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把該說的寫清楚

  衛生所里剛送走一個換藥的病人，許國安正低頭整理桌上的登記本。

  林雅琴把用過的鑷子收進搪瓷盤，拿著紗布到一旁清點。林清芩站在桌邊，手裡捏著一張折過的廢紙，等許國安騰出手來。

  「許叔，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許國安沒抬頭，先把寫到一半的名字補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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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

  「縣醫院那邊，我看見一張基層轉診記錄。」

  筆尖停了一下。

  「記錄有什麼問題？」

  林清芩把紙攤開，在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不是前兩天討論的那個腹痛病人，是另一名右小腿受傷的患者。轉診紙上寫著傷口紅腫、已處理，建議轉縣醫院進一步檢查。」

  許國安這才抬起頭。

  「人送過去了，記錄也寫了，怎麼還不夠？」

  「接診的人還得重新問受傷時間、傷口什麼時候開始紅腫、之前具體做過什麼處理。」林清芩頓了頓，「紙上只有一句已處理，看不出來究竟處理過什麼。接診的人只能重新問。」

  林雅琴聽見了，手裡還拿著紗布，轉過身來。

  「這種事也不是沒有。人送到縣醫院，咱們這邊覺得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人家那邊還得從頭問。」

  「從頭問也不一定是壞事。」許國安說，「病人自己說不清，或者中間有變化，該問的還是得問。不能指望一張紙把什麼都說明白。」

  「是。」林清芩應了一聲，「但能提前寫清楚的，最好別漏掉。」

  許國安把登記本合上。

  「那你打算怎麼寫？」

  林清芩早就想過這件事。她抽出一張乾淨的紙，拿起桌上的鉛筆，在上面列出幾項。

  寫到一半，許國安湊過來看。

  紙上先是受傷經過，接著是最初的傷口情況、紅腫出現的時間、之後的變化，又往下寫了清洗、消毒、包紮的具體時間，以及處理後的情況。

  許國安看了一遍，伸手把紙轉了個方向。

  「你這是準備讓人把整個經過再抄一遍？」

  林清芩看著紙面，沒有馬上接話。

  「受傷經過，問診時已經問過。傷口情況，檢查時也得看。」許國安用鉛筆點了點那幾行字，「這些該記的當然要記，可轉診的時候再照著抄一遍，忙起來誰顧得上？」

  林雅琴也走過來看。

  「這上頭有些話，平常說起來容易，真讓人照著一項一項寫，就不一定了。」

  她拿起紙，指著中間幾行。

  「你看，傷口什麼時候紅腫，紅腫以後怎麼變，這兩處寫起來容易重複。碰上一個人等著換藥，外頭又有人來看病，手裡還有沒做完的事，誰能站在桌邊慢慢琢磨？」

  林清芩接過紙。

  確實寫得太細了。

  她原本想著，能想到的都列出來，總不至於遺漏。可衛生所每天要接多少人，她也清楚。若是每迴轉診都要重新寫一大段，最後很可能還是只剩下最省事的那句。

  她把幾行字劃掉，重新寫了一版。

  這回紙上只剩三項。

  時間。

  變化。

  處理。

  「這樣呢？」她把紙遞過去。

  許國安看了看，眉頭卻沒鬆開。

  「還是太籠統。」

  林清芩等著他往下說。

  「時間，什麼時間？受傷的時間，還是到咱們這裡的時間？」許國安問，「病人說是昨天傷的，你今天才見到他，這中間隔了多久，難道不重要？」

  林清芩拿回紙，在時間後面補了一句。

  發病或受傷時間、到所時間。

  她剛要往下寫，林雅琴已經指向第二項。

  「變化也得說清楚。你只寫兩個字，人家怎麼知道是越來越腫，還是原來腫得厲害，現在消下去一些了？」

  「那就寫先後變化。」林清芩說著，又添了幾個字。

  許國安沒有急著點頭，目光落在最後一項上。

  「處理呢？寫了處理兩個字，最後還是會變成那句『已處理』。」

  這句話讓林清芩停下了筆。

  她把原來那兩個字劃掉，改成了「做過什麼處理、處理後情況」。

  林雅琴伸手把紙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仔細看了一遍。

  「這兒還有一處重複。」

  她指的是時間那一欄下面，林清芩順手加上的一句「何時到所」。

  「前頭已經寫了到所時間，後頭再寫一遍，忙的時候更容易漏。」

  林清芩把那幾個字划去。

  屋裡安靜了片刻，只剩下窗外有人推著自行車經過，車鈴響了一聲。

  她把紙重新理順，按三項寫下來：

  時間：發病或受傷時間、到所時間；不確定的如實註明。

  變化：病情先後有哪些變化。

  處理：已經做過什麼，處理後的實際情況。

  沒有再往下添。

  許國安拿過去，從頭看了一遍。

  「時間問不准怎麼辦？」

  「就寫不確定，或者註明具體是誰說的，不能自己猜。」

  「家屬說的呢？」

  「寫清楚是家屬補充。患者自己說的，也不能跟咱們親眼看到的混在一起。」

  許國安抬眼看她。

  林清芩接著道：「比如傷口現在紅腫，是檢查時看見的。至於什麼時候開始腫，如果是患者說的，就照實寫患者自述。沒問清楚的，不能為了讓記錄看起來完整，就把時間補上。」

  林雅琴點了點紙面。

  「這樣倒明白。至少知道哪句話是病人說的，哪句話是咱們看見的。」

  「也別把所有東西都往上堆。」許國安把紙放回桌上，「要緊的是跟這次轉診有關的情況。不是讓你們把問過的話全抄下來。」

  「我明白。」

  林清芩看著那三行字，拿鉛筆又在旁邊補了一小句：不清楚的，註明不詳，不憑猜測填寫。

  寫完，她把鉛筆放下。

  林雅琴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重複的地方，才把紙推回給她。

  「這樣比剛才那張好。真忙起來，至少知道先抓哪幾樣。」

  「也不能只顧著寫。」許國安說，「該接診接診，該檢查檢查。不能為了填這張紙，讓病人在旁邊等著。」

  「嗯。」

  「該問的還是得問，該核實的不能省。」許國安又叮囑了一句，「尤其是時間和處理經過，不能因為紙上有個空，就覺得非得填滿不可。」

  林清芩把那張修改過的紙壓平，認真看了一遍。

  這次沒有再加東西。

  許國安拿起桌上的登記本，將那張紙夾在裡面。

  「先在衛生所里照這個意思用起來。碰上需要轉診的，就把這幾項交代清楚。具體怎麼寫，還得看病人的情況，不用另外弄一大張表。」

  「好。」

  「用著不合適，再改。」

  他把登記本放回原處，沒有再專門叫人開會，也沒打算馬上把這件事變成什麼規矩。

  林雅琴已經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清點紗布。數到一半，她想起什麼，又轉頭問林清芩：「那要是病人自己說不清楚，咱們也沒看見最開始什麼樣，就按現在看見的寫，是吧？」

  「對。」林清芩說，「現在看到什麼就寫什麼。之前的情況，誰說的就註明誰說的。沒弄清楚的，不要混成一回事。」

  「那就好辦些。」

  林雅琴把最後幾卷紗布放進柜子，順手關上了門。

  門外又有人喊了一聲，說家裡的孩子咳嗽了兩天，想讓許國安看看。

  許國安應了一聲，拿起聽診器。

  林清芩將那張修改稿收進自己的本子裡，給來人讓出位置，轉身去準備接診要用的東西。

  紙上的三項內容並不多。

  往後遇到轉診，她就照著這幾項提醒自己，也提醒旁邊的人。

  至於真正用起來還會碰到什麼問題，得等事情到了跟前再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