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是送生母,是送後娘的!
沈鼎言一聽顧令窈的要求,便想起了前些時日,父親從西洋商人手中交易來的水銀鏡。
那水銀鏡遠非大鄴朝的銅鏡能及,十分稀罕,父親日夜派人把守,說是要等年歲時,進獻給陛下。
但此事即便在沈家,也沒有幾個人知曉。
畢竟皇商手裡握著諸多鹽引,多的是旁的家族眼饞沈家的地位,都卯足了勁想在給崇樂帝送年禮時壓過沈家一頭,好成為新一任的皇商。
他看向顧令窈的目光便多了幾分審視:「是江家讓你來打探消息的?」
顧令窈皺眉:「沈公子何處此言?我與什麼江家並無瓜葛。」
沈鼎言看她的目光已不復此前溫和,語氣譏諷:「你是晉遠侯府的小姐,難道連先夫人姓什麼都忘記了?」
顧令窈神色莫名其妙:「我何時說自己是晉遠侯府的小姐了?」
「那方才你姐姐和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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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已帶著姐姐改嫁。」
「沒帶你?」
顧令窈沉默。
經沈鼎言提醒,她才想起來,晉遠侯原配夫人所在的江家十分豪富,也曾當過皇商。
只是後來採買的東西不合聖意,被更擅經營和逢迎聖意的沈家取而代之。
前世沈家被滿門抄斬後,有功的晉遠侯舉賢不避親,江家又重新成了皇商。
如此看來,沈家的慘劇背後恐怕有江家的手筆。
就在她沉默的間隙,沈鼎言已經從夥計那得知了,晉遠侯新夫人只帶了命格好的大女兒改嫁的事。
他算是知道為何方才陸氏為何對顧令窈如此冷淡,顧嘉柔又為何言語嘲諷了。
眼瞧著顧令窈抿唇不語的模樣,像極了他家中幼妹,仿佛下一刻嘴角一癟就要嘩啦啦掉小珍珠。
沈鼎言頓時有些慌:「你別哭,方才是我誤會了,我無意觸及你的傷心事。」
實在是江家記恨他們沈家奪了皇商身份,處處與他們較勁,每回都要打探他們沈家給宮中送的節禮,想在這上面壓他們一頭。
而此次沈家要給崇樂帝送的節禮中,又以那面西洋鏡子最是稀罕,江家已暗中打探過好幾回了。
顧令窈沒想到自己只是發呆,就被沈鼎言誤會了,水潤明淨的大眼睛望向他,正想說什麼。
就見沈鼎言一咬牙,頗為肉疼地從懷裡取出了個東西,遞給她:「算了,這個給你,你別哭,我求你!」
顧令窈:?
這沈鼎言什麼眼神?那隻眼睛看到她要哭了?
不過,當看到他遞來的東西時,顧令窈眼中閃過驚訝。
這手掌大小的東西,清晰地映照出了她冷白如玉的肌膚,仿佛裡頭藏了個小人似的。
她眨眨眼,裡頭女郎那雙水潤漂亮的大眼睛也眨了眨,看起來又靈巧又惹人憐,稍一癟嘴,就真好像快要哭似的。
「這是水銀鏡。西洋來的稀罕物,可就那麼幾件,你收好,可不許到處瞎招搖。」
沈鼎言拿出來後就有些後悔了,這東西,他們是打算先在年節時進獻給崇樂帝,打出了名聲,再在鄴京賣給達官顯貴們的。
他自己雖得了一塊,但都並不拿出來顯擺。
可瞧見粉雕玉琢的女郎對著鏡子齜牙笑,唇紅齒白的模樣可愛極了,沈鼎言便收回了將水銀鏡收回來的心思。
顧令窈方才已查驗過了,這面小水銀鏡上並無妖邪之處,可見前世鄴京盛傳水銀鏡都是邪鏡的傳聞不實,那麼問題就只出在了沈家準備進獻給皇帝的那面大衣冠鏡上了。
「這鏡子太小了,你們是不是還有大的?能照出整個人的那種?」
「你怎麼知道?」
沈鼎言剛打消的懷疑又升了起來。
顧令窈用一種你是不是笨啊的眼神看著他。
「有小的自然就有大的。」
沈鼎言又在大冬天搖起了摺扇,掩飾自己的尷尬,「咳,有也不能賣你。得了個小的你就偷著樂吧。」
「可你們沈家若將那面大的衣冠鏡獻入宮中,會遭受滅頂之災。」顧令窈直說了。
沈鼎言聞言心中巨震,怒瞪向顧令窈。
「你,你還說不是跟江家一夥的!連我們沈家要進獻什麼東西都打探清楚了!你竟如此詛咒我全家,虧我方才還見你可憐,送你水銀鏡!」
說著他便伸手要去奪回自己的鏡子。
顧令窈早有準備,避開他,躲到了珍寶閣鎮店的大紅珊瑚樹後。
沈鼎言怕傷了鎮店之寶,只能隔著珊瑚樹幹瞪著她。
「沈公子,這是我方才看到水銀鏡後掐指算出來的。」顧令窈決定說瞎話。
但下一刻就被沈鼎言揭穿:「胡說八道,方才我一直看著你,你什麼時候掐手指了?」
顧令窈:「……」
這是重點嗎?
無妨,她臉皮厚,繼續睜著眼睛說瞎話。
「我在心中默默掐指算過了。你若不信,可以夜間與那面水銀衣冠鏡獨處一室,看看有何妖異之處。」
前世,她聽說的就是那面鏡子會夜間殺人。
據說最開始,水銀鏡被放在崇樂帝的寢宮,接連有侍寢嬪妃夢行,被發現溺死在殿外的水缸中。
後來崇樂帝也不敢叫人侍寢了,可卻依舊夜夜有宮女離奇溺死。
崇樂帝夜不能寐,甚至讓錦衣衛守在殿內,可卻夜半中邪,自己跑到了那面水銀鏡前照鏡子,然後狀似尋常地外出,跳進了太液池。
若非錦衣衛們跟著,崇樂帝也要溺亡。
甚至事後,崇樂帝對自己行為毫無印象!
沈鼎言生怕顧令窈弄壞了他的鎮店之寶,冷笑著應下:「好,你給我出來,我回頭就試!我倒是要看看,區區一面西洋鏡子,如何能叫我遭受滅頂之災!」
顧令窈見他如此不怕死,還從袖袋中摸出一個平安符,遞給他:「你跟那鏡子獨處時,將這平安符帶在身上。」
沈鼎言接過,指尖划過,上面硃砂還未乾,「你自己畫的?小小年紀出來招搖撞騙,畫得還挺有模有樣的。」
他差點兒就隨手丟了。
顧令窈從珍寶閣出來的時候,發現陸氏的馬車還聽在外頭。
陸氏和顧嘉柔剛好從對面的江氏銀樓出來,身上已新添了好幾樣首飾。
看到顧令窈捧著個匣子,顧嘉柔上前,直接打開了她的匣子,驚訝道:「窈窈,你真花了兩千兩銀子買下了那套紅寶石頭面?」
顧令窈皺眉,眼瞧著她還要去碰裡頭的發冠,啪地合上了匣子。
「碰壞了你賠得起嗎?」
顧嘉柔訕訕收回手,「窈窈,你不是要把這套頭面當生辰禮送給娘嗎?我先看看還不行?」
顧令窈才想起來今日是陸氏的生辰。
以往每年陸氏的生辰,她都會精心給陸氏準備禮物,有時是自己跟爹一塊雕刻的人偶,有時是用攢了一年的銅板買的一根銀簪……
但那對於重生後的她來說,都已經是很遙遠的事了。
前世娘改嫁後,除卻第一個生辰,她陪娘一塊去銀樓挑了首飾後,就再沒法陪娘過生辰了。
很多時候,她被侯府的公子小姐們欺辱,被那薛玉瑤和那妖道當丫鬟使喚,連陸氏的面都見不到,更別提同她道一句「生辰安樂」。
顧令窈抬眸,對上陸氏比前世更為冷漠嫌惡的目光,卻是笑了:「侯夫人生辰安樂。」
陸氏眉頭微皺,她故意離這個「刑克六親」的女兒遠點,就是怕她上來攀扯關係,可聽到她如此識趣地喚自己侯夫人,而非是娘親,卻又有些不悅。
「嘉柔,收下生辰禮,我們回府,別與她靠太近沾了晦氣。」
得了陸氏的命令,顧嘉柔便去奪顧令窈手裡的匣子。
顧令窈後退了一步,杏眸里滿是驚訝。
「晉遠侯府不是很富貴麼?你們怎還要搶我的東西?我何時說這是給侯夫人的生辰禮了?」
陸氏腳步一頓,面色難看,看向顧令窈的目光嫌惡愈發深重。
窈窈跟著那個窮酸前夫,竟如此小家子氣了?
「不要了。」
「我本來也不想收你的東西。便是你求著我收下,我也不會要了。」
陸氏覺得顧令窈是對自己改嫁不帶她有氣,才故意在她面前鬧個彆扭。
但只要她表現出生氣,顧令窈就會像以前那樣認錯,說自己不該耍小性子,然後求她收下生辰禮。
她雖嫌顧令窈命格晦氣,但那套紅寶石頭面,確實是她喜愛的。
她如今作為侯府主母出門交際,也正缺一套能壓陣的首飾。
顧嘉柔也連忙勸說:「窈窈,你買下這套頭面,不就是因為娘喜歡嗎?你的銀票也不知道干不乾淨,娘肯收下你的生辰禮就不錯了。」
「你不要鬧小性子,娘當初給了我們機會,是你自己命不好不爭氣,才沒能跟娘一起享福。待會兒我們上馬車走了,你可就連求娘收下生辰禮的機會都沒有了!」
「那就慢走不送。」
顧令窈捧著匣子轉身就走。
顧嘉柔驚呆了。
陸氏也皺了眉,似是終於妥協,走到了顧令窈面前,冷冷朝她伸出手。
她已經放下身段給了台階,主動去收生辰禮了,顧令窈這孩子,往昔最是依賴她這個母親,如今總該雙手奉上了吧?
然而,顧令窈卻依舊抱著匣子,皺眉看著她:「侯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氏語氣愈發冷淡倨傲。
「拿來,你在我生辰這日跟我進了同一間銀樓,用賣身的銀票,挑了看中卻買不起的頭面,不就是要送我嗎?難得你還記得幾分生養之恩,我不嫌你如今污穢,親自收此賀禮了,你還想怎樣?」
顧令窈氣笑了。
前世今生,與陸氏種種,恰如走馬看花,在腦海過了一遍。
她氣陸氏薄情,也氣自己竟曾盲目貪戀所謂母愛。
「這套頭面我是打算送給娘親,但卻不是你這位與我斷絕關係的生母,而是即將於父親成親,待我如親女兒的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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