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這回交接清楚了

  孩子進衛生所時，正咳得厲害。母親扶著他坐下，一邊替他順氣，一邊跟林清芩說，咳嗽已經四天了，昨晚開始發熱，今天早晨連飯都不肯吃，呼吸也比前兩天急。

  「具體什麼時候開始的，還記得嗎？」林清芩拿出體溫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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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天吧，四天前肯定就咳了。哪一時辰起的，我記不清。」女人說，「昨天白天還好些，夜裡燒起來了。今天一早，我看他喘得快，才趕緊帶來。」

  林清芩沒急著往下問，把孩子安頓好，先量體溫，又數了一遍呼吸。孩子五歲，體溫三十八度六，呼吸每分鐘四十二次。人還清醒，叫他能答應，唇色也沒有明顯異常，只是咳起來時胸口起伏得急。

  她聽過肺部，又把自己看到的情況告訴許國安，請他再檢查一遍。

  許國安聽完，沒急著下結論。他重新聽診，問了孩子母親幾句，又看了看孩子的精神狀態。

  「先讓他歇一會兒，少量喝點水。體溫再量一次。」他對林清芩說，「呼吸這麼快，不能只當普通咳嗽看。今天轉縣醫院，叫那邊再仔細查查。」

  孩子母親有些緊張：「這麼急？是不是很嚴重？」

  「現在還不能這麼說。」許國安語氣平穩，「衛生所能查的有限，送過去讓醫生看看，心裡才有數。路上注意保暖，別把孩子裹得喘不過氣。」

  林清芩點頭，先讓孩子安靜坐著，少量喝了幾口溫水，又用溫水給他擦了擦身。二十分鐘後，她重新量體溫，數呼吸。溫度降到三十八度三，呼吸仍然偏快，咳嗽也沒有明顯減少。

  她把這些情況記在旁邊的紙上，隨後拿出昨天討論過的那張記錄稿，照著上面的思路寫轉診記錄。

  發病時間不清楚，她便寫明是孩子母親回憶的約四天前開始咳嗽，昨晚發熱，今早呼吸較前急。到所時間寫了上午九點二十分，體溫、呼吸次數和孩子當時的精神狀態也逐項記下。

  寫到處理後的情況，她停了一下，最後落筆寫了句：處理後體溫稍降，呼吸仍快，咳嗽未減。

  許國安接過來看了看，確認該交代的基本情況都在，便在轉診單上簽了字。

  「你跟著他們去一趟吧。」他說，「你今天原本就要去縣醫院學習，正好把情況交代清楚。林雅琴留在所里，我在這兒看著。」

  林清芩應下來，將轉診單收好，又叮囑孩子母親把孩子抱穩，別一路催著他說話。母親連連點頭，抱起孩子出了門。

  去縣城的班車沒等太久。車上人不算多，孩子靠在母親懷裡，咳幾聲便歇一陣。林清芩坐在旁邊，偶爾摸摸他的額頭，留意他的呼吸。她沒有再給孩子做什麼處理，只把一路上的情況記在心裡。

  到了縣醫院，接診醫生先看了轉診單。

  「紅山衛生所來的？」他抬頭問了一句。

  「是。」林清芩把情況簡要補充了一遍，「孩子母親說，四天前開始咳嗽，昨晚發熱，今天早晨呼吸比之前急。到所時體溫三十八度六，呼吸每分鐘四十二次。休息、飲水、溫水擦拭後，體溫複測三十八度三，呼吸仍快。」

  醫生又低頭看了看紙上的記錄，手指停在最後一行。

  「這裡寫著體溫稍降。稍降是多少？呼吸後來數過沒有？」

  林清芩看了一眼自己寫的那句，答道：「量過。二十分鐘後是三十八度三，呼吸每分鐘四十次。咳嗽沒有明顯減少。」

  「那這幾個數就該寫上去。」醫生把轉診單遞迴她，「前頭起病的時間、到所的時間、今天有什麼變化，都寫得清楚。到了處理後的情況，反倒又概括起來了。咳嗽沒減，呼吸還是快，這些都是要緊的。」

  林清芩接過紙，沒有辯解。她把複測的時間和數值補在後面，又寫明咳嗽未見明顯減少，隨後交還給醫生。

  醫生看過補充的內容，才轉向孩子母親，重新詢問昨夜發熱的情況，又給孩子聽診。該做的檢查一樣沒省，問清楚後，安排孩子進一步檢查，暫時留在門診觀察。

  「先按這個安排來。」醫生對母親說，「等檢查有了結果，再決定後面怎麼處理。」

  母親抱著孩子跟護士去了檢查處。林清芩站在旁邊，看著醫生把轉診單放進病歷夾里。

  「這回交代得比只寫一句『已處理』好多了。」醫生順手翻了翻，「至少不用從頭問起病時間和前面的情況。就是處理後的變化，往後還得寫具體些。到底哪一項變了，哪一項沒變，最好一眼就能看出來。」

  林清芩記下了這句話。

  她原先以為，自己把體溫下降、呼吸仍快、咳嗽未減寫在一起，就已經說清楚了。真到了接診的人手裡，對方還需要知道前後數值和複查時間，才能判斷這段觀察究竟說明了什麼。

  她沒有把這次交接當成診療結果。孩子後面要怎麼查、怎麼治，仍由縣醫院的醫生決定。那張紙能幫上的，是讓接診的人更快弄清來龍去脈。

  等原定的學習安排結束，林清芩才搭車回紅山。回到衛生所時，許國安正在整理當天的記錄，林雅琴坐在桌邊清點藥品。

  「怎麼樣？」許國安問。

  林清芩把縣醫院接診時補充的情況說了一遍，又將那張轉診記錄取出來，指給他們看自己後來添上的數值。

  「前面的時間和病情變化，他們看得很快。」她說，「就是我寫處理後的情況，還是太籠統。體溫降了多少，呼吸有沒有慢下來，咳嗽有沒有減輕，不能只寫個『稍好』。」

  林雅琴拿過紙看了看。

  「這倒是。忙起來，誰有空猜你這個稍好是怎麼個好法？寫明白些，接手的人省事，咱們自己以後查記錄也清楚。」

  許國安沒有急著接話，先把紙從頭看了一遍。

  「那就記住這回的問題。」他說，「該寫的寫清楚，沒弄明白的別猜。也別為了把紙填滿，耽誤眼前的病人。」

  「知道了。」林清芩說。

  「以後先照這個法子用著。」許國安把記錄還給她，「有不合適的地方，再拿出來改。眼下能用的先用，不用急著弄得多複雜。」

  林雅琴已經把藥品清點完，起身去接待下一位來問診的村民。林清芩把修改後的記錄收好，連同原先那張討論稿一起放進了抽屜。

  這套記錄方式還談不上多完善，至少今天有人拿著它到了縣醫院，接診的人能較快知道孩子什麼時候發病、後來有什麼變化，也能問准尚未寫清的地方。下一回要做的，是把處理後的實際情況寫得更明白。

  她鎖好抽屜，收拾東西回家。

  推開門時，賀承嶺正站在灶台前準備晚飯。鍋里燉著白菜，案板上還放著切好的蔥，屋裡有一股熱乎乎的飯菜香。

  「回來了？」他側過身，「飯快好了，你先洗手。」

  林清芩把挎包放到桌邊，走到水盆旁洗手。賀承嶺揭開鍋蓋看了一眼，又伸手去拿碗。

  「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些。」他說。

  「衛生所轉了個孩子，後來去縣醫院交接，耽擱了一會兒。」

  「孩子怎麼樣？」

  「接診醫生重新檢查了，讓他先留觀，後面還得看檢查結果。」

  賀承嶺點點頭，沒有追著問。鍋里的菜還要再煮一會兒，他把火調小，轉身將兩雙筷子擺上桌。

  林清芩擦乾手，過去幫他盛飯。兩個人一人端菜，一人拿碗，沒一會兒，桌上就擺齊了晚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