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傷了根本

  蘇茶沒有看李嬤嬤,而是直視著蕭景恪的眼睛。

  「侯爺明鑑。」

  「小公子的腸胃十分嬌弱,六個月之前,根本無法克化五穀雜糧。」

  

  「過早餵食米湯,非但不能長肉,反而會增加腸胃的負擔,導致積食、腹瀉,傷了根本。」

  蕭景恪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與他以往聽到的規矩截然不同。

  但他想起前幾日元兒因為積食受的罪,又覺得蘇茶的話不無道理。

  「繼續。」

  蕭景恪的聲音冷硬,聽不出喜怒。

  蘇茶心裡有了底,繼續說道。

  「再者,平日裡要多帶小公子曬曬太陽。」

  「曬太陽?」

  蕭景恪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這大冬天的,外頭風寒刺骨,躲在屋裡還來不及,怎麼還能出去曬太陽?

  蘇茶趕緊解釋。

  「萬物生長靠太陽。」

  「小公子想要骨骼強健,長得結實,就必須多見陽光。」

  「當然,不是讓小公子去外頭吹冷風。」

  「可以在午後陽光最暖和的時候,隔著窗戶,讓陽光照在小公子的後背和小腿上。」

  「每天半個時辰即可。」

  蕭景恪聽得很認真。

  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前傾了幾分。

  「最後一點。」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最容易被古人誤解的一點。

  「切忌捂得太厚。」

  李嬤嬤又忍不住了。

  「蘇娘子,這可是數九寒冬啊!」

  「小公子本就體弱,若是凍著了可怎麼得了!」

  蘇茶轉頭看向李嬤嬤,語氣堅定。

  「嬤嬤,小兒乃純陽之體,火力比大人旺得多。」

  「若是捂得太厚,熱氣散不出去,反而容易捂出內熱。」

  「內熱一重,只要稍稍吹一點冷風,立刻就會發高熱。」

  蘇茶看著蕭景恪,眼神清明。

  「要想小兒安,三分飢與寒。」

  「只要手腳溫熱,後頸無汗,就是最合適的穿衣厚度。」

  蕭景恪靜靜地聽著。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讚賞。

  他掌管吏部,見慣了朝堂上那些滿嘴之乎者也、卻言之無物的官員。

  像蘇茶這樣,條理清晰、言之有物,且敢於打破陳規的人,實在少見。

  更何況,她只是個內宅的奶娘。

  「你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

  蕭景恪的聲音終於緩和了幾分。

  不再像剛才那般冷硬如鐵。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

  「除此之外。」

  蕭景恪放下茶盞,又問道。

  「孩子什麼時候會走路?什麼時候能說話?」

  蘇茶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位高高在上的侯爺,竟然會問出這種尋常父親才會關心的問題。

  看來,他確實很在意這個早產的嫡子。

  「回侯爺。」

  蘇茶收斂心神,耐心回答。

  「一般來說,孩子到了七個月左右,能獨立坐穩。」

  「八個月開始學爬。」

  「十個月左右能扶著東西站立。」

  「至於走路,大多在一歲到一歲半之間。」

  蘇茶頓了頓,又補充道。

  「說話的話,也是在一歲左右,會開始無意識地叫『爹』、『娘』。」

  「不過,每個孩子的情況不同,早晚幾個月都是正常的。」

  「小公子是早產,也許會稍微晚一些,侯爺和夫人不必太過焦慮。」

  蕭景恪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眼底的冷峻又散去了幾分。

  「你懂的,倒是比張府醫還要多。」

  蕭景恪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蘇茶心裡「咯噔」一下。

  趕緊低下頭,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侯爺折煞奴婢了。」

  「張府醫是懸壺濟世的名醫,奴婢怎敢與他相提並論。」

  「奴婢只是個粗使的奶娘,成天跟孩子們打交道,見得多了,自然就摸索出了一些經驗。」

  「奴婢就是幹這個的,只求能伺候好小公子,報答夫人和侯爺的恩典。」

  蕭景恪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沒有再追問。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再次散發出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好好伺候元兒。」

  「若是出了差池,唯你是問。」

  蘇茶趕緊跪下。

  「奴婢遵命。」

  蕭景恪沒有再多留,大步走出了正院。

  李嬤嬤趕緊跟出去相送。

  蘇茶跪在地上,看著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棉門帘外。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後背的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站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膝蓋。

  心想,這侯爺雖然冷得像塊冰,但對孩子,倒也是真上了心的。

  只要她能保住元兒平安健康,在這正院裡,她的地位就固若金湯。

  就在這時。

  裡間的珠簾被掀開。

  趙靜淑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她看著蘇茶,眼底帶著一絲難掩的笑意和欣慰。

  「蘇茶。」

  趙靜淑走到羅漢床邊坐下,示意蘇茶上前。

  「侯爺平時話少,對誰都是冷冷淡淡的。」

  「今日竟然在外間,跟你說了這麼多話。」

  趙靜淑輕嘆了一聲。

  「真是難得。」

  蘇茶微微一笑,低著頭。

  「侯爺是慈父,關心小公子,自然問得細緻些。」

  趙靜淑點點頭,目光深遠。

  「侯爺這人,外冷內熱,他心裡是有這個家的,只是不善言辭罷了。」

  蘇茶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接話。

  這種主子夫妻間的情感話題,她一個下人,多說多錯。

  她只需要做個最完美的傾聽者。

  趙靜淑收回目光,看向蘇茶。

  「這陣子你辛苦了,元兒被你養得極好。」

  「李嬤嬤,去把我妝匣里那對赤金絞絲的蝦須鐲拿來,賞給蘇茶。」

  蘇茶立刻跪下謝恩。

  「多謝夫人賞賜,奴婢定當更加盡心。」

  她心裡樂開了花。

  赤金的鐲子,這可是硬通貨!

  拿去當鋪,少說也能換個十幾兩銀子。


  距離她買大院子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

  日子如流水般滑過。

  轉眼,大半個月過去了。

  進了臘月,京城的天氣越發寒冷,滴水成冰。

  侯府上下開始忙碌起來,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年關。

  蘇茶在正院的日子,過得極其滋潤。

  有了夫人的放權和侯爺的默許。

  她在奶娘房裡說一不二,沒人敢再給她使絆子。

  元兒的腸胃徹底養好了。

  小傢伙像吹氣球一樣胖了起來,白白嫩嫩,見人就笑。

  甚至已經能趴在床上,勉強抬起小腦袋了。

  趙靜淑歡喜得不行,對蘇茶更是倚重。

  這期間,蘇茶又休了一天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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