小胖說「我不用談條件」，聲音比剛才認真很多，「你寫的本子我願意拍。」他說完這句話又覺得太正經了，趕緊補了一句「而且你公司應該不會欠我盒飯」，其他幾個人笑了，但那種笑和剛才不一樣，帶了一點別的分量。

  孫磊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性格一貫如此，話不多但說出來的每一句都是他想過的。「我跟我爸媽商量一下，但我自己想簽。」

  周明遠接得很快：「我不用商量，我爸媽看過《奇妙物語》之後就說『跟著早春文化好好干』。我回去跟他們說一聲就行。」

  洛瑾年點頭。

  「但你最好還是跟你父母商量一下，以免一些不必要的誤解。」顧硯溪像是當家的特意叮囑了句。

  秦導端著兩杯水走進來，看到沙發上的氛圍和之前不太一樣了，問了一句「聊完了？」，洛瑾年站起來說「聊完了」。

  秦導沒有追問，他只是在走進來的那幾步里看到了幾個孩子的表情，然後他放下水杯，拍了拍洛瑾年的肩膀什麼話都沒說。

  其實洛瑾年做出這個抉擇是很難的，他難得有幾個同齡的朋友，公司身份的切換會讓他們孩子間……變得很不一樣的。

  傍晚的時候幾個人陸續走了。陶小胖和他爸趕夜裡的火車回去，走之前在門口回頭看了洛瑾年一眼，揮了揮手說了句「合同發我郵箱就可以了，我的兒子以後就託付給你們了。」。

  周明遠和孫磊一起走的，兩個人在電梯口聊著什麼，聽不清。洛瑾年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一個一個消失在走廊盡頭，等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屋裡。

  顧硯溪沒有走。她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不知從哪兒拿來的《讀庫》，「你簽他們，是因為你覺得他們能紅？」洛瑾年在她對面坐下：「能紅不能紅的不是關鍵——他們值得被看見。能紅的人很多，但值得被看見的人不多。」

  顧硯溪合上那本雜誌，「所以你覺得我值得被看見嗎？」洛瑾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岔開話題的說：「你是已經被人看見了。就像現在我要做的是，讓人看見你在不同的光下面是什麼樣子。」

  顧硯溪沒有回答，但她把那本雜誌放在桌上，沒有帶走。

  洛瑾年回到湛江之後，讓法務起草了五份經紀合同，寄給四個孩子的監護人。合同里的分成比例在業內算低的，但除了這些比例之外還有一項條款——乙方享有優先參演早春文化出品作品的權益，如果早春文化有一部新項目啟動且角色適配，須提前告知乙方，乙方在同等條件下享有優先權。這個條款是這個行業里很少見的寫法，它意味著早春文化的項目對他們來說不僅是「有機會演」，而是「如果有人要演，你是第一個被告知的人」。這個條款的價值，比分成比例里的數字要大得多，因為它鎖定的不是錢，是時間。

  好的角色是會等一個人的，而洛瑾年想讓他們知道，他願意等。

  合同陸續收到了簽回來的回執。陶小胖那份簽得最快，他爸在電話里說「他拿到合同之後看都沒看就簽了，我攔都攔不住」。周明遠的父母問了幾個問題，主要是關於上學和拍戲的時間安排。孫磊的母親打電話來聊了將近一個小時，聊完之後說「我們信您」。顧硯溪那份沒有監護人簽名，她自己簽的，因為她母親已經提前在授權書上籤過了字。

  洛瑾年把那些簽回來的合同收進一個牛皮紙袋裡，放在書架的第二層，那層的邊角放著一本《查理九世》的樣書和那捲《奇妙物語》的場記板。他在那個牛皮紙袋上寫了幾個字：「早春文化，演員儲備。」然後他合上櫃門，把它們留在了那片沉默的、已經盛放了一些東西的黑暗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