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難道沒中？
蘇茶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嗓子眼，耳膜鼓動，周圍所有的哭嚎聲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她仰著頭，順著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個個往上看。
從最末一名的副榜開始。
沒有。
再往上一列，增補生員。
張德全、李有才、周秉文……
一行行看過去，依舊沒有。
蘇茶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肉，帶出一陣鑽心的疼。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下來，滴進眼裡，生澀得發疼。
難道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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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子安的文章連那些老大儒都誇過，怎麼可能榜上無名！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視線直接拔高，朝著最上方、字體最碩大的正榜核心區域掃去。
廩生列！
第十名，不是。
第五名，不是。
第二名，宛平縣趙思禮。
蘇茶的呼吸在這一剎那徹底停滯了。
她的視線死死落在了正榜最頂端、那一行以硃砂重重圈出的燙金大字上——
順天府院試第一名案首，蘇子安！
案首！
不是勉勉強強吊車尾的秀才，是整個順天府院試的頭名解額！
蘇子安的名字，赫然高懸在整張紅榜的最頂端，傲視全場數百生員！
蘇茶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電擊中了一般。
眼眶猛地一熱，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從面紗下滾落下來，砸在胸前的衣襟上。
中了。
不僅中了，還是案首！
那些在葉家受過的屈辱，那些被秦家像野狗一樣踐踏拋棄的絕望，那半年來帶著全家在刀尖上摸爬滾打的辛酸，在這一瞬間全被這三個字沖刷得一乾二淨！
周圍的人群還在喧囂大喊。
「案首是誰？蘇子安是哪家的大才？」
「沒聽說過啊！是從哪個縣冒出來的黑馬？！」
蘇茶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擠開人潮，發了瘋一樣往外沖。
她跑掉了鞋底的泥，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可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她要回家。
她要立刻告訴母親和弟弟！
一刻鐘的路程，她硬生生一路小跑衝到了順天府胡同。
砰的一聲，蘇茶一把推開了自家那扇漆皮斑駁的木門，帶著滿身寒氣衝進了院子。
「娘！子安！」
正房的門帘猛地被掀開。
蘇李氏紅著眼睛跑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做了一半的繡活，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
蘇子安跟在母親身後，臉色雖然平靜，但垂在袖子裡的手卻微微繃緊了。
蘇茶扶著棗樹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眼前的親人，眼淚再次奪眶而出，聲音哽咽得發顫，卻清清楚楚地響徹了整個小院。
「中了！子安中了！」
「不僅中了秀才，是第一名！是順天府的案首！」
蘇李氏手裡的繡筐「啪嗒」一聲摔在地上，針線散落了一地。
這位飽經苦難、在泥濘里掙扎了半輩子的老婦人，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里。
她抱住走過來的蘇子安，嚎啕大哭。
「老天開眼啊……菩薩保佑！子安有出息了！咱們家有救了！子安是案首秀才了啊！」
蘇子安眼底泛紅，扶著母親的手臂，仰頭看向站在棗樹下滿臉淚痕的姐姐。
少年身形挺拔，向來清瘦溫和的面龐上，頭一次浮現出睥睨世俗的傲骨。
他做到了。
他終於踏出了成為姐姐靠山的第一步。
蘇子安中了順天府院試案首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條胡同。
這幾天，順天府胡同那個破舊的小院，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
街坊四鄰全都提著雞蛋、拎著紅糖，滿臉堆笑地上門道喜。
蘇李氏高興得眼淚都沒幹過。
她把家裡攢的幾個銅板全換了喜糖，逢人就抓一大把塞過去，腰杆子這輩子都沒挺得這麼直過。
家裡出了個案首，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蘇茶在定遠侯府當差，心裡的那塊大石頭也徹底落了地。
弟弟出息了，家裡有了指望。
她只要繼續安安心心攢錢，把月子中心開起來，這輩子就算徹底穩當了。
這日下晌。
蘇茶還沒下差，胡同口突然駛來一輛掛著青色布簾的馬車。
馬車穩穩噹噹地停在蘇家小院門口。
車簾掀開，走下來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的年輕公子。
這人叫宋之庭，是城南一家綢緞莊的少東家，家裡有些家底，平日裡也算是個體面人。
宋之庭手裡拎著四盒包裝精美的廣式點心，還有兩匹上好的雲錦，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蘇家院子。
蘇李氏正在院子裡給月兒洗尿布。
看到有客上門，她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宋之庭滿臉堆笑，姿態放得很低。
「伯母，您忙著呢。晚輩宋之庭，特地來看看您。」
蘇李氏愣了一下。
她認得這個宋公子，之前蘇茶去綢緞莊買布料的時候打過兩次交道，但並不算熟絡。
這平白無故的，怎麼提著這麼貴重的東西上門了。
蘇李氏搬了張乾淨的凳子，放在老棗樹底下。
「宋公子太客氣了，快請坐。」
宋之庭把禮物放在石桌上，順勢坐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西廂房緊閉的房門，壓低了聲音。
「伯母，聽說子安兄弟這次中了院試案首，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子安兄弟這般文曲星下凡的造化，以後那絕對是前途無量啊。」
蘇李氏聽人夸自己兒子，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她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端給宋之庭。
「都是他自己用功，多謝宋公子吉言了。」
宋之庭接過水杯，抿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眼神往四周打量了一圈，終於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
「伯母，晚輩今天厚著臉皮上門，其實是有一樁心事，想求伯母成全。」
蘇李氏心裡咯噔一下。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陣仗沒見過，一看宋之庭這架勢，就知道是衝著什麼來的。
宋之庭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錦袍，對著蘇李氏深深作了個揖。
「伯母，晚輩傾慕蘇茶已久。今日上門，是想跟蘇家結親，求娶蘇茶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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