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負責問,我負責答
「陪你複習?」
賀承嶺接過那張考核通知,又看了一遍。
「我不懂醫。」
「我知道。」
林清芩把包放到桌上,「所以沒讓你教我。」
「那我做什麼?」
「提問。」
她從包里掏出一本筆記。
這是這幾天重新整理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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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急症判斷、基礎處理、基層轉診原則,還有她在縣醫院跟著顧懷真時記下來的東西,全都歸在裡面。
「你照著念。」
「我回答。」
「答漏了就記下來。」
賀承嶺翻了兩頁。
密密麻麻全是字。
「這麼多?」
「下周一考。」
「只有三天。」
林清芩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時間不算多。」
旁邊的小石頭一聽,立刻搬著小板凳湊過來。
「我也能問。」
林清芩看他。
「你認識多少字?」
孩子頓時沒聲了。
賀承嶺倒很公平。
「你可以負責聽。」
小石頭馬上坐直。
「好。」
第一題很簡單。
賀承嶺低頭照著本子念:「高熱患兒發生抽搐,最先處理什麼?」
「保持呼吸道通暢。」
林清芩答得很快。
「避免強行按壓,也不能往嘴裡硬塞東西。」
「同時觀察意識、呼吸和抽搐持續時間,儘快聯繫醫生。」
賀承嶺低頭對照。
「少了一條。」
「哪條?」
「降溫。」
林清芩失笑。
「這是後續處理。」
「你問的是最先。」
賀承嶺看了眼本子。
上面的內容確實分了先後。
他沉默兩秒。
「這題寫得不好。」
林清芩:「……」
小石頭在旁邊捂著嘴笑。
「賀叔叔問錯了。」
男人抬眼。
孩子立刻坐好。
第二題。
「孕婦突發持續腹痛,伴陰道出血,首先考慮什麼?」
「不能先鎖死一個診斷。」
林清芩道,「先看孕周、疼痛特點、出血量、胎動、血壓,有沒有外傷和其他誘因。」
「要警惕胎盤早剝,也要和臨產、前置胎盤等情況區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不過基層最重要的是先識別危險。」
「母體情況差、出血增加、持續疼痛或者胎動異常,就不能在家等。」
這一次賀承嶺沒挑出問題。
只在旁邊畫了一個勾。
第三題。
「訓練後突然一側胸痛,呼吸困難。」
林清芩看他一眼。
「你故意挑熟的?」
「先看你會不會。」
「前兩天剛遇過,你覺得我會忘?」
「答。」
「先看意識、呼吸、脈搏和血壓。」
「聽診對比兩側呼吸音。」
「無外傷情況下,一側呼吸音明顯減弱,要警惕自發性氣胸。」
「衛生隊沒有影像條件,不能為了確定而拖著不送。」
「病人不能自己走。」
「情況允許給氧,儘快轉縣醫院。」
賀承嶺點頭。
「這次全。」
小石頭突然舉手。
「為什麼不能自己走?」
林清芩轉頭。
「因為走路會增加身體負擔。」
「他已經喘不上氣了,再讓他活動,可能更難受。」
孩子哦了一聲。
想了想,又認真問:「那我肚子疼的時候為什麼可以自己走?」
「因為你那次只是幾天沒好好大便。」
「跟這個不一樣。」
小石頭臉一下紅了。
「這個別說。」
林清芩忍著笑。
「是誰自己問的?」
孩子搬起小板凳。
「不聽了。」
說完就往門外跑。
臨出去前還不忘回頭叮囑。
「考試別寫我肚子疼。」
門一關。
屋裡終於安靜。
林清芩笑了半天才停下來。
「繼續。」
賀承嶺又翻了一頁。
「刀扎傷口,懷疑裡面有異物,在基層能不能直接取?」
「不能亂取。」
「看得見、淺表、容易處理是一回事。」
「位置深、不清楚周圍結構,又沒有條件,就別硬掏。」
「止血、簡單保護傷口,儘快往上送。」
她想起顧懷真說過的那句「手癢」,又補了一句。
「會做不等於現在適合做。」
賀承嶺抬頭。
「這句話是顧主任教你的?」
「你怎麼知道?」
「你說出來的時候像在背別人訓你的話。」
林清芩:「……」
她盯著他。
「賀承嶺。」
「嗯。」
「你最近觀察得太細了。」
「不是你說要重新認識?」
這一句把她問得沒話了。
賀承嶺低頭繼續翻本子。
下一題卻遲遲沒念。
「怎麼了?」
「這裡沒寫完。」
林清芩伸手。
「哪兒?」
兩個人同時去拿本子。
指尖碰在一起。
林清芩動作停了一瞬。
賀承嶺也沒立刻縮手。
屋裡只點著一盞燈。
桌子本來就不大,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距離比平時近得多。
最後還是林清芩先把本子抽回來。
「這裡是我今天下午剛補的。」
她低頭看。
「基層腹瀉患兒評估脫水。」
賀承嶺嗯了一聲。
神色倒看不出什麼變化。
林清芩把那頁補全,又重新推給他。
「問。」
這一問就是兩個小時。
問到後面,賀承嶺已經不完全照著本子念了。
「晚上十點。」
「衛生隊只有一個醫生。」
「病人突然昏過去。」
「縣醫院四十多分鐘車程。」
「怎麼辦?」
林清芩抬眼。
「本子上沒這個。」
「我自己出的。」
「你不是不懂醫?」
「我懂任務。」
他說,「條件越差,越不能只背一種情況。」
林清芩想了想。
「先判斷意識、呼吸、脈搏。」
「同時叫人聯繫車輛。」
「能在衛生隊處理的先處理。」
「原因不清楚也不能幹等。」
「如果病人需要轉院,聯繫和初步處置應該同時進行。」
賀承嶺又問:「車十五分鐘後才能到呢?」
「繼續觀察變化。」
「把路上可能需要的東西先備好。」
「記錄最開始情況和變化。」
「到醫院以後直接交接。」
「如果突然惡化?」
林清芩停了一下。
「那就根據現場情況搶救。」
「能做多少做多少。」
「不能因為怕錯,就什麼都不做。」
賀承嶺這才低頭畫了個勾。
林清芩看著那道勾,忽然笑起來。
「你還真挺會出題。」
「以前帶兵也這麼問。」
「把最差的情況先問出來。」
「真遇上才不會亂。」
林清芩托著下巴。
「賀副團長。」
「嗯?」
「你這個陪讀還挺合格。」
賀承嶺合上本子。
「那明晚繼續。」
「明晚你不是值班?」
「九點前回來。」
「為了陪我複習?」
男人頓了一下。
「本來也要回來。」
回答得太正經。
林清芩沒拆穿。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行。」
「那明晚還是你提問。」
賀承嶺起身收本子。
剛走兩步,又聽見她在後面叫他。
「賀承嶺。」
他回頭。
林清芩指了指通知上的日期。
「周一如果我真考過了。」
「請你吃桃酥。」
男人看著她。
「桃酥本來就是我買的。」
林清芩一愣。
「那換一個。」
「什麼?」
她想了兩秒。
「到時候再說。」
賀承嶺點頭。
「好。」
「先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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