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君臣變色龍
第78章 君臣變色龍
東京汴梁,垂拱殿。
連日來,邊關的急報像雪片一樣飛入中樞,一封比一封驚心。
第一封急報送到時,宰相韓忠彥正在與同僚議事。
他漫不經心地拆開,只掃了一眼,臉色驟變,猛地拍案而起:「什麼?雄州東營都指揮使梅樂,未經朝廷調遣,擅自出兵,已克新城?還————還屠了遼兵上千?
,滿堂譁然。
「豈有此理!」韓忠彥將急報重重摔在案上,「一個都指揮使,竟敢擅開邊釁!她眼裡還有朝廷嗎?還有王法嗎?
」
參知政事趙挺之立刻附和:「此風不可長。若不嚴懲,日後邊將人人效仿,朝廷威儀何在?臣請旨,即刻派人前往雄州,將梅樂鎖拿回京,交有司議罪!
眾官紛紛點頭。
大宋立國以來,最忌武將擅動。
別說克城,便是私自出界都是大罪一張利一知道這消息時也是嚇慘了,沒說是自己允許她出去的,只說她偷偷帶走了士兵,是自己管教不嚴。
這一時間,宋朝上下的共同認知就是:梅樂不知天高地厚,區區三千兵就敢去打遼國,這不是找死嗎?萬一惹得遼國興兵問罪,誰來收拾?
韓忠彥當即見了皇帝,皇帝果然震怒,擬旨命樞密院遣使臣赴雄州,擒拿梅樂,再奪↓
了張利一知州之位。
聖旨未出東京,第二封急報已到。
「急報涿州克復!
」
韓忠彥手一抖,急報差點掉落。他瞪大眼睛,一字一字地看下去:梅樂率軍於新城休整一日,次日兵發逐州,半日而下,斬首千餘,俘虜無數————涿州,那可是遼國南京道的重要門戶啊!
「這————這怎麼可能?」趙挺之也驚呆了,湊過來看,臉色陰晴不定。
殿中沉默了片刻,有人小聲說:「三千兵,連下兩城————這梅樂莫非真有些本事?
韓忠彥面色鐵青,沒有接話。
他心中天人交戰擅興師旅是死罪,可連下兩城也是大功。
大宋對遼百年屈辱,從未有過如此大捷。
若此時抓人,豈不是寒了邊關將士的心?
可若不抓,朝廷法度何在?
他咬了咬牙:「再議。看看後續如何。
,」
這話說得含糊,眾人心知肚明宰相在等。
等梅樂麗是勝是敗。若敗了,便是擅啟邊釁、喪師辱國,罪加一等;若勝了————那便另當別論了。
有人小聲道:「信使已出。
,韓忠彥跺腳大喊:「快快快,先把人叫回來!」
這時,他沒去見官家,而是打算先看看。
這次對了。
因為第三封急報來得更快。
「良鄉守軍望風而降,梅將軍不戰而下良鄉!」
這一回,殿中不再是譁然,而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官員們面面相覷,誰都先不開口。
每個人的心裡都在盤算—遼軍素來強悍,如今竟被三千宋軍嚇得不戰而降,這梅樂到底是何方神聖?
終於,有個侍郎打破沉默:「韓相,這梅樂似乎不是尋常武將。三千兵連下三城,戰無不克,莫非真有天助?
韓忠彥捋須不語。
趙挺之的臉色已經變了三四回,此刻擠出笑容:「良鄉一克,遼南京便無險可守。若真能拿下幽州————那可是燕雲故地啊!
」
這話一出,殿中氣氛微妙地變了。
收復燕雲十六州,那可是太祖的夢想啊!若真能克復幽州,別說一個都指揮使,便是封王都不為過。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語氣里已不再是憤怒,而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韓忠彥終於開口,聲音沉穩了許多:「再探。務必打探清楚梅樂的下一步動向。」
他說的還是「再探」,可誰都能聽出,宰相的語氣已又軟了幾分。
是日夜,韓相去見皇帝。
果然皇帝的口風也變了,雖反覆詢問「可會引發遼人大舉來犯,可擋的住?
」
在韓忠彥一番勸說後,決定可先等等,臨機決斷。
若是梅樂敗北,便將其帶部下士卒一起交給遼人,大不了再賠些錢。
可若是能成,那朕便是千古名君。
只是又想到,此等軍頭兒目無法紀,只怕將來居功自傲,又不知該如何是好,亦是心中矛盾,憂喜驚摻雜,心情複雜難以言表。
第四封急報是在次日清晨送到的。
送信的軍校跑得口吐白沫,直衝入垂拱殿,高喊:
:「大捷!大捷!幽州克復!梅將軍已克復幽州!
」
滿朝文武,齊刷刷站了起來。
韓忠彥一把奪過急報,雙手都在發抖。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震得殿中樑上積塵簌簌而落。
趙挺之喜形於色,拱手道:「恭喜陛下,賀喜韓相!幽州克復,乃我大宋百年來未有之盛事!梅將軍真乃天賜良將也!
,方才還說要鎖拿梅樂麗的那位參知政事,此刻儼然成了最大的功臣推薦者。
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口中儘是「梅將軍用兵如神」「朝廷慧眼識珠」之類的頌詞。
沒有人提起那個「擅自開邊釁」的罪名,仿佛那從未存在過。
韓忠彥捋須微笑,沉吟片刻,道:「梅樂連克遼境四城,收復幽州,功在社稷。當為梅將軍請功!
」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於擅出兵一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梅將軍乃當機立斷,何罪之有?」
「韓相英明!」眾官齊聲附和。
便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樞密使忽然開口:「韓相,梅將軍所部不過三千人,連戰連捷,必有過人之處。臣聽聞,她帳下有一人,騎鶴而行,能召雷霆,人稱鶴魔」————
韓忠彥擺手打斷他:「不管她帳下有什麼人,能為我大宋克復幽州,便是忠臣良將。
至於那些怪力亂神之說,休要再提,免得惑亂人心。
「」
他說得輕描淡寫,眼中卻閃過一絲忌憚。能召雷霆的人————這事他當然知道。但他更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克復幽州的功勞穩穩揣進懷裡。至於那人是仙是魔,日後再說。
當日,韓忠彥親自擬了奏表,極言梅樂「忠勇可嘉,用兵如神,以孤軍克強敵,揚我國威」
0
官家覽奏大喜,當即下旨:擢梅樂為雄州觀察使,仍舊統領所部,賜金帛無數。至於那封「鎖拿回京」的聖旨,早已被韓忠彥悄悄收回,焚於爐中。
朝堂之上,再無人提「擅興師旅」四個字。
人人都在稱頌梅將軍的赫赫戰功,仿佛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最堅定的主戰派。只有角落裡的幾個老臣沉默不語,望著這些變色龍一般的同僚,心中暗暗嘆氣。
風吹過垂拱殿外,檐角的鐵馬叮咚作響。
似乎連它們都在笑。
只是這般喜悅似乎也不長久。
伴隨著一路戰果纍纍,宋朝廷發現梅樂將軍打仗神乎其神,一路所至,皆是輕鬆下城,大有要一路殺到遼都,三千鐵甲直接滅國之勢。
有感於此,皇帝與朝臣又開始慌了。
蓋因這功勞已大的離譜,若是梅樂真滅了遼國,以此人之名望,登高一呼,只怕整個遼境就都是他的了。
到那時,連遼人都打不過的宋朝又該如何自處?
便重新下令,要求梅樂速度停下進攻,不可再前進,更修書表,要與遼人議和。
奈何他們的速度更慢了。
這封收兵信能不能在梅樂麗拿下遼都之前收到,都是個問題。
反倒是張利一都已經做好罷官免職甚至坐牢的準備了,看到此消息心中大定。
不管怎麼說,老夫也有提拔之功了啊。
古人講究一個提攜之恩,若是梅樂做了一境之主,恩不敢說,功還是可以有的。
自己左右逢源,說不得將來還可以從中和緩,地位可保。
心中大定,同時也嘖嘖稱奇。
世有奇人,出頭甚快也是常事。
但快到梅樂這般地步的,可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