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道友請留步
青衣道人的臉色非常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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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他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上？去給一群螻蟻講道千年？這好處到底算在誰的頭上？
天道給了冥河講道台，自己上去講，萬一功德氣運全被冥河得了去，自己豈不是白白浪費千年光陰，成了給別人打白工的蠢貨？
不上？道祖法旨已下，億萬生靈矚目，自己若是就此退去，豈不是坐實了自己只會口出狂言，實則腹中空空？
一時間，他只覺得元神刺痛，道心不穩，竟有走火入魔之兆。
看著青衣道人那副精彩至極的表情，冥河心中冷笑不止。
蠢貨。
這種先天神聖，自視甚高，哪裡懂得天道至公的道理。
他以為天道顯化講道台在血海，就會偏袒自己。
卻不知，只要他此刻真的敢走上講道台，真心實意地為洪荒眾生講道千年，那這份大功德，至少有八成會落在他自己頭上。
冥河只能作為「發起人」，分潤到一些罷了。
可惜，他不敢。
他的私心、他的疑慮、他的傲慢，註定了他與這場天大的機緣無緣。
「罷了！」
青衣道人猛地一甩袖袍，臉上強行擠出一絲冷傲。
「我忽道人不屑與你這等沽名釣譽之輩為伍！」
說罷，他轉身便要化作一道青虹離去。
然而，他剛一轉身，冥河那平淡中帶著一絲冷意的聲音便悠悠響起。
「道友請留步！」
忽道人身形一頓，霍然回頭，眼中凶光畢露：「冥河！你待如何？」
冥河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嘴角甚至還掛上了一絲悲憫。
「本座的血海道統，亦有推算因果的法門。」
「我看道友你，印堂發黑，周身煞氣纏繞，恐怕……今日必有血光之災啊。」
此言一出，忽道人一愣，他畢竟是先天神聖，心思單純。
「我忽道人乃大羅至尊，天地同壽！如何就有血光之災！」
說時遲那時快，毫無徵兆，也無任何法力波動。
兩道極致的殺意仿佛憑空出現，一道血紅，一道玄黑，如兩條毒龍，撕裂虛空，瞬間便到了青衣道人的面前！
阿鼻！元屠！
「你！」
青衣道人驚駭欲絕，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便要祭出伴生靈寶抵擋，如何來得及，眼看就有肉身隕滅之危！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濃郁的北冥黑氣如天河倒卷，定住阿鼻元屠一瞬，同時捲起驚魂未定的青衣道人，便要破空而去！
「鯤鵬！」
冥河眼中血光暴漲，發出一聲怒斥。
想從他的血海里撈人？
「給我留下！」
見阿鼻元屠慢了一瞬，算定不能追及。
冥河單手掐訣，對著那道北冥黑氣猛地一指！
「嘩啦——」
整個幽冥血海瞬間沸騰！
無窮無盡，粘稠腥臭的血海真水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長河，朝著那道北冥黑氣，狠狠刷了過去！
血海雖廣，真水有限。
這一刷，冥河亦是下了血本！
那北冥黑氣乃是鯤鵬本源妖氣所化，陰寒無比，但血海真水更是洪荒污穢之源頭，侵蝕萬物！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如滾油潑雪，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北冥黑氣瞬間被血海真水污染、同化，靈性大失，變得無比沉重。
鯤鵬留在其中的神念，發出一聲驚怒的悶哼，竟被硬生生斬斷！
「啊——！」
被黑氣包裹的青衣道人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只覺得一股無可抵擋的巨力從下方傳來，連帶著那道救命的黑氣，一同被拽入了下方那翻湧不休的血海之中！
「不！」
他絕望地嘶吼著，眼睜睜看著自己墜入那片污穢的海洋。
冥河面無表情地落回講道台，看都未看在血海中掙扎的青衣道人一眼。
一朵十二品蓮台自他體內飛出。
與功德金蓮的祥和金光不同，這朵蓮台通體血紅，妖異無比，其上燃燒著熊熊的紅蓮業火！
十二品業火紅蓮！
血蓮落入海中，瞬間漲大，將那青衣道人困於其中，阻撓洪荒之內第一次講道的無邊業力加身，頃刻間定住了他的先天不滅靈光……
講道台下，億萬生靈早已被這電光火石間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在億萬生靈驚恐的注視下，青衣道人的仙體在業火中寸寸消融，最終顯化出了他的本體。
那是一頭體型巨大，長著一張利劍般尖嘴的怪魚！
幽冥血海，乃是殺伐之道的近道之地，別說大羅，就算準聖一個不留神也有隕落之危。
聖人不出，冥河要在此地殺人就是這麼輕鬆！
況且講道之事得天地共襄，忽道人不知死活，必然遭劫。
別說一道北冥黑氣，就算鯤鵬親至，也只能飲恨當場。
轟隆！
天空之中，烏雲匯聚，一道道血色的閃電劃破天際，瓢潑般的血雨傾盆而下。
大羅隕落，天地同悲！
望著那在血蓮業火中逐漸化為飛灰的巨魚，所有生靈都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戰慄。
也就在此時，冥河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又帶著一股洞徹生死的漠然。
「所謂殺伐，亦是大道一環。」
「萬物有生，便有隕滅；有始，亦有終。此乃天道循環，無可逃避，亦無需逃避。」
「縱使大羅，亦有隕落之危。爾等所求，不過是在這生滅之間，爭得那一線生機，活得更久，變得更強！」
血雨還在下。
腥甜的氣息混雜著血海特有的惡臭，刺激著每一個生靈的嗅覺。
那是大羅金仙！
是他們眼中與天地同壽，萬劫不磨的存在！
可就在剛才，就在他們眼前，被這位冥河老爺彈指間鎮殺煉化。
隨著冥河講道繼續進行，眾生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
對力量的渴望，對生存的渴望！
就在此時，那朵吞噬了忽道人本體的十二品業火紅蓮微微一顫。
一抹流光從蓮心之中掙脫出來，快如閃電，徑直朝著血海之外遁去！
那是一件通體泛著青光的鑿子，其上先天道韻流轉，顯然是一件品級不低的先天靈寶。
靈寶有靈，主人身死，它便要自行遁走，另尋機緣。
「想走？」
冥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屈指一彈。
一道血光後發先至，精準地打在那青色鑿子之上。
那鑿子哀鳴一聲，護體的先天靈光瞬間潰散，無力地朝下方墜落。
冥河虛空一招，那鑿子便化作一道流光，穩穩地落入他的掌心。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鑿子的瞬間，冥河的身體猛地一震，眉頭瞬間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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