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報到第一天,她就被點名了
周一早上六點,天剛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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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芩把最後一個布袋系好,賀承嶺已經把被褥卷綁到了自行車后座。
東西太多,自行車沒法帶人。
兩個人索性推著車去駐地門口等車。
小石頭昨天就說要來送,結果一大早真被周奶奶牽了過來。
孩子頭髮都沒梳齊,手裡還攥著一隻煮雞蛋。
「林阿姨。」
「路上吃。」
林清芩看著那隻還帶著溫度的雞蛋,接了過來。
「謝謝。」
小石頭仰著臉。
「你會給我寫信吧?」
「答應你的,當然寫。」
「那你別忘了寫我名字。」
「周明遠三個字,一個都不少。」
孩子這才滿意。
賀承嶺把她的布袋接過去。
「車來了。」
駐地的順路車只能送到縣城附近。
剩下那一段,兩個人又坐了趟公共汽車。
到縣醫院門口時,剛過七點半。
林清芩下車,賀承嶺已經把被褥扛上肩。
「我自己拿一件。」
「不重。」
「我知道你扛得動。」
林清芩伸手把布袋搶過來,「但我也沒到兩手空空看著你的程度。」
賀承嶺看她一眼。
沒爭。
醫務科門口已經來了不少人。
這次學習班不止補充考核的六個人。
加上各鄉鎮、公社衛生院原本報上來的,共有二十多人。
有人背著舊帆布包,有人直接抱著被褥。
馬成安隔著老遠就看見了林清芩。
「林同志!」
他剛喊完,目光落到賀承嶺身上。
再看看肩上的被褥,頓時明白了。
「這是你愛人?」
「嗯。」
林清芩介紹,「賀承嶺。」
馬成安立刻伸手。
「東河公社衛生院,馬成安。」
兩個男人握了下手。
賀承嶺話不多。
「這一個月麻煩照應。」
馬成安笑了。
「大家都是來學習的,互相照應。」
林清芩在旁邊道:「我又不是來託兒所。」
賀承嶺面色不變。
「我知道。」
馬成安卻樂了。
「你們兩口子說話挺有意思。」
七點五十,醫務科開始登記。
林清芩交了通知和材料,領到一張臨時學習證。
白紙硬卡。
上面手寫著她的名字。
單位一欄仍然是青山衛生隊。
後面加了四個字。
**短期學員。**
工作人員指了指走廊。
「女學員宿舍在後面二樓。」
「先放東西。」
「八點半會議室集合。」
賀承嶺把被褥送上去。
宿舍里已經住進兩個人。
其中一個正是考核時見過的四十來歲女醫生。
她姓杜,叫杜桂英,來自石橋公社衛生院。
另一個年紀小些,是鄉衛生所的衛生員徐梅。
看見賀承嶺進來,兩個人都主動讓了讓位置。
「床還剩靠窗那張。」
賀承嶺把被褥放上去,又順手看了一眼窗戶。
能關嚴。
床板也穩。
林清芩站在旁邊。
「賀副團長。」
「嗯?」
「檢查宿舍呢?」
「順便看。」
杜桂英忍著笑。
「讓他看吧。」
「家裡男人送一趟,也得放心。」
林清芩沒再說。
東西安頓好,時間也差不多了。
賀承嶺下午還有事,不能久留。
兩個人一起下樓。
到了醫院門口,他停下來。
「晚上別看書太晚。」
「第一天就管我睡覺?」
「你以前一看病例就忘時間。」
林清芩看他。
「你怎麼知道?」
「前幾天凌晨起來喝水,你屋裡燈還亮著。」
她還真沒注意過。
賀承嶺又道:「飯按時吃。」
「知道。」
「有事打電話。」
「知道。」
「宿舍如果……」
林清芩終於打斷。
「賀承嶺。」
男人停住。
她看著他,忍著笑。
「你再說下去,我八點半要遲到了。」
他抬腕看了一眼表。
「還有十五分鐘。」
「那也夠你再念十條。」
賀承嶺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行。」
「我走了。」
林清芩點頭。
等他轉身,她又叫住他。
「周末有空我回去。」
賀承嶺回頭。
「好。」
這次真走了。
八點半,學習班正式開課。
何正明站在最前面。
第一句話就是:
「你們來這裡,不是拿一張證明回去掛牆上的。」
會議室很快安靜。
「一個月時間不長。」
「縣醫院也沒本事一個月把誰教成名醫。」
「就一個要求。」
「回到基層以後,少漏掉一個危險病人。」
「少做一次不該做的處理。」
「這一個月就沒白學。」
他說完,又強調紀律。
按時上課。
輪轉期間服從科室安排。
學員只能在帶教人員指導下參與。
不能私自開藥。
不能擅自進行侵入性操作。
聽到這裡,林清芩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
**知道邊界。**
九點。
第一堂課的人來了。
顧懷真。
會議室里不少人明顯坐直了。
顧懷真進門沒帶課本。
手裡只有兩份病歷。
林清芩看見那熟悉的牛皮紙夾,心裡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
顧懷真站到桌前,先看了一圈。
「講急腹症之前,先看兩個病例。」
第一份。
嵌頓疝。
第二份。
宮外孕破裂。
林清芩:「……」
這兩份正是她被罰回去重新寫過的。
顧懷真把第一份病歷往桌上一放。
「林清芩。」
會議室里二十多雙眼睛一下落過來。
她站起來。
「顧主任。」
「這個病人最早如果去的是公社衛生院。」
「沒有影像。」
「沒有複雜化驗。」
「你怎麼決定他必須馬上轉?」
這正是她改病例時被抓過的問題。
林清芩沒有背診斷。
「先看病史變化。」
「原本能自行回納的腹股溝包塊突然不能回去。」
「持續疼痛。」
「隨後出現嘔吐、腹脹。」
「這些變化本身已經提示危險。」
「基層不需要等到確認腸壞死才轉。」
顧懷真問:「如果後來疼痛突然減輕?」
「不能簡單當成好轉。」
「如果同時病人精神更差、脈搏更快,反而要警惕病情進展。」
「坐。」
林清芩剛坐下。
顧懷真又翻開第二份。
「馬成安。」
馬成安站起來。
「二十六歲女性,下腹痛,有少量出血。」
「她自己說月經來了。」
「你先問什麼?」
「末次月經。」
「有沒有停經。」
「疼痛位置和出血情況。」
顧懷真繼續追問:「為什麼?」
「要排除妊娠相關問題。」
「尤其宮外孕。」
「好。」
連續問了幾個人以後,大家也看明白了。
顧懷真不在乎誰能說出最多病名。
他問得最多的是:
為什麼這樣判斷。
什麼情況下必須轉。
什麼情況下可以繼續觀察。
中午下課時,林清芩的本子已經記了好幾頁。
杜桂英跟她一起往食堂走。
「顧主任挺凶。」
「習慣就好。」
「你以前跟過他?」
「看過幾次病例和手術。」
杜桂英看她一眼。
「難怪他第一堂課就點你。」
林清芩搖頭。
「他點我,多半是因為知道我哪裡容易錯。」
兩個人剛進食堂,身後就有人叫她。
「林清芩。」
是何正明。
他遞過來一張新排的課程表。
「下午安排改了。」
林清芩接過來。
原本寫著基礎外傷處理的地方,被鋼筆劃掉。
重新添了一行字。
**急診病例討論。**
後面還有備註:
**顧懷真主講。**
林清芩看完,沉默兩秒。
杜桂英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剛才不是說習慣就好?」
林清芩把課程表折起來。
「我現在收回這句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