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壽永公還是早日入土為安的好
二月中旬。
黑甲衛重新調查了莊晏與向衡。
向衡,便是向陽的弟弟。
陳家莊子上劉管事沒有兒子。
沒有兒子哪裡需要書童。
而此番動靜,似乎驚動了青州的人。
永泰商行一夜之間消失,猶如人間蒸發。
攝政王自三年前便盯上了永泰商行,如今他們就算從青州撤出,也有跡可循。
他五日前便帶著黑甲衛暗中出了青州。
夜色正濃,府內各處燈火漸次熄滅,只余廊下幾盞風燈在夜風中明明滅滅。
香雪閣內沒有點燈,江離坐在紫檀木圈椅上,輪廓蟄伏在黑暗裡,一動不動,幾乎與陰影融為了一體。
塗歌推門而入,帶進來的風也夾雜著絲絲縷縷的血腥味。
「阿離,這已經是第二次刺殺了。」
攝政王出青州的行動萬分隱蔽,可還是被有心人知曉,前日來的第一批刺客並未想殺江離,彼此出手間還留有幾分防備。
而第二批刺客,擺明了是想要江離的命,出招狠辣。
可偏偏這兩撥人,都來自同一個地方。
青山。
江離緩緩起身,掏出火摺子點燃了燭台上的蠟燭。
她替塗歌念了祛穢咒,將剛剛死在她劍下的刺客亡魂全部驅散。
「王爺離開青州不過五日,這些人太過心急。」塗歌語氣不由重了些。
一聲極輕的嗤笑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
她從衣櫃中拿出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陪我去趟青山吧。」
黑色斗篷寬大得垂到腳面,幾乎將她整個人罩在其中。
「現在嗎?」塗歌回身望去,外頭夜色正濃。
「嗯。」江離從荷包中掏出兩枚護身符,一枚貼身帶好,另一枚遞給了塗歌,喃喃道:「沈夫人心急了。」
自從知道沈家的事,江離便喜歡叫壽永公夫人為……沈夫人。
青山沈家。
沈夫人跪在蒲團上,低眉斂目,菩薩像前供著的香爐里插著幾炷香,那些溟溟青煙在佛堂中繚繞,讓沈夫人的視線模糊得不甚真切。
她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下一刻,來人便跪在了她身後側。
月光如水,一寸寸漫過他玄色錦袍的下擺,最後,堪堪照亮了那張臉。
是駙馬。
駙馬磕了三個頭後,沉聲道:「母親,王妃死在青州,你真當沈家能承受攝政王的怒火?」
「我已經聽你的話,派人去嚇唬過攝政王妃了,你為何還要出手!」
沈夫人斂眸輕笑,手中的佛珠不曾停下,「你若有你爹一半狠心,有我一半手段,何至於現在依舊是個手無實權的駙馬。」
「兒啊,如今的大慶,是陛下的大慶,可不是他攝政王的大慶。」
駙馬蹙眉,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他不滿道:「父親已經被你煉製,家中姊妹皆成了你的試驗品,沈家如今成了這幅千瘡百孔的模樣,你的氣該消了!」
「消氣?」沈夫人語氣平淡地像窗外的月光,「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當初一意孤行非要入贅長公主時,我便與你說了,閒來無事不要來青山上惹我的眼。」
「今日離去,不要再來了。」
駙馬猛地站起身,他嘴唇囁嚅著,好半晌才硬擠出一句:「沈未央,我給你送回來了!」
「我最後再勸告你一次,不要動攝政王妃!」
說罷,他便拂袖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沈夫人跪在蒲團上覺得膝蓋變得麻木時,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沈夫人緩緩睜開眼,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腳步聲輕盈、緩慢,裊裊婷婷,像是個女子,在她身後停了下來。
沈夫人看到了一襲黑色衣袍,袍角沾了帶著寒氣的露水。
她緩緩轉頭,借著福堂幽暗燈火,瞧見了對方的身影。
江離慢慢抬手,摘掉了斗篷的帷帽,露出了那張美麗的臉。
雪膚烏髮,明眸湛湛,如一株清雅玉蘭般動人。
這張臉,與自己記憶中的江黎,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雖有相似,可不全像。
「王妃。」沈夫人緩緩起身,「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江離一雙漆黑眼眸在幽暗燈火下深似長淵,越發顯得整個人冷冰冰不似活人。
她此刻神情平淡到近乎詭異。
她今日可沒有帶帷帽,這張與原來的自己只有眉眼相似的臉完完全全露在了沈夫人面前。
她笑問:「沈夫人如何知曉我是攝政王妃?」
壽永公夫人聽到『沈夫人』三個字後,輕笑一聲,已經許久沒有人喚她沈夫人了。
「王妃真會與老身開玩笑,半月前老身剛見過王妃,老身雖年紀大了,可不至於老眼昏花。」
江離走到菩薩前,點了三炷香,用手將火閃滅,恭恭敬敬地拜了三下後,將香插進了香爐之中。
她轉身輕聲道:「我給沈夫人帶了禮,還望沈夫人不要嫌棄。」
然而此刻門外,黑壓壓站滿了人。
黑甲衛身著清一色的玄色勁裝,腰佩長刀,個個面無表情。
而他們腳下,是今日刺殺江離的刺客,全部死狀悽慘。
壽永公夫人唇角虛偽的笑再也維持不住,她冷眼瞧著江離,一聲不吭。
江離卻輕輕帶上了斗篷的帷帽,冷聲道:「沈夫人,人死講究個落葉歸根,壽永公還是早日入土為安的好,而且啊,你這小佛堂陰氣太重,沈夫人可要保重身體。」
……
下山路上,塗歌輕聲問:「阿離,就這麼輕易地放過她?」
江離倚在憑几上,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笑,並沒有回答塗歌的話。
駙馬與沈夫人的話,她聽了大半。
心中的疑惑也便迎刃而解。
沈未央死而復生後可御鬼,松鶴堂死氣濃重卻有活人。
這一切都是沈夫人的手筆。
沈夫人今日一眼就認出她是攝政王妃。
並非是因為半月前她來過青山。
而是沈夫人看出了這具身體中的靈魂是江黎郡主。
沈夫人如今的功力並不弱。
只是她今日也瞧見了,沈夫人身上的金光已經比半月前弱了些。
就算功德之光再少,江離也不會輕舉妄動,傷害身負功德之人,傷她會損陰德。
她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今日送刺客屍體,以及在小佛堂說的那些話,只不過讓沈夫人心生忌憚罷了。
以江離目前的資歷來說,恐怕還無法獨自一人對付沈夫人。
只能回京後與阿兄商討後再做打算。
今日摸清了沈家的底細,也不枉江離動用這麼多黑甲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