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各有各的想法
盧攸轉向張邯,拱了拱手:「張郡守,盧某冒昧問一句,不知滹沱河兩岸灘涂邊上那五頃良田,是誰家的產業?」
李嘯起身道:「是李某的產業。」
盧攸點了點頭,玩笑似的道:「我見那良田甚是肥沃,想來產量不俗。今年秋收,代王府可就全仰仗李先生家的稅糧過日子了。」
李嘯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意沒變,眼底卻沉了幾分。
盧攸輕描淡寫地將此事捅了出來,李嘯若敢說收上來的稅糧已供給前線,便是打劉琰和張邯的臉;若保持沉默,便默認稅糧當歸代王府,以燕淮和盧攸的手段,估計馬上便可會派人勘測土地,屆時他家的隱田隱戶,便再也藏不住了。
「怎麼?莫非是我說錯話了?」盧攸仿佛看不見李嘯的冷臉,幽幽地補上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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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庭只能硬著頭皮出來打圓場:「盧郎君說的……有道理,只是……這地裡頭的事向來由縣丞和主簿負責,等回去,下官找他們問問,呵呵。對了,郡守找世子,不是還有其他事嗎?」
他有心快把這茬揭過去,可話頭撂在半空,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接茬的,由著他可憐兮兮地站在原地乾笑。
盧攸也沒指望一次便能將稅糧要回來,他不過是拿此事堵張邯和劉琰的嘴罷了。
「前線的事有勞郡守費心,燕淮身體抱恙,就先回去歇著了。」他朝章邯拱了拱手,盧家兄弟也跟著起身行禮,三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
馮庭長舒了口氣,總算把那陣尷尬避過去了。他動了動僵硬的腳趾,忽然「砰」的一聲,一碗茶湯被摜在地上。
李嘯面色鐵青,咬著牙道:「好個公子淮,欺人太甚!」
錢有德被燕昭坑時,他還不以為然,如今刀子插到自己身上,方覺出疼。
他轉向張邯,壓低了聲音道:「張兄,依我看,不如趁代王回來前,把他們……。」
他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張邯搖了搖頭:「人才剛到代縣不久,便遭橫禍,這口黑鍋,我背不動。」
李嘯冷笑:「怕什麼?陛下那邊只怕巴不得他們立刻去死。」
張邯不悅地橫他一眼:「弄死簡單,可後續呢?那可是承德太子僅存的血脈。死在我的治下,你要我拿什麼去堵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李嘯不甘心:「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讓那兩個黃口小兒蹲在咱們頭上拉屎?」
張邯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急什麼?你們接二連三吃虧,說到底是小瞧了這對兄妹。李家和錢家祖祖輩輩都在這兒,人脈盤根錯節,還怕玩不死兩個未及冠的娃娃?」
李嘯這才緩過氣來,獰笑一聲:「郡守說得對。我李家在代縣根深蒂固,先前不過是看低了他們,往後,這種錯,絕不會再犯了。」
燕淮三人走到花園時,正巧與剛回來的燕昭迎面撞上。見阿兄面色不虞,燕昭蹙了蹙眉:「阿兄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說著目光便溜到盧銘身上,盧銘立刻擺手澄清:「不是我,是張郡守和李嘯幾個老狐狸挖了坑想把咱們埋了。」
燕淮就將書房裡的情形簡略說了一遍,末了沉聲道:「我們不能再住郡守府了。四海客棧正好有客商退房,我已經把整間客棧包了下來,明日咱們便搬過去。」
燕昭頷首:「我在城外看中了一塊荒地,打算給流民建村,還有北大街和西大街那邊的幾間鋪面,我都已經買下來打算建坊。接下來事多,住在這裡確實不便。」
盧攸道:「此事最好與姑母知會一聲,讓她跟郡守夫人打個招呼。」
燕昭點點頭:「我換身衣服便去找阿母。」
盧攸注意到她今日的穿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新奇地笑道:「表妹今日怎麼穿得這般正式?」
燕昭彎了彎嘴角:「去見了個朋友。下次等他來了,再介紹給阿兄和大表兄、銘表兄認識。」
燕淮聽她語氣輕快,便知事情談得還算順利,也不多問,只道:「我去客棧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添置修補的。」
盧銘追了上去:「淮表兄,等等,我跟你一道去。」
盧攸看著撒手就沒影的堂弟,無奈地扶了扶額:「表妹那兒若是有什麼跑腿的活計,只管交給阿銘去做。我怕再這麼放任下去,他的心都要玩野了。」
燕昭抿唇笑道:「讓他去吧,銘表兄也就今明兩天能悠閒了。大表兄也是,手裡若還有應酬的帖子,能推便推了。接下來,你們怕是都沒那個閒工夫了。」
盧攸挑了挑眉,也沒多問,只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燕昭回院子換了身常服,就去找阿母商量搬出郡守府的事。
盧夫人這些天都沒閒著,接手了小阿寶的衣食起居和課業。5歲的娃娃,精力十足,盧惠被折騰的脾氣也日益強硬起來。
燕昭詫異於母親的變化,心裡十分欣慰。與她說了搬家的事後,順勢攛掇道:「您也別成日悶在府里了。要不我替您買幾間鋪子莊子,收收租子、翻翻帳本,或是去莊子上走動走動,也好打發時日。」
盧夫人聞言,眉眼間浮起幾分意動,但隨即搖了搖頭:「這些都不急,等王府建成再買也來得及。」
她伸手點了下閨女的腦門,嗔怪道:「誰說我閒得慌?有阿寶陪著,我每天過得不知多充實。」
她養的兒女太有主見,五歲之後就沒再讓她插手過事。
說實話,孩子太省心,她一點都沒感受到為人母的樂趣。
小阿寶不一樣,他是張丞相的愛孫,都說隔代親,張丞相那麼嚴謹的人,卻把小傢伙寵得無法無天。
她自打接手他的功課後,為了讓他多寫幾個字,沒少跟小傢伙鬥智鬥勇。
燕昭低頭看了一眼正在埋頭寫字、小臉皺成一團的阿寶,無視他投來的幽怨眼神,打哈哈道:「阿寶的功課就有勞阿母費心了。」
「外面的事我幫不了你和淮兒,就只能替你們守好大後方。」
燕昭挽住她的胳膊,認真道:「阿母您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盧夫人的生活真沒有燕昭想的無聊。
他們借住的院子裡有不少張郡守安插進來的眼線。
那些眼線對留香園真是又愛又恨。愛是因為盧夫人出手非常闊綽,每回得的賞錢,都快趕上一個月的月例。
恨是因為太費人了,但凡他們想打探些消息,就會被代王妃養的狸奴抓傷。
幾乎進去當一周差,就要回來躺半個月,拿到手的賞錢正好買藥吃,也不知道究竟是賺了還是虧了?
知道阿母樂在其中,燕昭便放心忙自己的去了。
送走閨女,盧夫人重新給阿寶布置功課,然後讓阿玖去請郡守夫人來一趟,說明原委。
「這些日子承蒙張夫人照顧,只是你也看見了,我們一家子忙進忙出,住在郡守府到底不太方便。我們準備明日搬去四海客棧,還望郡守夫人莫怪。」
張夫人心裡巴不得人趕緊走。家裡住著個身份比她高貴的王妃,其他夫人過來喝茶都得小心謹慎,打殺下人都得偷偷摸摸。
但她面上還是得挽留一番:「是不是府中奴才伺候不周?」說著犀利地掃了眼幾個粗使丫頭,嚇得她們戰戰兢兢。
盧氏笑著擺手:「她們伺候得很盡心,是我想搬。原本借住就是權宜之計,如今有了去處,自然不能再打擾你們。」
好一番挽留、推遲的戲碼,雙方都把姿態做足了,張夫人到底同意了,命人備下不少吃食用品,都是當下就能用得上的,又派了一百護衛幫著搬家。
等郡守夫人回到自己院子,心腹才遲疑道:「夫人,主家外出前特意囑咐您要好好款待王妃,您這會兒同意她們搬走,主家回來會不會怪罪?」
「他自個兒出門都不曉得知會我一聲,我幹嘛還得瞅他臉色過過?」張夫人往榻上一躺,不屑地嗤笑,「你當他願意讓那些人住在郡守府?不過是面子上過不去罷了。總歸人還在代縣,又跑不了,再不濟叫幾個人盯著便是了。」
說著便翻了個身,打哈欠道:「你出去吧,我要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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