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因果
冥河心中暗笑，紫霄宮中，准提奪你位置在先，本座不過是拾遺補缺，你卻懷恨在心，蠱惑那忽道人前來攪我講道，斷我機緣。
如今洪荒但凡有些跟腳的大能，都送來了賀禮，唯獨你鯤鵬一聲不吭。
這般行事，不知禍福，看來卻是殺運臨頭了。
「道友是否有血光之災，待我推衍一番。」
霎時間，無邊血海翻湧，億萬年來沉澱的殺伐之氣與因果業力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以冥河為中心，向整個洪荒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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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一幅畫面在他識海中緩緩展開。
極北深海，幽暗無光，一尊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宮殿靜靜懸浮。宮殿之外，密密麻麻，數以京兆計的水族妖物，結成一座森然大陣，把那宮殿護得風雨不透。
鯤鵬正盤坐於宮殿中央，周身妖氣凝練如實質。
冥河緩緩睜開眼，眉頭微蹙。
這老鳥倒也謹慎，竟是龜縮不出，還布下了這等規模的陣仗。
自己這一千年，忙於講道，雖得了功德氣運，於修為本身卻無甚精進。反觀鯤鵬，閉關千年，想必已將大羅之道領悟更深。
此消彼長。
自己若是這般貿然闖入北海，進入鯤鵬的主場，怕是難以讓他應劫，自身反而有傾覆之危。
況且，那老鳥的速度馳名洪荒，雙翅一振便可扶搖直上九萬里。
就算自己能仗著法寶之利占得上風，也未必能夠將他留下。
殺伐之道，一擊不中，後患無窮。
看來若要鯤鵬應劫，除非自己傾盡血海之力，將這幽冥之地化作戰場，布下真正的天羅地網，方有十足把握將其鎮殺。
如此大的動靜，鴻鈞會怎麼看？
就算鴻鈞不插手，那三清、女媧，還有一心想招攬鯤鵬的帝俊太一，又會是何種態度？
同為紫霄宮中客，皆是大羅金仙，這些變數，已非他能輕易推衍。
若要一個個上門去試探、去確認……
冥河掃了一眼身前堆積如山的各色天材地寶。
一來，反要將剛收到手的這些禮物搭進去不少，虧本的買賣不能幹。
二來，也有失他這殺伐之主的逼格。
我殺人，何須看他人臉色？
思緒電轉，冥河的目光落在了那堆賀禮上。
大多是些奇花異果，還有流光溢彩的龍鱗、鳳羽、麒麟角，甚至是一些先天神聖的胎衣、臍帶……
人道未立，這洪荒的「禮數」，當真樸實無華。
這些東西，於尋常生靈而言或許是無上至寶，但在他眼中，與尋常石塊無異。
他一拂袖袍，身前堆積如山的各色天材地寶便被一股無形之力捲起。
血海翻開一道口子，那些寶物便盡數沉了下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講道台上便只剩下寥寥數物。
冥河的目光在人參果與祖巫精血之間來回打量，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身外化身。
若能煉製一具化身，身負空間大道，那麼鯤鵬速度再快也只能應劫。
這人參果天生道體，形如嬰孩，正是絕佳的載體。而帝江的精血，便是那化身的根骨與道基。
他伸出手指，將一枚人參果拈在指尖，另一隻手則托起了那滴不斷躍動的紫金色精血。
法力運轉，血海本源之力被他引動，化作無數細密的血色絲線，試圖將兩者包裹、融合。
他想像中，人參果會如海綿吸水一般，將這滴精血盡數吸收，而後化作一尊身負空間神通的道體。
然而，事情並未如他所料。
那人參果在接觸到精血的瞬間，非但沒有吸收，反而化作了一灘純粹到極致的生命源液，反被那滴祖巫精血容納進去！
嗡——！
吸收了人參果的精血猛地一震，光芒大放。原本只是不安躍動的精血，此刻竟變得狂暴無比，每一次跳動，都在其周圍撕開一道道細小的空間裂縫，幽黑深邃。
其蘊含的空間之力，比之前強了何止十倍。
可它終究還是一滴血。
冥河看著懸浮在掌心，已經變得極不穩定的精血，陷入了沉思。
失敗了。
但他並不惱怒，反而像是想通了什麼關鍵之處，嘴角咧開一絲自嘲的笑意。
「我真是……想當然了。」
後世那些千奇百怪的身外化身法門，追根溯源，怕不都是從鴻鈞所講的「斬三屍」之法中演化出來的？
自己這般強行融合，無異於痴人說夢。
「果然，鴻鈞的課要是不去聽，光靠自己瞎琢磨，連個手辦都捏不出來。」
冥河搖了搖頭，這洪荒之中，終究是知識改變命運。
既然如此，就讓鯤鵬在海底惶惶不可終日一些日子吧，鴻鈞第二次講道前，怕是難以了結。
還有一番疑問得去東海一行，然後方能安心閉關……
一念及此，血色蓮台從海底飛出，收起了精血。
冥河身形一陣模糊，血色的長袍褪去，化作一襲玄黑道衣。
滿頭血發亦轉為墨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
面容輪廓也隨之變化，不再是那副威嚴莫測的血海教主模樣，而是一個神情冷峻、眼神幽深的年輕道人。
一步踏出，他已離開幽冥地界，立於洪荒大地之上。
周遭是聽道生靈散去後留下的狼藉，空氣中還殘留著各種駁雜的氣息。
冥河閉上雙眼。
心念微動，一縷無形的因果之線便在神念中顯現，遙遙指向一個方向。
……
洪荒北疆，一座不知名的荒山。
一頭頂獨角，渾身披著刺蝟般長毛的巨獸，正趴在山頂上打著飽嗝。
「嗝……一個太乙金仙，雖然弱了點，但味道很不一般。」巨獸口吐人言，聲音粗野，「比那些尋常血食，不知精純了多少倍。」
它回味著那仙官被自己嚼碎吞下時，體內仙元爆開的滋味，只覺得通體舒泰，連修為都隱隱有了精進的跡象。
「那冥河老爺講的殺伐之道，果然有用！想吃就吃，想殺就殺，念頭通達，才是大道！」
正當它愜意地準備消化腹中血食時，一個平淡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它頭頂響起。
「吃得可還盡興？」
「誰！」
大妖渾身長毛瞬間炸立，猛地抬頭。
只見一個身穿玄黑道衣的年輕道人，不知何時已立於它身前三尺之外的虛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那巨獸感受到了冥河體內那股比之前使者精純百倍的法力，不驚反喜。
「你看起來，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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