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孟家沒有好下場

  然而，身在邊關，戰事持續這麼久，連領兵打仗的將軍都未必能喝上白米粥，更遑論她一個俘虜了。

  楚覓起初只覺得這位將軍夫人很嬌氣，後從幾位心大的將軍口中得知，這位將軍夫人就是多年前錦國流行的將軍與小醫女愛情話本中的女主角原型，楚覓不禁對這名將軍夫人產生了興趣……

  楚覓換下華服，和隨行宮女穿上普通邊境百姓的衣物，將宮女給自己熬的白米粥盛好裝食盒裡，帶去大牢。

  楚覓本想見見這位昔年的傳奇將軍夫人。

  可一進大牢，目光最先鎖定的，是將軍夫人脖子上掛著的那串南紅項鍊。

  年近半百，瘦骨嶙峋的太后顫著手，將那碗熱乎的白米粥送給將軍夫人。

  忍著要掉眼淚的衝動，低頭虛笑著問起那串南紅珠鏈。

  將軍夫人心滿意足地喝著白米粥，吃到飯了，也有力氣和她聊天了。

  「這是我夫君年輕時，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應該是他母親的東西吧，他也不曉得是誰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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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我們在邊關相見那會子，他渾身上下只有這一樣值錢物件。」

  「我夫君，他失過憶。

  武國與錦國上一次大戰，我夫君就是副元帥。

  但是中了你們武國那個一隻眼將軍埋伏，全軍覆沒，他自己也受了重傷。」

  「那時候我正好和我爹也隨軍來了邊關，在邊關附近的一個小鎮上生活。我爹，是隨軍太醫。」

  「我是無意在山崖邊的戰場上救下我夫君的，我夫君重傷昏迷了六個月，醒來後就失憶了。」

  「我夫君就是錦國赫赫有名的虎嘯將軍啊，我公爹是護國將軍孟成化，我夫君，是虎嘯將軍孟鳴霄。」

  「我和我夫君的感情自然是極好的，要不然，我也不會連續為他生了六個孩子。」

  「這條南紅珠串一看就是女子用的貴重物件，八成是他母親的遺物，他把這條南紅珠串送給我時，和我說，南紅辟邪。」

  「他說這條南紅項鍊，能在他不在我身邊的時候，保我平安。」

  「我夫君肯定會來救我的，我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楚覓蹲在地上，低頭緊攥著膝上粗布長裙。

  強繃著情緒，連淚都不敢落。

  片刻，有將軍進大牢，和楚覓耳語：

  「太后，陛下回來了，讓人把這些俘虜給帶過去。

  虎嘯將軍來要他的妻子，陛下準備用其他俘虜為難虎嘯將軍。」

  楚覓想了想，說：「把我一起帶過去。」

  將軍為難皺眉：「太后，戰場上刀劍無眼……」

  楚覓紅著眼眶低喃：

  「我和虎嘯將軍，是舊相識。

  我就站在人堆里，遠遠看他一眼……

  他是個愛民如子的將軍，不會放任無辜百姓受到傷害的……」

  將軍思忖一陣，點頭。

  不久，楚覓和錦國的一眾無辜百姓被帶到空曠的場地里。

  虎嘯將軍的夫人，則被綁著雙手，吊在高空。

  武國少年帝王居高臨下地站在木板搭成的高台上，凝聲威脅：

  「這些無辜的邊關百姓，和你妻子，你只能選一個。

  孟將軍，朕看在你本為一員驍勇善戰的虎將份上，給你第三條路。

  你，主動投降，歸降於我國，這樣，錦國的這些百姓與你妻子，你都能保下來。」

  楚覓站在人堆里，呆呆看著遠方那抹高大消瘦的身影，一時淚如雨下。

  人到中年的孟將軍咬牙憤怒道：

  「本元帥是絕不會做臨陣投敵這等骯髒事的！

  無恥小兒，你綁架吾妻，用無辜百姓威脅本將軍，你也配做帝王？！」

  少年帝王也不和他廢話，一個手勢，吊著將軍夫人的麻繩陡然下降一截。

  嚇得將軍夫人失控慘叫，驚恐大哭。

  「鳴霄，救我，救我啊鳴霄——」

  少年帝王拿手帕擦擦指尖，眼神陰戾：

  「既然虎嘯將軍如此忠貞不二，忠君忠國，那朕就陪你，將這個遊戲進行下去。

  你若選你妻子，就得，親手射殺你錦國的百姓。

  你若選錦國百姓，朕會命人立即割斷繩子，摔死你的夫人……

  你不選，那就只能由朕，來替你選了！」

  又一個手勢，吊著將軍夫人的麻繩再次往下放了半米……

  「三。」

  「二……」

  見本國將軍猶猶豫豫做不出選擇，錦國的無辜百姓們害怕至極地紛紛跪地朝孟鳴霄磕頭：

  「將軍，救命啊，救命啊將軍——」

  楚覓愣愣瞧著遠方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心想，孟鳴霄肯定不會濫殺無辜……

  「一！」

  可惜打臉來得就是那麼快。

  少年帝王話音未落，孤身前來的孟鳴霄就立即長箭搭弓，將箭矢對準另一邊的錦國百姓——

  「昔昔，我絕不負你——」

  電光火石間，長箭刺破寒風，直直朝楚覓面前的無辜女子身影射來……

  楚覓一驚，本能地將面前無辜百姓拽開。

  「讓開——」

  下一瞬，長箭就那麼巧合的，刺穿了楚覓的心臟……

  站在高台上的帝王看見母親的背影，僵住了身子。

  武國的將軍們也頓時面無血色。

  孟鳴霄還要搭弓射箭要人性命，卻見武國的少年帝王步伐踉蹌的下了高台，嗓音發顫地高聲呼喚：「娘……阿娘！」

  小兵們立即扛著盾牌將那群錦國百姓給圍護了起來。

  武國的將軍們大驚失色：「太后——」

  箭在弦上的孟鳴霄怔愣住……

  呆呆看了對面的混亂場景良久，弓箭從手裡滑落。

  「六公主……」

  「覓兒。」

  楚覓本就身子弱，壽元不久，又中了致命一箭。

  咬牙撐到少年帝王跑到身邊，將她抱進懷裡。

  再仔細看上少年帝王最後一眼，來不及為少年帝王擦拭臉上的淚水。

  就無力地垂下手，閉眼沒了氣息。

  「阿娘！阿娘，傳太醫、傳太醫——」

  「太后……」

  「陛下，太后娘娘已經，沒有呼吸了。」

  「陛下節哀，太后娘娘已經仙去了……」

  「朕要殺了孟鳴霄！朕要殺了這對狗男女——」

  「陛下，錦國援軍已經到了……」

  「傳朕的話，不計代價，討伐錦國！

  朕要讓錦國，為我阿娘陪葬！」

  我捧著手裡的地獄紅蓮，望著時隔數百年再重現的那些舊事，輕輕補充：

  「後來，孟鳴霄夫妻倆被錦國的援兵救走了。

  錦國虎嘯將軍在戰場上誤射死武國太后，武國皇帝發了怒，舉全國之兵力收拾錦國。

  區區兩年，就打得整個錦國險些滅國了。

  錦國與武國的這場戰爭本就是錦國新帝好大喜功，決策失誤導致的。

  對兩國百姓而言，皆是無妄之災。

  錦國新帝只在龍椅上坐了三年，就被錦國太后下旨廢帝了。

  再繼位的，是錦國太后的嫡幼子。

  這個嫡幼子自幼便被養在外祖丞相家，被錦國丞相兩口子教養得極好。

  被母親從丞相府接回皇宮，臨危受命登基為帝後，便立馬向武國遞了國書求和。

  武國這邊連年征戰，百姓也有點受不了，因此在文武百官的合力勸導下，武帝答應了議和。

  但有個條件，武帝不要什麼和親公主，只要害死母親的罪魁禍首一無所有，得到懲罰。

  錦國國君答應了，錦帝沒有罷孟鳴霄的官。

  只是在戰爭停止後，錦帝封賞了所有出征將士，唯獨沒有提及孟鳴霄。

  孟鳴霄還是虎嘯將軍，可朝中文武百官再見孟鳴霄，皆是滿眼鄙夷。

  孟鳴霄夫妻倆，一時間成了整個京城所有人避之不及的人物。

  孟鳴霄在戰場上為了救愛妻，不惜射殺無辜百姓的行為更是失了民心惹惱了群眾。

  孟鳴霄歸京後，日日都有百姓用臭雞蛋爛菜葉扔將軍府大門。

  孟鳴霄漸漸被朝堂邊緣化，桃昔夫人還總是在家裡和他撒嬌抱屈。

  他心力交瘁，更怕因自己的一念之錯，害自己的孩子們也受牽連，在人前抬不了頭。

  為了保護孩子，孟鳴霄只能向自己尚還在世的親爹求助。

  他本來想將六個孩子都送到親爹府上撫養的，畢竟，他虎嘯將軍是被人唾棄，為人不恥的負心漢、昏聵將軍。

  可他親爹孟老將軍的孟府，卻是受人敬重的護國老將軍，孟府門楣，滿門忠烈。

  把孩子送給親爹養，孩子就能和他、桃昔切割開，日後入仕當兵，也能順利些。

  但讓他沒算到的是，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孟老將軍還是無法接受桃昔給孟家生的那幾個孩子。

  寧肯孟家從他這一代斷了，也不願為他養桃昔的孩子。

  他千求萬求，最終也只把最小的那個兒子送進了孟老將軍府上。

  剩下的孩子，孟老將軍死活不要。

  而你們這一脈的祖先，就是桃昔與孟鳴霄的那個麼兒。」

  孟家大少奶奶恍然大悟：

  「當年先祖孟鳴霄在錦國先皇病床前發誓，若是辜負六公主，與其他人生下庶子庶女，便讓庶子庶女生生世世欠六公主的債。

  那個麼兒，也是桃昔夫人與孟鳴霄的孩子，爸和天嵐，都是那個麼兒的後代。

  所以，那個誓言，才會最終應在了我們的頭上。」

  我頷首：

  「孟老將軍不要孟鳴霄的其他孩子，也是有自己的道理。

  其他孩子都長大了，成人了，有個那樣城府極深的母親，又自幼養在母親身邊，對母親的一言一行耳聞目濡，性子定了，很難再改過來。

  孟老將軍本來就看桃昔那種人不順眼……

  只有那個小麼兒，歲數不大，還能掰過來，所以孟老將軍才肯接手。

  事實也證明，孟老將軍的選擇是對的，孟鳴霄的那六個孩子，除了送給孟老將軍的那個麼兒，還剩三子兩女。

  這三子兩女下場都不怎麼好，大女兒是孟鳴霄與桃昔感情最好時生下的孩子，自幼便深受寵愛，性子也養得好。

  但，自從老二那個兒子出生後，桃昔便暴露了自己重男輕女的缺點。

  由於桃昔偏心偏得太厲害，讓大女兒時常受委屈，大女兒從六歲開始，性子慢慢變得內向、焦慮、多愁善感。

  用現在的話說，就是父母太關注二胎了，造成一胎有了抑鬱症。

  不久更小的弟弟妹妹相繼出生，大女兒被忽視得更厲害，抑鬱症，也就更嚴重了。

  大女兒剛及笄，就被桃昔當做討好太傅夫人的工具，被桃昔嫁給了太傅那個腦子不大好的二兒子。

  太傅家那位二公子是出了名的草包，還喜歡流連秦樓楚館。

  剛和桃昔大女兒成親，次月就連抬九房姨娘入府。

  大女兒在後宅鬥不過那些出身風塵的姨娘，嫁過去第三年就抑鬱而終了。

  二兒子是個莽夫，沒文化但愛打架，總仗著自己爹是虎嘯將軍，就在京城橫行霸道。

  和一堆紈絝子弟到處惹事，後來被人忽悠著去調戲住在京城雨花巷的寡婦。

  豈料那位寡婦有個自幼練武的小叔子，小叔子是寡婦一手帶大的，寡婦對小叔子而言，比親生母親還親。

  寡婦被二兒子欺負後，那小叔子氣不過，直接下戰書約二兒子打生死擂。

  二兒子信心滿滿地去了，結果被人小伙一拳打得腦溢血，抬回家沒兩天就死了。

  老三也是個閨女，偏偏愛上了有婦之夫，給人下藥被人家原配逮個正著，被人家原配扒光衣服丟孟府門外。

  最後忍受不了京城的流言蜚語，出家去做姑子了。

  老四，和王爺搶紅顏知己，被王爺廢了手。

  老五，想娶公主沒娶成，公主大婚之日，膽大包天地把公主擄走，強迫了公主。

  錦國太后大怒，直接下令把人斬首了。

  唯有一個老六，因為常年跟在孟老將軍身後，被家族幾位三觀最正的叔父聯合教養，年紀輕輕就能上戰場殺敵了。

  且，孟老將軍擔心老六也會像他爹一樣做糊塗事，在自個兒大限將至前，特意找人假扮敵國奸細，給他復刻了場他爹當年面對的考題。

  結果，人家拿了個滿分成績。

  老六的妻子是七王妃的小郡主，夫妻二人都是最仁善正直之輩。

  小郡主被綁住雙手吊起來後，無論被人怎麼威脅恐嚇，口中始終喊著，不要做有辱孟家，有辱國體之事，百姓為重。

  而那個老六也假意選擇救百姓，最後在百姓順利得救後，趁人不備衝到了妻子身邊。

  發現寡不敵眾救不走妻子後，便直接選擇和妻子一起赴死。

  他說，他不會像他父親一樣，因為深愛母親，就有負君恩，背叛百姓，在他心中，百姓與妻子同重。

  如果非要二選一，百姓必須活，而他愛慘了他的妻子，他會選擇，和他妻子一起死。

  他把身體獻給國家，但他的心，要交給妻子。」

  「所以，有一個好妻子也很重要，郡主身處險境還會提醒丈夫百姓為重，桃昔只會喊丈夫救命。」

  孟天嵐握住自家媳婦的手，

  「一個人，首先得自己三觀正，其次，得有個與自己三觀契合的好妻子。夫妻聯手，何愁度不過難關。」

  孟天琴追問：「那孟鳴霄與桃昔的下場又是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