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們這是來聽課的還是來泡湯的
海水粘稠如漿，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一道道怨毒的魂魄在其中沉浮哀嚎，只是看上一眼，便覺元神刺痛，仿佛要被吸入其中永世沉淪。
血海之上，一座通天徹地的黑色高台巍然聳立，冥河道人端坐其上，寶相莊嚴。
可望，而不可及。
這血海，比之外面的大地壁壘，是更加絕望的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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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為何如此……」
「難道我等終究與大道無緣嗎？」
一些修為弱小的生靈，僅僅是靠近血海，便感到自身精氣神不受控制地流逝，嚇得連連後退，癱軟在地，絕望地哭泣起來。
「哼！一群廢物！」
大巫不屑地冷哼一聲，他看了一眼那翻滾的血海，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燃起了熊熊戰意。
「父神精血所化的兒郎，豈會懼怕污血！」
他已邁開大步，一腳踏入了血海之中！
「滋啦——」
仿佛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他的小腿頓時冒起一陣陣黑煙，血水腐蝕著他強橫的肉身。
那大巫卻發出一聲暢快的大笑，竟是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朝著講道台走去。
他身後的巫族強者見狀，亦是紛紛咆哮著，顯化出或高或矮的巫族真身，跟著大巫一同踏入血海，以肉身硬抗血水的侵蝕。
更有甚者，將那些尚未修成真身，肉身孱弱的族人托舉在肩頭，組成一座座移動的「肉山」，向著講道台進發。
另一邊，那頭金色的三足金烏懸浮在半空，眼中流露出濃濃的鄙夷。
「一群只知用蠻力的蠢貨。」
他張口一吐，一團熾熱的太陽真火落下，竟在血海之上強行燒開了一片真空地帶。
血水被蒸發，露出下方乾涸的暗紅色海床。
無數妖族頓時歡呼著，踏上了這條由火焰開闢出的道路。
一時間，但凡有些跟腳與實力的族群，皆是各顯神通。
有駕馭法寶，化作舟船的；有施展神通，凝水為冰的。
然而，能做到這點的，終究是少數。
更多的，是那些剛剛誕生靈智，甚至連完整形體都未曾修成的弱小生靈。
他們沒有強大的肉身，沒有護身的法寶，更沒有強者的庇護。
望著在血海中掙扎前行，或是安然立於火焰之中的強者們，他們只能發出陣陣哀鳴。
「大能慈悲，救我等一救！」
「我等一心向道，為何要將我等阻隔於此啊！」
「難道我等生來卑賤，便不配聽道嗎？」
他們既沒有巫族那般強橫的肉身，也沒有妖族那般通天的背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渡海，自己卻在岸邊哀哭。
哭嚎聲，哀求聲，響徹雲霄，聞者傷心。
講道台上，冥河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上揚。
若是讓這些最弱小，也最虔誠的生靈止步於此，那他的「有教無類」，豈不成了笑話？
想到此處，冥河心念一動。
原來這玩意兒得這麼用！
座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蓮緩緩飛起，綻放出萬丈金光。
只見金蓮片片舒展開來，化作一座橫跨血海的巨大金色浮橋，一頭連接著岸邊，另一頭，則是講道台的邊緣。
金橋之上，祥光流轉，天音陣陣，將血海的污穢之氣盡數隔絕在外。
「凡有心向道者，上橋聽講。」
冥河宏大的聲音傳遍幽冥。
岸邊，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生靈，在看到金橋出現的瞬間，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多謝冥河老爺慈悲！」
「老爺大恩，我等永世不忘！」
他們激動地朝著冥河叩首，然後爭先恐後地踏上了那座金色的浮橋。
億萬生靈蜂擁而上，狹窄的橋面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推搡之間，一個剛剛化形，還沒退去獸耳的小妖腳下一滑，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眼看就要從橋的邊緣跌落，墜入下方翻湧的血海！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只見億萬生靈之中，不知從何處，悠悠飛來一張圖卷。
金圖飛至半空，輕輕覆蓋在了功德金蓮所化的浮橋之上。
嗡——！
一聲輕鳴，金色的浮橋瞬間劇震。
原本由蓮花瓣組成的橋身，竟在乾坤圖的加持下，化作了真正的黃金玉石，變得無比寬闊、無比穩固，仿佛成了這天地間永恆的一部分。
那即將墜落的兔妖只覺得腳下一實，發現自己已然站在了寬闊平坦的橋面上，哪裡還有半點危險。
冥河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
他猛地抬頭，神念如潮水般掃向那億萬生靈。
一個騎著青牛的老者混在人群中，氣息縹緲，若有若無，仿佛隨時都會融入虛空，與凡俗無異。
當冥河想再仔細探查時，那老者的身影卻已徹底消失不見。
太上！
他怎麼來了？
冥河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太上老子，三清之首，未來的太清聖人，以無為之道著稱，最擅順勢而為。
他此舉，究竟是何意？
是單純的順應天道，看不過眼出手相助？
還是……處心積慮，要來分潤自己這教化洪荒的第一份功德氣運？
冥河眼神微眯，這個老東西，不知是何打算。
而此時，已經走到血海中央的大巫也注意到了金橋的變化。
巫族崇尚力量，以肉身搏擊天地為榮，對於這等藉助外物的手段，向來看不上眼。
但隨即，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在血水中苦苦支撐的族人，心中念頭一轉。
「肉身不濟者，上橋修整！待氣血恢復，再下來繼續淬鍊肉身！」
「此乃父神污血，是淬鍊我等真身的無上機緣，不可錯過！」
「是！」
部分巫族強者聞言，立刻將肩上孱弱的族人送上金橋，自己則再次怒吼著，一頭扎進血海之中，任由那污穢的血水沖刷著自己的身軀。
冥河有些無語，你們這是來聽課的還是來泡湯的……他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些在大池子裡比誰泡的久的大叔們。
巫族就是接地氣！
但是隱隱間感應到，似乎巫族氣運居然也給出了功德回饋，讓他決定對此視而不見。
「哼，沒苦硬吃的蠻子。」
帶著部眾早早上了金橋的金烏不屑一顧。他們周圍已是億萬生靈匯聚。
冥河端坐於高台之上，俯瞰眾生，心中豪情萬丈。
鴻鈞講道，聽者不過三千。
我冥河講道，聽者何止億萬！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效仿鴻鈞，從開天闢地之初，講述那至高無上的混沌至理，以彰顯自己這洪荒講道第一人的格局與氣派。
「天地未開，混沌未分……」
他開口，欲要吐露那開天闢地的第一縷道音。
然而，話到嘴邊，卻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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