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好巧,那也是我的死期
孫老聞言心驚肉跳,生怕蕭靖瀾生氣,趕忙解釋:「她算命挺準的,不是危言聳聽。」
也正是知道顧令窈的能耐,孫老不免有些擔憂起蕭靖瀾的情況。
「顧丫頭,靖瀾的毒已經解了,老夫剛給他把過脈,除卻氣血虧空,並無大礙。你說他死氣纏繞,是有什麼說法嗎?」
蕭靖瀾也目不轉睛地看著顧令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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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得劍眉星目,俊美昳麗,漆黑的眸子波瀾不驚,面上也無半點慌亂,仿佛早已淡看了生死。
顧令窈沒想到他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事關自己的生死,不說像孫老那麼著急,好歹質疑一下她呢?
「我說你身上的毒解了,還是死劫難逃,你都不驚訝的嗎?」
顧令窈伸手在蕭靖瀾面前晃了晃,莫名地覺得這般瑰艷昳麗的面容上,不該只有這樣死氣沉沉的神情。
這般年輕俊美的少年郎,就應該神采飛揚,鮮衣怒馬,嬉笑怒罵。
可她上輩子暗中窺視他那麼久,似乎都從沒見過他笑。當然,他前世毀了容,笑起來估計能把小孩嚇哭。但是現在不一樣呀!
蕭靖瀾不知顧令窈心中所想,任由她蔥白小手在面前揮舞,卻依舊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我知道。」
顧令窈:「嗯?」
蕭靖瀾淡淡說:「我父……父親在我出生時,便請高人為我批過命,說我必定會死在弱冠之年。」
顧令窈神情微怔,沒想到,他竟然一出生就被告知了死期。
「你現在……」
「我年十七,崇樂二十四年冬,便是我的死期。」
顧令窈好想說一句,好巧,那也是我的死期。
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崇樂帝駕崩,新帝即位,她被嫁給了寧王,被釘在棺中活埋,死在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夜。
她本以為蕭靖瀾能活著,等到春日的某個午後,忽然間發覺,桌上的糕點沒有小老鼠來偷吃了。
可卻沒想到,他也會死在那個冬日。
顧令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道行不夠深,她看不出來蕭靖瀾會死在什麼時候,只能看到他眼下死氣纏繞,恐有災厄。
但是,這些災厄都是她能解的。
「師兄,往好處想,至少在你二十歲前,不管怎麼折騰,都死不了。」
顧令窈拍了拍他的手臂,杏眸里滿是認真。
上輩子,孫老沒找到新鮮的百年人參入藥給蕭靖瀾解毒,若換做常人,恐怕早就將自己血肉剝落而死了。
但那時候的蕭靖瀾,卻只是毀了容,斷了經脈,並未危及性命。
蕭靖瀾頷首:「我也是這麼想的。」
孫老在旁邊聽著直嘆氣。
豈止是那麼想的啊?蕭靖瀾從小到大都是那麼做的。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在二十歲,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只要沒死,就往死里作。無論是什麼龍潭虎穴,他都敢去闖一闖。
完全就是,閻王叫他三更死,二更他就抹脖子。
但也正是因為他這種不怕死,甚至是找死的勁,他立下了赫赫戰功,也受盡了諸多生不如死的折磨。
這次他中的毒,也不過是他受到的諸多苦楚之一。
「靖瀾,雖然說二十歲之前你死不了,但是這身體也經不起你這樣折騰啊。這次的梳洗之毒,就差點讓你把自己活剝了。」
「你若再出去涉險,怕是會將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這次你便聽你父親的,留在鄴京吧。」
孫老想起那位的叮囑,語重心長地勸說。
「師兄還要去哪?」
顧令窈沒想到蕭靖瀾還要離開鄴京。
上輩子,她在晉遠侯府寄人籬下的三年間,蕭靖瀾也一直在離園養病。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緣由。
那時候,孫老錯過了王二虎那株百年人參,之後雖然一直四處搜尋,卻都沒能找到另一株新鮮的百年人參作為藥引,所以蕭靖瀾的梳洗之毒也一直沒有解。
毒沒解開,蕭靖瀾時常癲狂發病,傷人傷己,離不開孫老的針法,自然就只能一直留在孫府,縱然心有抱負也無法施展。
如今不一樣了,他還沒有被梳洗之毒折磨得形銷骨立,武功也尚在,已經沒有了留在孫府的必要。
顧令窈心中說不出什麼感覺,莫名地有些悵然。
這輩子,她與蕭靖瀾應該不會有前世那麼深的交集了。但是,即便如此,顧令窈也不後悔保下那株百年人參為他解毒。
相對於與他重新建立前世那般彼此溫暖、互相慰藉的情誼,顧令窈更希望他能過得更好。
忽然,顧令窈感覺頭頂傳來重量。
是蕭靖瀾伸手摸了下她垂耳兔似耷拉著的雙平髻。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小師妹,等我回京。」
他低沉冷肅的嗓音中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顧令窈眨眨眼,眼角眉梢浮現雀躍:「好呀!」
他是她前世唯一的朋友,她自然是希望能夠再續前緣的。
一直在唉聲嘆氣的孫老,猛地瞪大眼,驚訝地望著蕭靖瀾:「靖瀾,你,你真的……答應回來了?不走了?」
蕭靖瀾沒回答他,但孫老深知他的脾性,沒有否認,那就是真的了。
他一時間滿心激動熱血沸騰,恨不得馬上去稟告這個好消息。
那位幾乎是日日盼夜夜盼,就盼著兒子能夠回京,可蕭靖瀾就是個犟種,就連這次中了梳洗之毒,要不是派了人強行將他綁回來,估計蕭靖瀾寧肯死在邊關都不會回京尋醫。
顧令窈從身上翻出硃砂和黃符紙,當面畫了十幾張平安符,然後一張張疊好。
她將那一大把平安符,全塞進了蕭靖瀾的大手裡,小臉嚴肅地叮囑:「師兄,這些平安符你隨身帶著,就不會輕易受傷啦!」
少年寬闊有力的手掌中,盛滿了平安符,漆黑的眼底似乎亮起星辰。
顧令窈見他始終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那麼多平安符都沒見他瞥一眼,頓時有些急了:
「我畫的符很靈的,你可不要隨手丟了啊!不信你問師父!」
不等孫老作證,蕭靖瀾便已將那些平安符握在了掌心,「我信你。」
孫老看看顧令窈,又看看蕭靖瀾,面上不顯,但心底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當初連那位專程去明覺寺求的平安符,蕭靖瀾都沒收,現在竟然會收顧令窈的?
孫老第一眼看到了倆人站一起便覺得登對,這會兒,蒼老的眼珠子一轉,嚴肅的面上露出了幾分和藹:
「咳咳,顧丫頭啊,這麼多平安符也不好放啊。你看要不,能不能用個什麼東西把它們裝起來?」
他的目光不住地落在顧令窈腰間的香囊上。
顧令窈看了眼從蕭靖瀾指縫間溢出來的平安符,覺得孫老這話有道理,四下看了看,目光就落在了孫老腰間的草藥香囊上。
她隨手扯下的香囊,遞給蕭靖瀾:「師兄,你可以把平安符都塞到師父的草藥香囊里。他這香囊里的草藥正好還可能驅避蟲蛇。」
孫老:「……」
孫老沒好氣:「你這丫頭,這是我的東西,我答應送人了嗎?」
蕭靖瀾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極,冷極。
孫老擺擺手:「算了,一個草藥香囊罷了,拿去吧。」
「多謝小師妹。」
蕭靖瀾接過,正要扯開香囊將平安符一塊兒塞進去,可他指尖不過稍一用力,香囊便被撕裂,裡頭的草藥撲簌簌落了滿地。
蕭靖瀾俊美昳麗的面容上似有茫然。
顧令窈皺眉看向孫老,「師父,你這什麼破香囊,用料這麼差,輕輕一扯線頭就全開了?」
孫老:「……」
你再看看那小子用了多大勁呢?
「算了。用我的吧。」
顧令窈扯下了腰間與她衣裳搭配的精緻香囊,遞給蕭靖瀾,不忘叮囑:「師兄,你可得收好啊,這香囊可是我自己繡的。平安符用完了,可記得把香囊還我,別隨便丟哪兒了。」
她相信蕭靖瀾才將自己的香囊送他。
但也擔心,香囊落在別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嗯。我會收好。」
這一次蕭靖瀾順利地打開了香囊,將平安符放了進去,沒有出絲毫紕漏。
孫老看著止不住地冷笑。
忽然,蕭靖瀾看了他一眼。
孫老冷笑消失,見他滿是壓迫感的視線不曾挪開,硬著頭皮,擠出和藹笑容:「靖瀾啊,顧丫頭又是送你人參救命,又是贈你平安符保命,你理應回禮。」
蕭靖瀾終於挪開了視線,「師父所言極是。」
孫老:「……」
蕭靖瀾將腰間一塊赤紅螭龍墨玉佩取下,彎身系在了顧令窈腰間,「贈你。」
孫老看清了那塊玉佩的模樣,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這……」
但蕭靖瀾一個眼神過來,他便閉上了嘴,心底驚濤駭浪卻以及難以平息。
顧令窈這輩子在長公主府見慣了好東西,卻還是第一次見這樣品相的玉佩。
這塊螭龍玉佩,通體以玄色為主,只有雕刻螭龍之處色澤赤紅,渾然天成,在日光下透徹明淨,觸手溫涼。
最重要的是,顧令窈能感受到其上蘊含絲絲縷縷的靈氣。
方才她一連畫了十幾張平安符,原本感覺到有些睏乏疲憊,可卻在握著這塊玉佩時,感覺靈台清明,精力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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