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往事不堪回首
王琪芝像被這句話燙了一下,聲音更尖了。
「當年要不是我拼了命把你生下來,有你今天坐辦公室當經理的份?」
「你現在吃香的喝辣的,你弟弟在醫院躺著等死,你連個配型都不肯做。你還是人嗎你!」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戳到林清昭的臉。
「我告訴你,你今天不答應,我就在這不走了!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白眼狼!冷血動物!」
她就是篤定林清昭要臉面,越發放肆。她不信自己生的都治不了還!
周圍已經圍了七八個人,有人小聲交頭接耳,有人掏出手機假裝看消息實則豎著耳朵。
喬聿站起來,手裡的文件合上,往前邁出一步。
林清昭抬手攔了他一下。
「王女士。你口口聲聲說生我養我二十年,那我們來算算帳。」
「我從八歲到十八歲,在奶奶家住了十年。你給過我幾次生活費?你記得我哪一年高考?你知不知道我大學學費都是自己打工掙的?」
「我在夜市擺攤,被城管追著跑的時候你在哪?」
「我去酒店端盤子,被客人騷擾時你又在哪?」
「我一個女孩子那么小跟著爺爺奶奶在鄉下過活,村里那麼多光棍,你想過風險係數有多高嗎?」
「我讀書時沒問你要過一分錢,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是沒有需要過你?我只是知道,找了你也不會有用…」
說出這些話時,過往那些灰暗的片段一幕幕在腦海里飛快閃過。
其中最不能讓她釋懷的是她九歲那年,爺爺奶奶出門幹活,她自己發著燒,獨自跑去村口小賣部買藥。
守店的老頭哄騙她進到裡屋,把她小小的身軀撲倒在床。
那幾秒窒息般的恐懼,直到現在回想起來,後背還會冒冷汗。
若不是恰好有村民過來打酒推門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那段時間她很絕望,不敢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因為那個老頭放她走的時候威脅她,敢亂講就殺掉她爺爺奶奶。
她打電話求助過媽媽,希望回到她身邊,但被拒絕得十分乾脆。
林清昭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面上卻依舊不露聲色。
她抬眼看向王琪芝。
「你只記得你生了我,可我差點被人毀掉,向你求助的時候,你可有過一點為人母的當擔?」
王琪芝張著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她發現自己的記憶里找不到對應的事情。
她不知道那一年發生過什麼,也不知道那通電話存在過。
她站在辦公桌前面,發現自己無法回應一個不存在於她記憶中的事情。
林清昭沒給她反應時間,拿起桌上的座機,按下兩個鍵。
「安保科嗎?八樓經理辦,有人鬧事,麻煩上來兩個人。」
王琪芝的臉色瞬間又變了:「你……你還敢叫保安攆我?」
林清昭放下電話,語氣平穩,「你影響到公司人上班,怎麼?攆不得?」
不到兩分鐘,兩名穿制服的保安小跑著進了辦公區。
領頭的那個看看林清昭又看看王琪芝,客氣地問:「林經理,哪位?」
「這位女士,非本公司人員,未經預約闖進來的,擾亂工作秩序。」林清昭說,「麻煩請她出去。」
王琪芝徹底炸了:「林清昭!你敢!你信不信我去你領導那裡告你!告你不孝!告你虐待老人!」
保安上前一步,伸手虛攔:「女士,請您配合,跟我們下樓。」
「別碰我!」王琪芝猛地甩開保安的手,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林清昭,「你今天把我攆出去,以後別想再認我這個媽!」
林清昭已經坐回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開,頭都沒抬。
「張助理。把門帶上。」
小張快步走過去,在保安把王琪芝半勸半架著往外帶的同時,乾脆利落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王琪芝的最後一句叫罵被隔絕在門外。
很快,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喬聿去了一趟茶水間,回來時把門帶好,走過去,把保溫杯放在林清昭桌角。
「菊花枸杞茶,可以下火氣的。」
林清昭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灰藍色的杯子,又抬頭看他。
「……謝謝。你倒是挺會獻殷勤。」
「不是獻殷勤。」喬聿認真糾正她,「是作為一個目睹了上司家庭倫理劇現場的下屬,表達的合理關切。」
「……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沒人教。天賦。」
林清昭沒忍住,輕輕笑了笑。
她靠進椅背里,抬起一隻手揉了揉額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不用在這兒杵著,我沒事。」
是真的沒事,這麼多年,她早就不奢求母愛了。
辦公室門隔絕了叫罵,可樓道里,王琪芝的怒氣並沒有就此平息。
保安半勸半護送著她走出電梯,一直帶到寫字樓大廳門口。
王琪芝用力甩開保安的手,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
她不甘心就這麼空手而歸,站在大樓門口,回頭望著高聳的寫字樓樓層,咬牙切齒低聲咒罵。
「白眼狼!冷血!」
「等著,林清昭,你不讓我好過,我也絕不會讓你安安穩穩當這個經理。」
「你弟弟要是出了什麼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她就不信,治不動這個女兒。
這個骨髓她非捐不可!!!
……
晚上八點四十分,林清昭的車第三次在同一路口被紅燈截停。
她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食指無意識地敲兩下。
副駕上扣著的那隻手機黑著屏,那條簡訊她已經刪了,但內容還印在腦子裡。
「你媽回去哭了一下午,你爸氣得血壓都上來了。」
她不知道發這條簡訊的是誰。
她爸的手機號她存著,但那人從不主動聯繫她。
或許是某個親戚,或許是王琪芝自己換了號碼又來演一出雙簧。
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發現自己開錯了方向。
本該右轉回家的路口,她在紅燈倒數三秒的時候打了左轉向燈,匯進了返回公司的那條路。
想著還有點工作沒處理完,她乾脆回公司一趟。她把車停進車位,熄火,拔鑰匙。
電梯裡就她一個人,數字往上跳的時候,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襯衫袖口卷了兩圈,小臂上有一道下午搬文件箱時蹭的紅痕。
頭髮扎了一天,後腦勺的碎發已經鬆散下來,搭在頸側。
她對著電梯轎廂的金屬門理了一下,沒理好,索性放棄了。
八樓到了。
辦公區的燈滅了大半,只留了走廊兩端的應急照明和工位區最裡面那一排。
林清昭穿過一排排空著的工位,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門推開的時候,餘光掃到斜後方工位有一團光。
她偏過頭。
發現喬聿坐在那裡,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
聽到了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見是她,明顯愣了一下。
「……林老師?你不是下班了嗎?」
「你不是也還沒走?」
「有個方案想改一版,回家腦子容易鈍。」喬聿把筆記本屏幕往她那邊轉了一點。
「你看這一段,客戶上禮拜提的需求跟最開始brief有一處衝突,我想著今晚理順了明天直接跟……」
「喬聿。」
「嗯?」
林清昭看著他。應急照明從背後打過來,她的臉大半陷在暗處,只有下頜線被屏幕光勾出一點薄薄的亮邊。
「你晚上有事嗎?」
「……沒什麼事啊。」他說。
「那我請你吃飯吧,兌現之前的承諾。」林清昭把鑰匙收進包里,「你車開了嗎?」
聽她問車,喬聿像是想到了什麼,莫名興奮了一下。
「開了。」
「那就開你的車,你車大,舒服些。」
二十分鐘後,喬聿把車停在一家沿江清吧門口的臨時車位里。
車子熄火,手剎拉起,他還掛在D擋的手指沒有鬆開。
他目光透過前擋風玻璃掃了一圈,沿江步道上有三三兩兩散步的人。
清吧玻璃門裡透出暖黃色的光,吧檯邊坐著兩個人,窗邊還有一桌。
不算太熱鬧,但人也不少。
他喉結動了一下,手指從擋杆上收回來,側過身看向副駕。
「……姐姐。」
林清昭正低頭解安全帶,聽到這個稱呼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喬聿手指點了點窗外,聲音壓低了一度:「這兒人多。要不……咱換個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