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幸虧她不懂

  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如果有一天我有那個機會名聲大噪,希望那時候人們想起我的同時,也會想起你,會說我們夫妻倆都厲害,而不是說我夫君在後方替我料理家務事。」

  她說完這番話便安靜下來了,帳幃里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沈穗等了等沒等到蕭清硯接話,偏頭去看他。

  黑燈瞎火的什麼也看不清,只感覺到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臂略微收緊了些,掌心透過寢衣傳來的熱度燒得很。

  

  「你是不是很熱?」沈穗動了動:「怎麼身上這麼燙?」

  她翻過身去看他,借著窗紙透進來的一點點月光,隱約看見蕭清硯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她嚇了一跳,趕緊撐起身子。

  「你咋了?臉都紅了。」

  蕭清硯偏開臉,喉嚨沉沉的:「可能是……寒毒在體內作祟,你先睡吧,我去接一碗藥湯壓壓。」

  說罷他翻身下了床,腳步穩健,幾步便走出裡屋。

  帘子一掀一落,外面的夜風灌進來一瞬又斷了。

  沈穗坐在床上懵懵的眨巴眼睛。

  她想不通。

  寒毒發作不是該冷得發抖麼?

  怎麼他全身上下燒成那樣?

  院子裡。

  蕭清硯站在樹下,仰頭看著被枝葉割碎的月亮,深深呼出一口氣。

  秋夜的涼意撲面而來,卻壓不住他胸腔里那股亂竄的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某處,無奈抬手扶額。

  沈穗在種草藥和應對官面上的人這兩件事上聰明得過了頭,偏偏在男女之事上像個懵懂的孩子。

  不過也幸虧她不懂。

  否則方才在床上,她一定會發現他……

  哎!

  蕭清硯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十幾趟。

  從樹下到院門,再從院門走回那棵樹下。

  走了不知多久,身上那股燥熱總算慢慢退下去,他才輕手輕腳掀簾回到裡屋。

  沈穗已經睡熟了。

  她面朝里側臥著,一隻手搭在枕頭上,呼吸綿長安穩。

  蕭清硯在她身邊躺下,伸手把燈盞里殘餘的一點火星吹滅,黑暗徹底合攏。

  他側身將她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閉上眼睛。

  第二天清早。


  沈穗醒了,翻身坐起來,就見自己的外衫疊得整整齊齊搭在床尾,昨晚脫下來的鞋也擺正了放在腳踏前。

  她穿好衣裳洗了把臉走出去,蕭清硯正從蒸籠里撿饅頭。

  見她出來,拿了兩個用干荷葉包好遞過來:「路上吃。」

  沈穗接過來,蒸騰的熱氣撲在臉上,暖烘烘的。

  「謝謝夫君。」

  她笑著把荷葉包揣進懷裡:「我先走了。」

  蕭清硯點頭:「早些回來。」

  沈穗應了一聲,轉身走出院門。

  院子外頭的牛車已經套好了。

  也不知道蕭清硯什麼時候起來弄的,車板上還鋪了一層乾草墊著,坐上去軟和。

  沈穗跳上車,沿著村道往鎮上方向去了。

  半個時辰後,日頭初升,沈穗就來到了縣衙門口。

  她仰頭望了望上方寫著青石縣衙的匾額,漆色剝落了幾處,筆畫方正有力,叫人無端生出敬畏來。

  門子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生得高壯,腰間挎著刀,往那兒一站便把門堵了個嚴實。

  他上下掃了沈穗兩眼,目光在她那身簇新的勁裝上停了停:「你是何人?來縣衙何事?」

  沈穗拱手作了個揖:「這位大哥,民女是棲梧村的沈穗,昨日縣太爺吩咐了,讓民女今日來縣衙一趟,說是有事相商。」

  「勞煩大哥通傳一聲。」

  聞言,門子又瞅了她兩眼。

  聽是縣令邀約,才點頭對旁邊另一個門子說了句「看著」,轉身便推開側門進去了。

  沈穗站在原地,忍不住探頭往門縫裡望。

  裡頭是個挺闊的院子,青磚墁地,兩排廂房左右排開,正前方是高大的衙堂,飛檐斗拱,脊獸蹲伏,森嚴氣派撲面而來。

  怪不得人都說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光是這股威壓,沒幹壞事的人都忍不住要發憷。

  沒過多久門子就回來了,推開門沖她招手:「進去吧,老爺在裡頭等著呢。」

  沈穗道了謝,整了整衣襟,才抬腳跨過高高的門檻。

  進了院子,又穿過一道穿堂,到了衙堂跟前。

  堂上光線暗沉,幾根粗大的柱子撐起穹頂,正中央懸著一塊明鏡高懸的匾額,底下是公案。

  案上擺著簽筒,驚堂木。

  正張望著,便見縣太爺從屏風後頭踱了出來,一撩袍子坐到了公案後頭。


  今日他沒穿官服,只著一件鴉青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玉帶,圓胖的臉上掛著笑,眼睛在她身上仔仔細細滾了一圈。

  沈穗上前兩步,拱手彎腰:「民女沈穗,拜見縣老爺。」

  孫成笑呵呵的打量她。

  昨日在棲梧村的田埂上見這女娘,穿的是粗布麻衫,頭上也沒個釵環,混在一群村婦里只覺得質樸老實,甚至有些土氣。

  可今日這一身打扮卻是大不相同了。

  水藍色的女式勁裝,窄袖束腰,把纖穠合度的身段勾勒得清清楚楚,腰間繫著條玄色腰帶,更顯得腿長腰細,利落幹練。

  再看那眉眼,神采奕奕的。

  一雙杏眼亮得驚人,眉毛不畫也濃,襯著挺直的鼻樑和微抿的薄唇,竟有一種女子身上少見的英氣。

  孫成看得眼底一熱,喉頭滾了滾,笑道:「沈娘子今日倒讓人眼前一亮了,本官見過不少女娘穿勁裝,卻沒一個有你這般英姿颯爽的。」

  沈穗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大方一笑,並不扭捏:「叫縣老爺見笑了,這衣裳是前些日子我家夫君在鎮上買的,民女還沒穿過,今日念著是來見縣老爺,才穿了新衣裳,倒讓縣老爺看了笑話。」

  孫成擺擺手說不笑話不笑話,眼睛卻黏在她腰線上挪不開。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借著氤氳的水汽斂下面上神色,心裡活泛開。

  昨日在棲梧村頭一回見這女娘,就覺著心口痒痒的,叫人坐立難安。

  可那時候巡撫大人還在,邱鶴年那老東西眼尖得很,他不敢造次,只能按捺著。

  今日好了,巡撫大人一大早就打道回京了,這青石鎮天大地大,他孫成最大,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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