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無事不登三寶殿
林清昭和喬聿從醫務室回來，剛走進辦公區，助理小張就迎了上來，表情有點不自然。
「……林經理，有人找你。在你辦公室。」
林清昭腳步一頓：「誰？」
「……一位女士。她說她是你母親。」
林清昭皺起眉頭。
無事不登三寶殿，上次見她還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母親？這兩個字於她而言陌生得很。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沒滿八歲母親就走了，此後就如一般親戚那樣，逢年過節偶爾見上一面。
喬聿見她神色不太對，壓低聲音問：「……林老師，要不要我先迴避一下？」
「……不用，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你上你的班就行。」林清昭說。
她推門走進去，喬聿跟在後面，坐回自己的工位。
小沙發坐著的女人見林清昭進來，立刻起身，眉眼帶笑，姿態倒還算端正。
「……小昭，你回來了。」
林清昭坐回辦公桌前的椅子裡，雙手抱於胸前：「……你怎麼來了？」
「媽媽路過這邊，想著好久沒見你了，就來看看你。」王琪芝的語氣熟稔，像是她們之間真的不存在結締一樣。
見林清昭沒接話，眼眸冰冷，仿佛能將她看穿一般。
王琪芝笑容僵了一瞬，抬手把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喵了一眼旁邊的喬聿，斟酌一番還是開了口。
「……其實，媽媽來找你，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林清昭一副「就知道」的表情。
「……你弟弟生病了。」
「白血病。需要骨髓配型。我們全家都做了，都不合適。」
「醫生說你和你弟弟血脈相連，配型成功率也會比較高……媽媽想請你去做個配型檢查。不管合不合適，就當幫媽媽一個忙，好不好？」
「不好。」
林清昭拒絕得很乾脆。
王琪芝一愣，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之色。
「小昭，媽知道以前對你疏忽了一點，你心裡或許有怨。但他是你親弟弟，是一條人命啊。」
「你幫幫他，好不好？捐一點骨髓而已，對身體沒大影響的。你救救你弟弟吧。」
王琪芝見她不說話，又上前一步。
「小昭，算媽求你了。都是一家人，你救他一次，家裡所有人都記你的好。你要是不救，他就真的沒了啊。」
林清昭指腹輕輕摩挲著桌沿，目光落在王琪芝那張焦急的臉上，像在看一段已經播過無數遍的舊影像。
要是從前，她或許會被她表情蠱惑到。但她現在已經28了，不是18那麼好騙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有風吹進來，掀動喬聿手邊的文件紙頁，嘩啦一聲，在沉默里格外刺耳。
王琪芝有些著急了，眼圈已經泛了紅，聲音也開始顫抖。
「小昭，他才十六歲，他還那么小……」
「他幾歲，跟我有什麼關係？」林清昭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王琪芝愣住，眼眶裡的淚要掉不掉：「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我說錯了嗎？」林清昭歪了歪頭，嘴角揚起一點弧度，「從讀小學開始，你就沒管過我。我跟你那個兒子總共也沒見過幾次面，他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林清昭！」王琪芝猛地站起來，嗓音也拔高，「他是你弟弟！」
「血緣上算。」林清昭點了下頭，語氣不變，「但感情上，你當年把我丟在奶奶家不聞不問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女兒？」
「你什麼好東西都只想著你兒子，給他買鋼琴、請家教、還每周飛三個城市陪他參加比賽的時候，那時候怎麼沒想起你還有個女兒？」
王琪芝張了張嘴，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印象里，林清昭還是那個大學時期的乖軟模樣，才工作幾年，怎麼變得這麼伶牙俐齒了！
林清昭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你上回來找我要錢，說給他報夏令營，我給了。」
「上上回你說家裡房子要裝修，我也給了。再往前，你說你身體不好要看病，我也給了。每一筆我都記著，要不要我現在數給你聽？」
她本不想算這些舊帳，但上次見到王琪芝是在奶奶家。
她對著養大自己的奶奶大呼小叫，像使喚傭人一樣使喚奶奶做事。
林清昭當時就怒了，奶奶是她唯一的親人，她受不了奶奶被任何人欺負！！！
以前她尚且對親情還抱有一絲幻想，想著真心換真心。父母總會有一天看到她的好。
但事實卻是，你越給予對方就越得寸進尺。金錢跟乖巧換不來等同的愛，有的父母偏心自私是天生的。
王琪芝的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指尖微微發顫。
「我不是你提款機。」林清昭的聲音穩得可怕，「也不是你的備用器官庫。」
喬聿坐在工位上，手裡的文件始終停留在同一頁。
王琪芝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抬手抹了一把，聲音哽咽。
「……你爸知道我來找你，他不同意，說別來打擾你。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小昭，媽真的走投無路了……」
「你走投無路，跟我何干。」林清昭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你走吧。以後也別來了。」
「小昭——」
「張助理。」林清昭提高聲音。
辦公室門被推開，小張探頭進來：「林經理？」
「送客。」
王琪芝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
小張上前一步，客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琪芝摸了一把眼淚，腳步沉重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你小時候發高燒，媽背著你跑了三里地去鎮上的診所。那天雨很大，你燒到四十度，媽媽沒有不管你。」
林清昭的背影紋絲不動，像沒聽見一樣。
王琪芝等了兩秒，見那頭毫無反應，手指抓緊了門框。聲音也陡然拔高。
「林清昭！你聾了是不是？！有沒有良心？」
辦公區外幾個正埋頭幹活的人紛紛抬起頭，目光詫異地望過來。
王琪芝忽然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剛才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已經換了一副。
「你擺臉色給誰看？我是你媽！生你養你二十幾年，你現在翅膀硬了，連親弟弟的命都不管了是吧？」
林清昭轉過身，靠在窗沿上，雙臂環抱，表情淡淡的。
「你哪兒來的臉敢說養我二十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