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女鬼石青

  石青很怕雷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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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死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雷雨天。

  她進山摘野菜誤了時辰,大雨傾盆而下,她只能在山中躲雨。

  等雨停後下山,她父母與弟弟,已經被闖進院子的山賊殺害。

  屍體橫亘在院中。

  雨水混雜著血水,讓本就破舊的小院更顯陰森。

  她不求村里其他人在山賊手中救人。

  可山賊離開時,她的弟弟還未曾咽氣,只要有大夫醫治,他就能活!

  可是那些村民都只是冷眼旁觀,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弟弟痛苦咽氣。

  她曾厲聲質問過其他人,為何不救他。

  為何不救他!

  明明平日裡最是和睦的鄰居,竟然這般冷血!

  石青想要去報官,可是村民害怕整個村子都背上惡名,竟然污衊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聯合起來找了道士對她施法。

  最後竟然將她綁在柴火堆上,要以妖女的名義活活燒死她。

  那日柴火堆下面的柴被雨水浸泡過,火起了又滅,她才躲過一劫。

  她不敢再住在村子裡了。

  往日裡和藹可親的大叔大嬸爺爺奶奶,在想要燒死她時竟然面目猙獰。

  她躲在山裡,住的屋子是老獵人打獵留下的舊屋子,每到雷雨天時,屋外的雨總會打濕她的被褥衣服,冰冷粘膩的觸感讓她很不舒服。

  她費勁劈砍好的柴火也會淋濕,她連火都無法升起。

  就這般她在山裡躲了一年多才敢下山去報官。

  可也是唯一一次下山,竟然給自己招惹了災禍。

  中元節那日,冷風夾著細雨。

  石青不敢在山裡祭奠家人,她怕野火燒了山頭。

  她趁著天色陰沉,偷偷下山回了她曾經的家,破財的小院中已經沒了她家人的屍體,那些人覺得她家晦氣,早就把她家人的屍體扔進了村里那條河中。

  她給爹娘磕完頭,又拿出自己在山上用草編制的小馬放在院中。

  趁著沒人發現自己,又快速回了山上。

  那人竟然尾隨著她上了山,她才剛到家,那人就用迷藥迷暈了她。

  猶如身體被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在昏迷中短暫地清醒了過來,意識昏沉之際,她看不清那人的臉,可她清楚地記住了那人的氣味。


  那人似乎沒想到她會醒。

  在結束後,他撿起地上她砍柴用的斧頭。

  只一斧頭,她本就模糊的視線中只剩漫天的血色。

  正如爹娘弟弟被土匪砍殺那日家裡的血跡。

  她不甘心。

  她只是想努力活著,替父母弟弟找回公道,為何所有人都想要她的命!

  她恨。

  中元節,鬼門開。

  鋪天蓋地的陰氣與怨氣蠶食著她的屍體,她無法投胎。

  破碎不堪的屍體無人收斂,她成了遊蕩在世間的孤魂野鬼。

  她遊蕩在山上,遊蕩在村里。

  直到讓她碰到被那群假惺惺的村民救起的江斂。

  他落水後昏迷,被村民安置在里正家中。

  石青渾渾噩噩地想,那些村民對於朝夕相處的同村人都能見死不救,甚至是趕盡殺絕。

  他們能好心救治他?

  石青還未靠近里正家中時,就感受到了讓她靈魂戰慄的氣息。

  是中元節尾隨她上山並且姦殺了她的人!

  紫色的閃電劃破天際。

  石青控制不住自己暴虐的情緒,她枯瘦的十指開始長出長甲,眼前不再是梨花苑的院落,而是那個被血染紅的林間小木屋。

  她要報仇。

  她跟著江斂回京,本就是要報仇的!

  「江斂!我要殺你了!」

  江離在她身上種下的束魂咒起了作用,在她想要衝出院子時將她狠狠按在了地上。

  江離站在屋檐下,看著石青掙扎的模樣露出幾分訝然,隨後嘆息一聲,手指微動,束魂咒將她帶進了屋中。

  她算過了,石青與江斂的確沒有瓜葛,更別說因果報應了。

  石青應當是死前被什麼東西蒙蔽了神智,以至於死後她固執地認為,殺她的人就是江斂。

  江離替她念著安魂咒。

  許久之後,她才慢慢恢復理智。

  江離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理智已經被恨意侵襲的石青,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早就說過,你與江斂並無瓜葛,為何這般糾纏不放?你怨念越重,越是無法投胎!」

  石青依舊赤紅著雙眼,她鬼氣森森地盯著江離,唇角勾起個陰冷的笑,「投胎?我就沒想著投胎!江斂該死,他就算是死一萬次都不足以解我心頭之恨!」


  江離看著她,從荷包中掏出一枚安魂符貼在了石青身上。

  石青頓時安靜了下來,她恢復了理智,抬頭時與江離對視上。

  她心中一緊。

  江離那雙眼睛很漂亮,特別是黑白分明的瞳孔,像是有攝人心魄的能力,讓她很是不安。

  石青下意識把頭偏向一側,避開了她的目光。

  「石青,我觀你面相,雖然你父母兄弟皆亡,但你父母宮盈潤不虧,也不塌陷,還有隱隱一絲血氣光澤,你與你爹娘血肉親情未斷,你真的要放棄與他們來世再見的機會?」

  石青臉色突變,趕忙說:「我不要!我不要放棄,江姑娘!我不要放棄.....」

  石青面色掙扎道:「可是他殺了我!」

  「江姑娘,我記得他的味道,就是他......就是他姦殺了我啊!」

  「我只是想活著給我爹娘弟弟報仇,我躲過了那些村民,我躲過了山上的洪水猛獸。」

  「我已經報官了,江姑娘,我已經報官了。」

  「縣衙的人說抓到殺害我爹娘弟弟的兇手就會來通知我的。」

  「他殺了我啊,我那麼想活。」

  「江姑娘,我又做錯了什麼啊,我只是想活,就這麼難嗎?」

  魂魄是哭不出的。

  可是石青身上滔天的悲愴甚至壓過了她的恨。

  江離不知道怎麼勸她,等她情緒穩定後,干啞著嗓音說:「你只是記得他的氣味,可不一定就是他的。」

  此話一出,江離與石青皆愣在原地。

  江離低垂下眼眸,眼中閃過自嘲。

  勸別人時道理一套又一套。

  真到自己身上時,又會鑽了牛角尖。

  真的矛盾。

  石青往前飄了飄,不可置信地問道:「江姑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只記得氣味,不一定是江斂?」

  江離嘆了口氣,她此刻算是明白江斂為何會突然得到梁晝沉的相助了。

  石青,便是他的第三劫。

  而她,在江斂回府那日,就摻和了他的因果。

  石青的事,她必須得做個了斷了。

  萬一反噬,她這副身軀如今還承受不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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