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懂事的是誰我不知道，但最不懂事的我一定知道

  后土沒有表達招攬意圖。

  她看著冥河，又望向那無數生靈離去的方向，最後視線落回那依舊散發著腥氣的血海。

  良久。

  「敗死軍將，孤魂野鬼，如何才能得到解脫？」

  冥河臉上的笑意收斂了。

  這個未來的地母娘娘，是十二祖巫中極為特殊的存在。

  她沒有問殺伐對錯，沒有問大道高低，只問那些在天地間掙扎的亡魂，該如何安息。

  這就是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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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河心中瞭然，輪迴之事，終究要應在此人身上。

  但他不能說。

  鴻鈞的第三次講道還沒開始，造化之道、輪迴之法，都還未曾提及。

  現在點破，只會帶來天機泄露的劫數，並沒有什麼幫助。

  只是嘟噥了一句：「等你長大了，老師會教的。」

  「什麼？」

  冥河連忙搖了搖頭。

  「時機未至。」

  「時機成熟，道友自然明白。」

  裝完逼，冥河轉身就想走。

  這丫頭的問題太高端，再聊下去，自己這點前世記憶存貨可就不夠用了。

  然而，他剛一轉身，一股強橫霸道，卻又蘊含著無盡空間玄奧的氣息，毫無徵兆地降臨。

  一道身影撕裂了空間，直接出現在兩人面前。

  來者六足四翼，卻沒有面目，混沌一片——正是十二祖巫之首，空間祖巫帝江。

  后土吃了一驚。

  「大兄？你怎麼來了？」

  帝江那沒有五官的面部轉向后土，似乎是「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卻沒有回答，轉向冥河。

  冥河眉頭一挑，元屠阿鼻在體內嗡嗡作響，殺意蠢蠢欲動。

  這帝江想幹什麼？

  來找茬的？

  莫非是妹控？

  可我也沒撩你妹啊？

  不料帝江先攀談道：

  「與道友同在洪荒，一向有失親近。」

  冥河微微一愣，不知他何出此言。

  帝江又道：「論及天闢地之事，父神身化萬物，血海、祖巫都是父神一身之血所化。

  「如此算來，我與道友，原是親切的世兄弟。」

  冥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祖巫言重了，血海只是大神污血，怎敢與祖巫稱兄道弟。」

  帝江四面將那血海望了一望，說道：「道友這血海，果然廣大。」

  隨自口中緩緩吐出一物——一滴紫金色的精血，躍動不休，隱隱有撕裂空間之勢。

  正是空間祖巫的本源精血。

  「道友演繹歸墟，助道祖鎮壓羅睺，洪荒生靈都感激道友。」

  「弟卻也無以為敬，」帝江道，「謹具本源精血一滴，世兄權且收著。」

  冥河剛要推辭，帝江急了，道：「你我同出盤古，就如至親骨肉一般；若要如此，就是見外了。」

  冥河方才把那滴精血收下，作揖謝了。

  帝江又說了一會，留下一句：「這血海雖廣大，終究荒僻，將來往來諸聖，俱不甚便。弟在不周山巔尚有些許家當，改日再送些與世兄，倘若在血海住得憋悶，只管搬到不周山去住，早晚也好請教些。」

  便帶著后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送走來人，冥河有些無語。

  鎮壓羅睺，巫族確實也有好處，但要說感激到送本源精血的地步，這就有點過了。

  你怎麼不給太一送點？

  就算要招攬也不至於，送點禮物也就是了。

  這帝江究竟是何心思，真不可知。

  不過，送到手的好處，沒有不要的道理。

  於是他低頭看著這滴不斷躍動，試圖撕裂空間的祖巫精血，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他開始旁若無人地碎碎念。

  「有點意思了啊……」

  「妖族，太一燭龍都出了大力。」

  「太上老子親自下場，用乾坤圖幫我穩固金橋，助我講道，這是結了個善緣。」

  「現在，巫族又讓帝江送來一滴本源精血……」

  冥河摩挲著下巴，眼神越來越亮。

  「就連那個不成器的東王公，都派了個搞笑角色過來，逗我一笑，給我這枯燥的血海增添了一抹亮色。」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幽冥，望向洪荒大地的各個方向，逐漸浮現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可其他道友，怎麼一點表示都沒有呢？」

  「紫霄宮中同窗情意，斷不至於涼薄至此，也就過了一千年而已。」

  「莫非他們出事了？」

  「我還需挨個兒上門，親自給他們看看相，算算是不是有血光之災……」

  「第一家，就從最會哭窮的開始吧。」

  一片翠綠欲滴，散發著無盡禪意的菩提葉，悠悠然從天外應聲飛來，輕飄飄地落在了冥河面前。

  葉片之上，道韻流轉，隱約可見一方世界。

  緊接著，一道疾苦的聲音，自遙遠的西方傳來。

  「道友，我西方貧瘠，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寶貝。」

  「感道友助道祖鎮壓羅睺，無邊善緣。」

  「這枚菩提葉，乃是吾與師弟伴生靈根上的一葉，聊表心意，還望道友莫要嫌棄。」

  「我西方貧瘠修為淺薄，不便接駕。」

  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我們真的一滴都沒有了」的淒涼。

  冥河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起那片菩提葉，放在眼前端詳。

  「嗯，好寶貝，好寶貝啊。」

  他語氣溫和，充滿了讚嘆。

  「只是我怎麼隱約聽見，准提道友的慘叫聲了？」

  「一定是我太思念他了，還是親自去探望他吧，但是上門探望總不能空著手，要不要先去一趟五莊觀……」

  幽冥之外，又有兩道流光飛來。

  是兩枚粉雕玉琢，形似嬰兒的果子。

  緊接著，西崑侖方向，飛來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瓶。

  不死藥！

  隨後。

  一道道寶光，一件件靈物，從四面八方飛來，如下雨一般，紛紛落入血海之中。

  一時間，原本腥臭污穢的血海，竟被這無數天材地寶的霞光瑞氣，映照得寶光沖天，宛如仙境。

  冥河站在講道台上，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寶物，臉上掛著豐收的喜悅。

  他挨個清點著。

  「龍鱗一片，不錯不錯，龍族果然懂事。」

  「一縷紅雲？這廝情商什麼時候這麼高了？」

  「嗯……這個是……哦，哪位道友把自己出生時候的胎衣送來了……」

  「這個是……」

  一份份禮物，都代表著一方大羅的態度。

  冥河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無盡虛空，望向了極北。

  「鯤鵬道友，好像什麼都沒送啊。」

  有些事情，送禮不一定會被記住。

  但是不送禮的一定會被記住。

  這個道理自洪荒開闢就沒有變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