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卿生我已老

  帝王聞言心疼地將楚覓抱在懷裡，拍拍楚覓的肩膀溫聲道：

  「餘生，武王宮，就是你的家。

  阿覓，我生卿未生，卿生我已老……

  若是能早些相遇，該多好。」

  楚覓淡淡一笑：

  「我見過陛下年輕時的樣子，很俊朗偉岸……

  陛下，記住我最美好的樣子，記一輩子，不許把我忘記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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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兩年，皇后貴妃斗得更厲害了。

  貴妃甚至命人給皇帝下毒，還想栽贓給皇后。

  可好巧不巧，有毒的那碗湯羹被皇帝無心餵給楚覓了……

  楚覓突然倒進皇帝懷裡大口嘔血，皇帝嚇得當即推開餐桌，抱起楚覓往寢殿送，急著宣太醫。

  太醫說，楚覓的情況很不好，毒入肺腑，生機難求。

  皇帝坐在楚覓床前，來不及震怒問罪，紅著眼握緊楚覓的手，聲聲呼喚：

  「阿覓，阿覓你撐住，阿覓……朕命令你、不許比朕先走……」

  躺在床上的楚覓費勁睜眼，吊著一口氣，反握緊皇帝的手，虛弱叮囑：

  「陛下、我死後，不要傷心，社稷為重。

  要、按時吃飯，你總頭疼，給你做的膏藥……

  就在衣櫃裡的那隻、紅匣子內。

  還有、給你縫了暖手的、手套，讓杏子，拿給你……

  陛下，妾、先走一步，待陛下、百年……

  妾還陪陛下、看桃花。」

  籌謀防備了一生的帝王，在那一刻，渾濁眼底生出了不一樣的感情……

  「太醫！給朕救她！救不活朕讓你們給朕的愛妻陪葬！」

  「必須救活她，給她解毒！朕要阿覓活著……」

  「朕，要她自由、歡喜一生！」

  「查出幕後主使，殺！凡與此事有關之人……全給朕就地格殺！」

  那一夜，後宮遍地哀嚎，宮女太監被大內侍衛斬殺無數，滿後宮血流成河。

  皇后貴妃皆被鎖進自己的寢殿禁足，貴妃身邊的陪嫁大丫鬟及奶娘也被人按在地上活活打死。

  好在，楚覓最後還是命大活了下來。

  險些失去楚覓的皇帝自那日開始便將楚覓保護得十分嚴密。

  不久，皇后的孩子與貴妃的孩子坐不住地打算直接舉兵造反了。

  貴妃的兒子們在臘月被皇帝以造反罪斬殺，同日，貴妃被打入了冷宮。

  沒有貴妃兒子做競爭對手，沒兩年，皇后的大兒子和二兒子自己窩裡鬥，打了起來。

  結果是，二兒子被貶為庶人，流放邊關充軍。

  大兒子被立為了太子。

  但縱使老皇帝把太子之位給了皇后大兒子，大兒子也仍不滿足。

  次年冬天，皇帝收到了太子準備舉兵逼宮的消息。

  上了年紀的皇帝憤怒至極，在勤政殿砸了一夜的東西。

  天蒙蒙亮時，頭髮花白的老太醫瑟瑟發抖地進入勤政殿，往地上一跪，腦袋磕得砰砰響……

  「陛下恕罪，陛下饒命……

  陛下，安妃，有孕了！

  陛下，當年臣為安妃調配絕嗣藥時，顧念安妃年紀小，怕用藥過量傷了安妃的性命，就減輕了些許藥量。

  安妃這些年來又被太醫院用上好補品滋養著身子，怕是當年的藥效被後面的補藥清除了，這才令安妃意外懷孕……

  陛下，臣可立即為安妃調配一碗墮胎藥……只是、安妃前些年被劇毒傷了身子。

  若是現在落胎，輕則終生不受孕，重則，會傷及性命……請陛下明示！」

  憔悴的帝王聞言抬頭，死寂的眼眸中，突然亮起幾絲微弱光芒。

  帝王倏地發笑，想了想，道：「賞，都賞！」

  「朕心愛的女人，能給朕生孩子了！」

  「朕的太子，要降生了！」

  「賞！」

  帝王回到楚覓的寢宮，一進門，便見楚覓臉色蒼白的跪在地上。

  帝王快步上前，扶楚覓起身：

  「跪著做什麼，你現在應該好好養著身體。」

  楚覓低頭沉沉道：

  「我懷孕了……知道陛下不會留，我已經讓宮人去煮紅花了。

  等會兒，我會當著陛下的面，把那碗紅花湯喝乾淨。」

  帝王心疼抱住楚覓消瘦的身子，歉意道：

  「阿覓，不喝紅花湯，朕已經命人把紅花湯換成安胎湯了，朕，不會再傷害你了。

  朕當年渾蛋，不顧你的身子是否能承受得住，便餵你喝絕嗣湯……

  朕早便後悔了。

  這個孩子，是上天給朕的一次重來機會，阿覓，原諒當年的朕，可好？」

  楚覓僵在帝王懷裡，後來，回應帝王的只有帝王胸前那片溫濕。

  彼時，遠在錦國京城的孟小將軍與其妻子，已經兩子兩女了。

  邊關起了戰事，孟小將軍在戰場上立下了戰功。

  回來後深得帝王欣賞，不但被帝王升了官，還受了帝王諸多賞賜。

  年輕的官員們人人皆讚嘆孟小將軍人生圓滿，朝堂上春風得意，回家後又有愛妻相伴。

  孟小將軍與桃昔的兩子兩女，其中一子一女，都是在戰場上懷的。

  孟小將軍每次上戰場，妻子桃昔都會作為隨行軍醫相伴。

  戰事平息後，孟小將軍滿身濁血，但卻能將愛妻保護的衣角都未弄髒一片。

  孟小將軍被邊關的風沙吹得身形消瘦，面容疲憊。

  但其夫人，依舊面若桃花，甚至比同齡人還要年輕上幾歲年華。

  滿京城都曉得孟小將軍寵妻入骨，京中女子甚至將孟小將軍當做了擇偶模版。

  個個都堅稱要按孟小將軍的標準找未來夫君。

  孟小將軍與其夫人的恩愛事跡被京城的說書先生編寫成冊，賣遍全國。

  但為了避免官家問罪，說書先生將書的主角從孟小將軍改成了吳小將軍。

  五個月後，這本古代民間言情小說，從錦國傳到了武國。

  從武帝的手裡，送到了楚覓的眼前。

  楚覓腹中孩子月份大了，人也愈發懶散。

  武帝趁著下午陽光好，命宮人搬了個軟塌放在御花園。

  花園裡百花爭奇鬥豔，蝴蝶翩翩飛舞。

  楚覓躺在武帝的腿上，張嘴吃掉武帝剝好餵給她的葡萄。

  一手撫在高高隆起的腹部，一手拿著冊子看。

  「驍勇善戰的小將軍，和善良漂亮的小醫女，這故事看得人心頭甜滋滋的。」

  武帝道：「據說是以錦國一位小將軍為原型，編寫的。」

  「小將軍……」

  楚覓眼前似又浮現出十年前那位意氣風發的小將軍身影，掩下眼底失落，將書蓋在臉上：

  「當年，我也認識一位小將軍。」

  「嗯？」

  「他戰死沙場了。」

  「那還真是可惜。」

  武帝將書從楚覓臉上拿起來，繼續餵楚覓吃東西：

  「這本書你都連著看好幾天了，別看了，該休息休息眼睛了。」

  楚覓聽話點頭：「嗯，再有兩個月，孩子就要出生了。」

  「孩子的衣服朕已經讓人去做了，你不許再用針線，朕聽御前女官說，孕期用針線，老了眼睛模糊。」

  楚覓輕輕嘟囔：「陛下聽起來，真有經驗。」

  武帝悶笑：

  「哪來的經驗，都是現問的。

  朕雖在你入宮之前，就有好幾個孩子，但朕，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操過他們的心。

  阿覓，只有這個孩子，能讓我感覺到，他是我的兒子……」

  楚覓分娩那晚，太子反了。

  縱是武帝已早早做好準備，那晚也險些死在叛軍的刀下。

  太子最終死在了武帝的長刀下，武帝割了太子的腦袋，命宮人送給皇后。

  皇后見到親兒子的腦袋，當場就被嚇瘋了。

  叛亂平定後，武帝來不及包紮身上的重傷，就直奔楚覓的寢宮而去。

  太子謀反，帝王受傷，又恰好撞上楚覓難產。

  面容蒼白唇色發青的帝王為了守著楚覓，在楚覓的寢殿門外站了整整一夜。

  血水濡濕帝王的龍袍，帝王熬到雙目充血，殿內才終於傳出孩子的哇哇大哭聲——

  「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子！」

  「恭喜陛下，恭喜安妃娘娘！」

  「皇家添丁，舉國同慶——」

  有經驗的老宮女將孩子抱出來後，帝王只瞟了小皇子一眼，下一秒就直奔楚覓的寢宮而去。

  寢宮內，帝王握住奄奄一息，滿額是汗的楚覓手，什麼也不說，只低頭沉默著。

  良久，眼角落下一滴淚，砸在楚覓的手背上。

  小皇子滿月那天，帝王冊立小皇子為太子，封楚覓為新後。

  錦國六公主在武國做了皇后，消息傳回錦國，錦國皇帝龍心大悅，當即下旨加封楚覓為錦國安寧長公主。

  錦帝心情好，在皇宮設了大宴，宴請朝廷文武百官及其家眷。

  孟小將軍與其夫人也在宴請的名單內。

  大宴當晚，孟小將軍正陪夫人飲酒賞歌舞，坐在上首的皇后娘娘突然開口問道：

  「六公主做了武國皇后，孟小將軍，開心嗎？」

  桃昔霎時俏臉一白。

  孟小將軍恭敬揖手回話：

  「六公主不負家國，不負君恩，六公主做了武國皇后，必能為我錦國與武國再續百年和平。

  武國國力兵力皆強悍，我朝與武國邊關無患，臣自然很開心。」

  皇后娘娘冷笑一聲，又問：「可六公主，再也回不來錦國了，她再也見不到她想念的人了。」

  孟小將軍穩重正直道：

  「身為公主，受天下百姓供奉，便該為家國分憂。

  六公主舍一己自由，為我錦國安撫一勁敵大患，功在社稷！」

  皇后娘娘面色冷肅地突然重重放下杯盞：

  「既然孟小將軍如此深明大義，那，讓你夫人也去和親，嘗嘗功在社稷的滋味，如何？」

  百官與孟小將軍霎時俱是一愣。

  桃昔心虛的驚慌往孟小將軍懷裡縮，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一時眾人眼中有戲謔，有驚愕，還有鄙夷……

  帝王拿起酒盞的動作一頓，偏頭試圖打斷皇后：「嘉儀，你喝多了……」

  皇后憤憤抬高聲反駁：

  「陛下多慮，妾清醒著呢！

  妾只是聽聞，孟小將軍與其夫人恩愛纏綿，年少夫妻，深情厚誼十年如一日，乃是京城一大佳話。

  孟小將軍與桃夫人如此情深，連妾都羨慕了呢！

  這些年來，孟小將軍曾多次帶兵出征，每一回，桃夫人都會隨軍相伴。

  孟小將軍與桃夫人兩兒兩女，除了一開始在邊關療養時生的大女兒與剛回京城時懷上的大兒子，剩下的兩個孩子可都是在戰場上懷上的。

  怪不得陛下常稱讚孟小將軍乃我錦國一員虎將，想來邊關那些零散戰事於孟小將軍而言，皆是手到擒來，不足為患。

  若不然，孟小將軍怎能做到白天戰場指揮千軍萬馬，晚上還能與桃夫人帳內溫存，行軍打仗、生兒育女兩不誤呢！」

  宴上眾人皆聽出皇后娘娘話中的譏諷之意，不少老臣目露譏誚，勾唇冷笑，低頭假裝飲酒。

  帝王無奈輕喚：「梓潼……今晚是闔宮大宴，你就莫要調侃阿霄與他夫人了。」

  丞相夫人卻倏然接上皇后的話，舉杯與皇后打配合：

  「孟小將軍與之夫人恩愛纏綿，在京城傳為佳話，這是好事啊，娘娘你就莫要再打趣這小兩口了。

  孟小將軍憐愛妻子，這恰恰證明孟小將軍重情重義啊，桃夫人出身普通，又救過孟小將軍的命，孟小將軍啊，是個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正直男兒，他對桃夫人好，是應該的。

  畢竟桃夫人，也曾為他拼過命嘛。

  臣妾覺得，孟小將軍與桃夫人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桃夫人耿直善良，不爭不搶，更不會滿嘴謊言，自私的霸占別人的東西。

  孟小將軍呢，有情有義，喜歡一個女子，便一生一世不變心。

  如此良緣，舉朝共贊啊！

  依臣妾說，娘娘當賞孟小將軍與桃夫人牌匾一副，上面便寫『天造地設』四字。

  國母賜匾，必能保佑孟小將軍與之夫人，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永不分離！

  今生緣，來世，還能再續！」

  禮部侍郎夫人亦陰陽怪氣道：

  「聽說，民間將桃夫人與孟小將軍的愛情故事編纂成書，廣為傳播。

  如今舉國上下都在稱讚小將軍重情重義，桃夫人善良仁愛，懸壺濟世，乃是神女下凡。

  百姓們都快把桃夫人與孟小將軍的故事，與牛郎織女、化蝶傳並稱為當世三大愛情故事了！

  各地賣兩位愛情故事的書局，都生意火爆，書冊刊印量供不應求。

  此書甚至火爆到，近來都有民間寫書人為之創作第二版本了。

  不知孟小將軍，可看過第二版本？」

  孟小將軍本就因皇后與諸位大臣夫人明里暗裡擠兌自己妻子不高興，抬臂擁住妻子，面色鐵青地忍著怒意道：「本將軍、沒看過！」

  七王妃搖著雙面繡團扇嗤笑：

  「本王妃料小將軍也未看過，小將軍若是看過，便說不出六公主舍一己安天下，功在社稷的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