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暗影

  地下室里的燭火在這一瞬間同時搖晃了一下，像是被同一陣無形的風吹過。

  但林柚能感覺到……空氣是靜止的，沒有任何氣流通過。

  燭火搖晃的節奏和呼吸無關，和腳步無關，它們是同時朝著同一個方向偏過去的，火苗全部傾斜向水泥台子的正中心。

  像是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從台面下方升起，把燭焰朝外推了一下。

  林柚立刻側頭，耳邊似乎有什麼東西掠過。

  那個被林柚放倒的年長灰袍人癱在地上，目光越過林柚的肩膀看向台子後方，瞳孔里映出燭火的碎影。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他的嘴剛剛張開，原本要說的話卡在了喉嚨里，然後他的眼神忽然渙散。

  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焦距，面部肌肉鬆弛下來，整個人像斷電一樣軟倒在地，呼吸變得極其平緩而均勻。

  不只是他。

  台前那個被綁著的俘虜也在同一瞬間停止了掙扎，頭顱低垂下去，下頜搭在胸口，像是被人按下了睡眠鍵。

  連檯面上那個原本已經睜開了眼睛的年輕女孩，瞳孔也重新變得空茫一片，眼瞼緩緩合攏，重新陷入一種不自然的沉睡中。

  只剩兩個人還站著。

  林柚，以及一道看起來奇怪的黑色影子。

  影子很長，站起來至少有兩米半的高度，整體看上去就像是一灘黑色的污水。

  「你為什麼還能站著？」黑色的影子發出了嗡嗡的聲音，像是在說話更像是在通過共鳴來模仿人類說話。

  林柚沒有回答。

  她感覺到了那股力量，雖然看不到但是能感覺到能力發動時候留下的痕跡。

  眼前的黑色人影應該是一名特殊的超能者。

  看著臉色冷然的林柚，那道黑色人影晃動了一下，又是一道看不見的東西掠過了林柚的身體。

  林柚的目光眯了眯，踏步向著黑色人影小碎步的靠近。

  黑色人影像是想通了什麼，「你不是普通的倖存者。你吃過什麼東西……或者你身上帶著什麼。」

  「想知道？「林柚說著，距離黑色人影只有五米的距離。

  林柚的螳螂刀指向地面，但整條手臂的肌肉都是鬆弛的，隨時可以發力。

  黑色人影沒有回答，但他後退了半步，右手抬起來做了一個手勢。

  地下室的牆角陰影里忽然傳來了一陣沙沙聲——很輕，像是乾燥的紙頁被快速翻動，又像是昆蟲的蟲足在粗糙表面爬過。

  燭火再次向台面中心偏斜，這次幅度更大，有幾根蠟燭的火焰幾乎被拉成了水平線。

  蠟油被甩落在地面上形成細碎的白色斑點。

  林柚的目光掃過那些陰影，她看到了一些東西在移動——不是實體，更像是光線折射之後在人眼邊緣形成的殘像，模糊、黯淡、移動速度極快。

  那些東西從牆角的符號表面浮現出來，順著牆壁爬行，然後像霧氣一樣匯聚到黑色人影的身周，在他肩膀和手臂外側形成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暗影。

  黑色人影的身體微微鼓脹了一些——不是體型的變化，而是周圍的空氣密度似乎發生了變化。

  光線經過他附近時發生了輕微的扭曲，像是熱浪升騰時的那種折射。

  他的瞳孔顏色變深了，從原本的棕褐色變成了一種接近純黑的暗色，虹膜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瞳仁占據了整個眼眶。

  「你以為我能做的只有催眠？」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里疊了一層低頻的共鳴，像是兩個人在同時開口，「我們學的東西不只是讓人睡覺。我只是不想弄髒自己。「

  他動了。

  動作和之前那種緩慢完全不同。

  他幾乎是貼著地面衝過來的，身體壓得很低，右手五指張開朝林柚的面門抓來，指甲在燭光里泛著一層油亮的暗色。

  那層暗影已經包裹了他的手掌，指尖隱約能看到細小的黑色尖刺延伸出來。

  林柚沒有後退而是側身讓過了那一抓，對方的指尖擦過她的肩膀外側，帶起一陣幾乎能刺痛皮膚的冷風。

  那層暗影觸碰到她外套的時候，布料表面發出一聲輕微的嘶響，像是被極低溫的東西燒灼過一樣。

  林柚在閃避的同時已經把螳螂刀橫握，手肘下沉，刀尖從下往上撩向黑色人影的肋下。

  對方的速度比林柚預想中更快。

  他擰腰避開刀尖的軌跡，同時左手從另一側橫掃過來，掌緣帶著那層暗影的余跡切向林柚的脖頸側面。

  這一下如果中了，頸椎被那層低溫暗影接觸後會出現什麼樣的損傷。

  林柚沒有興趣驗證。

  她沒有正面硬剛，而是順勢朝地面矮下去，右腿掃過對方的腳踝位置。

  黑色人影跳了起來，跳得很高，兩米半的身軀在地下室低矮的天花板下幾乎要碰到那些裸露的管道。

  他落在兩步之外，轉身，雙手同時張開，那層暗影從他身體表面擴散開來，像一張被撐開的網向四周瀰漫。

  地下室里所有的燭火同時熄滅了。

  在那一瞬間，完全的黑暗覆蓋了空間。

  林柚整個視野瞬間變得漆黑，眼睛根本無法適應突然而來的黑暗。

  但……對方似乎並不受黑暗的影響。

  以極快的速度再次靠近林柚。

  死亡瞬間迫近。

  眼前一片漆黑，更別提那個傢伙本身就是黑色人影，在黑暗中就像是天然的保護色。

  林柚需要依賴視覺來判斷對方的位置，這已經陷入了極度不利的危險境地。

  林柚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整個人的身體溫度開始快速升高。

  林柚在黑暗中側移了兩步，然後朝左前方劈出一刀。

  螳螂刀在空氣中遇到了一層阻力。

  那層暗影被刀鋒切開時發出一種類似厚紙撕裂的低沉聲響。

  緊接著刀刃碰到了一個更為結實的東西，刺入的深度不如擊中人體時那麼順暢，但也不淺。

  一聲悶哼。

  然後是沉重的倒地聲。

  那層瀰漫的暗影開始迅速消退，像是被抽乾了底部的蓄水層。

  地下室的空氣重新變得正常了一些，蠟燭熄滅後殘留的煙味和燒焦的氣息混在一起。

  林柚張開手臂像是螳螂一般，蹲下來。

  過了幾秒鐘，林柚胸口的戰術燈亮起。

  光束照向了剛才聲響傳來的方向。

  黑色人影倒在地上，左側肩胛下方有一道刀口，深可見骨，暗色的液體正從傷口裡湧出來。

  那層包裹他手掌的暗影已經消失了，指甲恢復了原本的顏色，瞳孔也從純黑色重新變回了棕褐。

  他還在呼吸，但呼吸越來越淺，剛才那一下爆發性的移動顯然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

  林柚走過去，刀尖停在他的咽喉上方。

  「你學的東西」林柚語氣森冷說，「對我沒有用。你的同夥在哪兒？「

  黑色人影的嘴動了一下，嘴唇乾裂，滲出一道細細的血絲。

  他像是想笑，但笑不出來，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含混的話，「……你殺了我，他們也會找到你。「

  「他們是誰？「林柚的刀尖沒有移動。

  黑色人影沒有再說話。

  他的瞳孔開始渙散，失血的速度比林柚預想中要快，那層暗影的爆發似乎對他的身體造成了額外的負擔。

  更何況還有一道林柚造成的貫穿傷。

  他的嘴唇最後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已經發不出來了，只有一絲氣流從齒縫間漏出。

  林柚收了刀，站起來。

  她轉身走向倒在地上的年長灰袍人，對方還處於被精神衝擊後的無意識狀態，呼吸平穩，眉頭微皺，像是睡著之後還殘留著一點不安。

  林柚蹲下來檢查了一下他的脈搏，然後把目光移向檯面上那個女孩。

  女孩胸口還在起伏，肩胛下方的皮膚上有幾道細小的刻痕，像是剛剛黑色人影與林柚打鬥中被波及。

  傷口不算嚴重，但女孩需要儘快離開這裡進行治療。

  林柚站起來，重新環顧了一遍地下室。

  燭火熄滅之後，牆上的符號在手電筒的光束里顯得比之前更加明顯，那些暗紅色的線條在強光下呈現出一種接近深褐的色調。

  邊緣有些已經滲進了牆面基層的縫隙里，難以完全清除。

  林柚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張折好的地圖，六個紅圈，超市明顯是一個獻祭的地方。

  剩下的五個又是什麼？比如蘭花山景區這個名字，顯然就是林柚所在的基地。

  現在林柚只是知道這些信息。

  林柚彎腰把年長灰袍人從地上拽起來，單手扣住他的後領，像拖死狗一樣往樓梯口方向移動。

  走到台階底部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檯面上的女孩。

  她醒了，正緩緩眨著眼睛，瞳孔里的茫然正在褪去，像是從一場深夢中慢慢浮上來。

  「能走嗎？「林柚皺眉，有些意外的看著女孩問道。

  女孩試圖撐起身體，手臂發軟地晃了一下，但第二次成功了。

  她慢慢坐起來，腳落到地面上，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能。」

  「那就跟我上去。」

  林柚說完，拖著年長灰袍人沿著漆黑的通道向上，來到了一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