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迷了心竅
她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蕭景燃銳利的視線。
「回二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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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葉靈，年少無知，被京城裡的戲文話本迷了心竅。」
「見二爺鮮衣怒馬，威風凜凜，便生出了幾分不切實際的痴心妄想。」
蘇茶字字句句，都在極力撇清關係。
「但那不過是小女兒家的一時衝動，當不得真。」
「如今的奴婢，已經經歷了被休棄、被趕出家門的變故，早就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當年那些荒唐言語，二爺就當是一個笑話，千萬別往心裡去。」
蘇茶說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態度卑微到了極點，也冷漠到了極點。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蕭景燃站在她面前，久久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女人單薄顫抖的脊背，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年少無知？
一時衝動？
當不得真？
好一個當不得真！
他蕭景燃在邊關浴血奮戰兩年，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
每當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腦海里總會浮現出城門口那個穿著海棠紅裙、滿眼倔強的小丫頭。
那是他在苦寒之地唯一的一絲暖意。
這股暖意支撐著他熬過了無數個死人堆里的寒夜。
可現在，這個女人跪在他面前，輕描淡寫地告訴他。
那只是一時衝動，是小女兒家的痴心妄想。
是個笑話。
蕭景燃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收緊，骨節泛白。
他盯著蘇茶看了許久，久到蘇茶以為他要拔劍殺人的時候。
他突然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哦。」
蕭景燃發出一聲極輕的、毫無起伏的單音節。
「原來如此。」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盞，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起來吧，別跪著了，礙眼。」
蘇茶愣了一下。
就這？
這活閻王剛才還一副要吃人的架勢，怎麼突然就雷聲大雨點小了？
她不敢多問，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多謝二爺。」
蕭景燃沒有再看她，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吃完。」
蘇茶哪裡還有胃口。
但對上蕭景燃那不容拒絕的側臉，她只能重新坐回末位，拿起筷子。
如同嚼蠟般，將碗裡的米飯一口一口咽下去。
半個時辰後。
蘇茶終於放下了筷子。
「二爺，奴婢吃好了。」她站起身，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
「天色已晚，夫人那邊還等著奴婢伺候小公子夜奶，奴婢先行告退。」
蕭景燃轉著手裡的酒盞，沒有說話。
蘇茶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往後退了兩步，見他沒阻止，便轉身準備開溜。
「站住。」
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茶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裡哀嚎一聲。
又怎麼了！
蕭景燃瞥了一眼桌上還剩下大半的菜餚。
「來人。」
門外一直候著的小廝立刻推門進來，恭敬地低著頭：「二爺有何吩咐？」
「把桌上剩下的這些菜，找個食盒裝了。」
蕭景燃語氣淡淡。
小廝愣了一下，侯府主子吃剩下的菜，向來是賞給院裡有臉面的大丫鬟或者隨從的。
二爺今兒怎麼想起來要打包了？
但他不敢多問，趕緊手腳麻利地拿來一個雕花的三層紅木食盒。
將那盤幾乎沒動過的水晶餚肉、松鼠桂魚，還有幾道精緻的糕點，全都妥帖地裝了進去。
「二爺，裝好了。」小廝恭敬地退到一旁。
蕭景燃下巴微抬，指了指站在門口僵若木雞的蘇茶。
「讓她帶走。」
蘇茶猛地瞪大了眼睛。
讓她打包帶走？
這活閻王到底在抽什麼風！
「二爺，這……這不合規矩……」蘇茶結結巴巴地想要拒絕。
若是讓別的下人看見她提著主子的剩菜回去，指不定又要編排她什麼狐媚手段了。
「本將說了，在這裡，本將就是規矩。」
蕭景燃冷冷地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怎麼？嫌本將吃剩的髒？」
「奴婢不敢！」
蘇茶嚇得趕緊走上前，從小廝手裡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紅木食盒。
「多謝二爺賞賜，奴婢告退。」
她一秒鐘都不敢多待，提著食盒，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出了寒水竹苑。
夜風微涼，吹散了蘇茶額頭的冷汗。
她提著食盒，走在幽暗的迴廊里，心臟還在怦怦亂跳。
今晚這頓飯，吃得她折壽十年！
不過，看著手裡這沉甸甸的食盒，蘇茶的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這可都是上好的席面啊。
明天托採買的婆子帶出府，送給娘和子安，他們肯定高興壞了。
這活閻王雖然脾氣古怪，但出手確實闊綽。
十兩銀子，外加這一食盒的山珍海味。
今晚這頓驚嚇，值了！
蘇茶加快腳步，消失在夜色中。
蘇茶提著沉甸甸的紅木食盒，走在幽暗的迴廊里。
夜風一吹，她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回想起剛才在寒水竹苑，蕭景燃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活閻王，竟然查了她的底細！
連她娘和弟弟住在哪裡都一清二楚。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若是自己有半點不順他的意，只怕全家都要跟著遭殃。
蘇茶咬緊了後槽牙，暗暗發誓，等攢夠了錢，一定要帶著家人逃得遠遠的。
逃到一個連定遠侯府都找不到的地方！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奶娘們住的偏院。
屋內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能聽到幾個女人的說話聲。
蘇茶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衛彩衣正和另外兩個奶娘——張嫂子和王氏，坐在桌邊嗑瓜子聊天。
看到蘇茶提著個精緻的紅木食盒進來，三人都愣住了。
張嫂子和王氏對視一眼，沒敢出聲。
衛彩衣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食盒上，眼底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那可是主子們用的雕花食盒！
「喲，咱們的大紅人回來了？」
衛彩衣吐掉嘴裡的瓜子皮，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這深更半夜的，去給二爺治傷，怎麼還提著個食盒回來？」
「難不成，二爺不僅賞了你銀子，還留你這奶娘同桌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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