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讓步

  越野車駛入別墅區時,天色已經暗沉下來。

  葉恆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熟悉的梧桐樹影從眼前掠過,腦子裡還在轉著周鶴年最後那幾句話。

  方伯衡。

  搖籃。

  父親的血。

  他下意識摸了摸襯衫內側的口袋,三樣東西並排貼著胸口,蘇映雪的錦囊、蘇映柔的玉墜、龔亦初的鋼筆。

  錦囊里那張紙的觸感隔著緞面都能感覺到,輕飄飄的,卻讓他心裡沉甸甸的。

  「前輩,到了。」金玄把車停在別墅門口。

  葉恆推開車門,深秋的夜風灌進領口,帶著江面上吹來的濕氣。

  

  客廳的燈亮得通透。

  蘇映雪坐在主沙發上,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家居長裙,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柔和。

  蘇映柔坐在她旁邊,懷裡抱著個抱枕,下巴擱在抱枕上。

  聽到門響,她第一個抬起頭,霧霾藍的頭髮從抱枕上滑下來,眼睛刷地亮了。

  「葉恆!」

  她從沙發上彈起來,拖鞋都踩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跑過來,跑到一半又突然剎住,回頭看了姐姐一眼。

  蘇映雪沒動,只抬了抬眼皮。

  葉恆站在玄關,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注意到蘇映柔那個急剎車的細節,心裡大致有了數。

  蘇映雪大概已經跟妹妹談過了。

  「回來了?」蘇映雪開口,聲音平平淡淡。

  「嗯。」葉恆換好拖鞋走過去,在蘇映雪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蘇映柔站在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

  蘇映雪放下手裡的筆,拿起茶几上一個深藍色的錦囊,和機場給葉恆的那個一模一樣。

  她指尖在緞面上捻了一下,推到葉恆面前:「打開看看。」

  葉恆從口袋裡取出自己那個,兩個錦囊並排放著。

  他拆開雙環結,抽出裡面疊好的紙。

  「葉恆:你回來看這封信,說明你從崑崙墟里出來了。

  我想了很久,從你進崑崙墟那天想到今天。

  蘇映柔的事,夏禾的事,龔亦初的事,還有那個林若妃。

  我不是沒生氣,我氣得很。

  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你就是這麼個人,我當初答應爺爺的婚約的時候你就已經是這麼個人了,我要是想不明白這一點,當初就不該點頭。


  所以我退一步。

  你回來之後,之前的事我不追究了。

  但有一條,從今往後,你不許瞞著我。

  我不是要你報備,我是要知情。

  你答應,咱們就往下走。

  不答應,你當沒看過這張紙。」

  葉恆看完,把紙折好,放回錦囊里,抬頭看蘇映雪。

  「看完了?」她問,目光投在對面牆上那幅水墨畫上,不看他。

  「看完了。」葉恆神色變得溫柔,聲音放輕了些,「映雪,我答應,以後有事絕不瞞你。」

  蘇映雪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輕輕「嗯」了一聲,拿起茶几上的文件重新翻開來,耳朵根那層粉色還沒褪。

  蘇映柔憋不住了。

  「所以,姐,你是說——」她從抱枕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眼睛亮得跟見了魚的貓似的,「我可以跟他……」

  「我什麼都沒說。」蘇映雪頭也不抬,筆尖在文件上劃了一道批註,「你自己想清楚。但別指望我幫你撮合。」

  蘇映柔把臉埋進抱枕里悶聲尖叫了一嗓子,聲音被羽絨抱枕吸了大半,變成一聲悶悶的「耶」。

  她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嘴角咧得快到耳根,眼睛彎成兩條縫,沖葉恆做了個口型:「回頭找你!」

  葉恆沖她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你消停點。

  蘇映柔沖他吐了下舌頭。

  樓上傳來腳步聲。

  蘇長鴻扶著樓梯扶手慢慢走下來,身上是一件藏青色的中式棉褂,腳上踩著布鞋,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老爺子精神頭不錯,臉色紅潤,眼底那層老謀深算的沉靜還在,但嘴角帶著點笑意。

  「爺爺。」蘇映雪和蘇映柔同時站起來。

  「坐,都坐。」蘇長鴻擺擺手,走到客廳的紫檀木大椅子上坐下。

  蘇長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杯底磕在托碟上,清脆一聲響。

  「映雪給你寫的信,我看了。」

  他看了孫女一眼,蘇映雪的臉別到一邊去,耳朵又紅了,「她跟你提的條件,你答應了,那就這麼定了。從今往後,你們兩個的事,我不多嘴。」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老頭子有句話要說在前頭。」

  蘇長鴻的目光落在葉恆身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小柔這丫頭,從小沒娘,她媽走的時候她才五歲,蘇家上上下下除了映雪和我,沒幾個人真心待她。她看著咋咋呼呼的,心氣其實比誰都高,也比誰都容易當真。你既然應了,就得把她當回事。你要是哪天虧待了她——」


  話雖這麼說,但蘇長鴻知道,葉恆是不可能虧待蘇映柔的。

  「爺爺!」蘇映柔從沙發上跳起來,臉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你說什麼呢!」

  蘇長鴻沖孫女擺擺手,笑呵呵的:「我說什麼?我說讓他對你好點。這都不行?」

  蘇映柔捂著臉一屁股坐回去,把抱枕蓋在腦袋上。

  葉恆看著老爺子,點了點頭,語氣認真:「爺爺放心,我不會虧待她。」

  蘇長鴻眯著眼看他,半晌,點了點頭。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越過葉恆,落在客廳牆上掛著的全家福上,那是十幾年前拍的,蘇長鴻坐在正中,左右各站著一個年輕女人,懷裡各抱一個女娃。

  蘇長鴻看著照片,眼底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葉恆捕捉到了這個眼神,心裡微微一動。

  「行了,大晚上的,都別杵著了。」蘇長鴻收回目光,站起來,「小柔,扶爺爺上樓。映雪,你們倆的事你們自己商量,婚禮的事定下來告訴我一聲就行。」

  蘇映柔把抱枕一扔,小跑過去扶著爺爺的胳膊。

  經過葉恆身邊時,她偷偷伸手在他後腰上掐了一把,力氣不大,帶著撒嬌的意味,嘴上卻一本正經:「爺爺,您慢點走,樓梯滑。」

  蘇長鴻上了兩級台階,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葉恆一眼:「對了,有件事忘了說。你師伯那邊,前兩天派人送了份禮來,說是給你和映雪結婚用的。東西我收在庫房裡了,回頭你自己去看。」

  葉恆愣了一下。

  師伯?

  凌寒月可從沒提過什麼師伯。他正要開口問,蘇長鴻已經轉身上樓了,蘇映柔扶著他,回頭沖葉恆眨了眨眼,跟著消失在樓梯拐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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